你们怎么才出现啊?
alex当即知道不好。
陆困溪还没发现这点, 正全身心拿着一幅刀叉和一张面具搏斗。稍微有点麻烦,因为这玩意儿不知是因为吸饱了血还是什么,精力十足, 从人腿上被剥离开的部分正跃跃欲试地陆困溪身上扑。
陆困溪这时忽然想起来自己三岁时候教导他使用刀叉的礼仪老师,是个伺候过女王的英国老头,言谈得体, 说话做事不卑不亢, 他那时脾气很大, 不愿意让人摆弄就把叉子往地下扔, 老头没生气,弯腰捡起来,换一把新的, 单腿跪在他身边, 塞回他手里,然后握紧了、不许他松手,脸上带着很从容的神色沉稳地跟他讲:“您要明白,这是一把武器。”
当时他想, 你放屁。
现在懂了。
alex看了陆困溪一眼,明白这人现在分身乏术、显然是抽不出空来再对付一个人。想了想, 还是得自己上。
他一只腿在陆困溪手里不能动, 于是像圆规一样, 用那条腿去做轴心、另一种条腿蹦跶着, 想去餐桌边找把武器。
不料出师未捷, 平衡不好把握不说, 蹦了两下脚下被什么东西硌到, 差点跪倒。他俯下身去, 从血河里摸出一个银盘。
他盘子翻转一圈, 感觉这玩意儿看着有点眼熟……
没时间多看,身前血水已经被越来越近的两人四腿带着哗啦啦地响动起来,他站稳了,两只胳膊用力,然后照着脑袋冲人砸了过去。
陆困溪听到声响,一抬头,看见从alex手中飞到人脑袋上的盘子。
alex当时被绑在架子上无暇顾及,但他是见过这个银盘的——是用来盛放发放的鼠尾草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然后手上最后一用劲儿,把面具彻底拔下来,此刻有现成的接收容器,干脆利索地往被砸的脑袋上一摔。
然后他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向alex,冲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为了谁?你想要救什么?”
alex没有回答,他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盯着被自己打中阻止的那张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像有些不可置信似的,“你知道吗,”他回头看着陆困溪,“我当年要是有这个手劲儿,就不用杀死那匹疯马了。”
陆困溪没管什么疯马,他从alex的反应中察觉出问题,于是盯着他,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问了一遍。
alex看着他,有点纳闷似的皱起眉头:“你干嘛呢?光张嘴不出声。”
这下陆困溪懂了,这是个被限制提问的问题。
alex微微愣了一下,从他的表情中也看出了什么。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再次响起的水声。
当初那匹疯马死得不冤枉,alex臂力有限,刚才那一下确实不够狠。两人说话间,人已经重又扑了过来。
陆困溪和alex正面面相觑,两人心里都在琢磨问题,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人及时做出反应。
等陆困溪听到声音转过脑袋时,一张颜色惨白、四只眼睛、两张面皮没有完全融合的脸距离他们两个不过两步之遥。
一张嘴在哭,一张嘴在笑,不用一秒,就能一起咬上他。
但不到一秒,一息之间,一道银光突然闪过!
太快,甚至激起一阵疾风,就见一把长剑擦着他们的脸、险而又险地刺进了那个脑袋里。
气势如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噗嗤一声再刺穿一个脑袋。
光辉下血花四溅,两个人被同一把剑贯穿,像一根藤上两颗葡萄,摇摇晃晃地被穿在了一起。
陆困溪和alex两人同步回头,就见旁边的梁觉星还保持着一个非常标准的弓步直刺的击剑动作。
见他俩终于缓过神来,她松开剑柄,非常优雅地冲人点头示意:“二位少爷聊完天了?聊得还好吗?”
“不不不不。”陆困溪和alex两人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开始冲自己的救命恩人夸奖致谢。
梁觉星左耳进右耳出,倒是中间陆困溪问了一句:“剑是哪来的?”进了她的耳朵。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将门打开一条缝后十分自然地又将它合上,瞥了陆困溪一眼:“铠甲雕像上的,你下午打扫舞厅的时候但凡认真一点,早就能发现了。”说完冲alex一扭头,“开门。”
陆困溪没注意到她开、关门的动作,梁觉星提到下午打扫舞厅的事情让他一下子想起来那些场景,明明在这里待的时间应该不算太长,但他回忆起真实的生活时却已然觉得恍如隔世。
而他身边的alex留意到了这点,他眼色微沉,表情认真地盯着梁觉星几秒,而后轻声问她你还要试试吗?
梁觉星当作没听懂,一边从门口走开,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说你是不是还是该穿件衣服呢?”
alex大惊失色,alex恼羞成怒,alex低头沉默不语。alex当年也是个体面人,没料到自己还有光着身子跟人打架的一天。
陆困溪和alex在短暂的时间内难能可贵地建立出了一点革命友谊,多的忙他帮不上,毕竟自己的衣服也不富裕,但还是尽力而为地从旁边抽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桌旗,雪中送炭地递给alex:“围上吧。”
柠檬树提花在alex胯间流转,alex脸上带着两片红晕,视死如归地打开房门。
这次亮光闪起的时候,他们三个甚至已经能够提前闭上眼睛,而再睁开眼睛时的场景也实在不算意外。
这次的战争打得更加艰难,因为现在屋子里面还在活动的生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甚至不再是完全体的人形。
alex确定自己从一个就像是肢体不够于是用三个不同性别的人身上的零部件拼凑出来的人形生物下逃出来后,是靠上了旁边的一面墙的。
墙,顾名思义,他的背后应该是一堆垒好的砖头水泥。
但现在他的两肋之下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像要进行极其亲密、比较冒犯的交友活动似的,一把扣向他的肚脐。
alex一口气还没喘匀,根本反应不过来,关键时刻,陆困溪拿着半盏打碎了的棱角锋利的骨瓷餐盘从天而降,一把把尖端刺进了那只活蹦乱跳的手背里。
alex愣了一下,死里逃生的喜悦很快被讶异盖过去,他盯着陆困溪的手——用这种餐盘做武器的弊端显而易见,持刀你大可以握住刀柄,但用这个你只能握住碎口边缘,而且因为形状问题、还必须握紧。陆困溪握得很紧,紧到四根手指间已经开始滴血。
但他没在意,像是这点痛也无所谓,不算什么大事,反而紧皱眉头十分厌恶瞥了那只黏在墙上的手一眼,然后十分忍耐地把一句显然不算文明的脏话咽了回去,一边冲alex伸过手示意把他拉起来。
alex没太回过神,呆呆做了,但站直了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他看向陆困溪,有些难以置信似的:“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还是冒着风险,甘愿受伤。
这话,他在梁觉星抬起胳膊举起那根鼠尾草时,就想问了,当时不合时宜,没有开口,现在终于再次问了出来。
此刻的心情,大概因为瓷片突如其来、鲜血近在眼前,所以和当时是一样的,震惊与困惑融合,明明睁大眼睛看到了眼前场景,却不能相信。
因为不能理解,因为真的不懂。
有个念头其实一闪而过,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顷刻间沉默地照亮整个世界,一切都明亮、一切都清晰,但出现得太快、消失得太快,以至于他没有抓住,那就是:你们怎么才出现啊?
怎么才在我混乱不堪血腥扭曲充满肮脏秘密的世界里,像救世主一样的出现啊?
陆困溪没懂他的疑惑。
陆影帝平时再怎么冷漠也是个正常人,被这个噩梦般的场面逼到了这个地步,救身边的同伴纯属本能反应,所以他莫名其妙地瞥了人一眼,没回答,而是催促道:“快点走了。”
快点走了,别耽误梁觉星的事儿。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其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要给alex一个答案的话,那大概是这个。
alex盯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嘴唇抿起对人点了点头。
之后他一路沉默,陆困溪也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他本来就不是爱关心别人的人,现在更是没法留意别人。在流动的血河下他的脚不时踩中一些触感黏腻咯吱作响的东西,他已经竭力控制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是什么东西,而想清楚这点真的让他浑身不适,前一天他还在因为需要自己亲自去扫雪而不满,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要吃这种苦。
因此,虽然困难,但他真的越走越快。
alex落在人身后,在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个女声,熟悉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穿过血腥场地,寻着声音看到不远处的一架钢琴。
方形钢制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此刻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像是用血肉重新铸造而成,肌肉筋脉一样的东西像蛇一样在其中蠕动游走。
然后他看到一只素白的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垂下来,很轻地在上面弹奏了几个音。
他应该是听不到什么的,那架钢琴现在很明显已经发不出声音,但他……确实听到了。
听到了熟悉的同样的手曾在这架钢琴上弹奏出的曲子。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它从琴键上抚过,画面与跟记忆里的场景慢慢重合,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前一步、再前一步,他抬起胳膊,想要握过那只手。
在记忆里它还是温热的,与他最近的距离是隔着杯子相碰,他记得当时杯壁折射的光芒星星点点地落在那只手上,他垂着眼睛、目光追随了很久。
直到相碰。
冰凉的触感,似乎因为温度太低、所以显得并不柔软,指腹像从木质桌面上擦过去,有点温润、却不像皮肤。
手指攀附上来,抚摸过他的指尖、指根、握上他的手腕,像是生长的树根、不断往地下延伸。
在即将牢牢握住他的时候,一柄钢剑猛然将那几根已然模样变异的手指斩断!
梁觉星一手捏住alex的后脖颈直接将他甩到自己身后。
眼前的场景其实很诡异,那只手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手腕之上并未与人类真实的身体相连接,但小臂以上并不是空的,梁觉星能看到隐隐飘乎的光影,是个人形。
手被梁觉星一刀斩断后,身影猛然一晃,像阵即将散开的薄雾,又慢慢晃动着收拢回人影。
有一瞬间,梁觉星感觉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她横跨出一步,挡在alex身前。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