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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红中

    红中

    秦楝回到餐桌边的时候已经勉强恢复了冷静。

    祁笑春看了宁华茶一眼, 先转移话题:“秦导,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梁觉星心脏欢快地一跳,觉得好了, 刚才的事情俨然已经过去了,于是跟她想象中的众人一样,抬起脸来向秦楝看去, 表现地像个十分配合的普通工作人员, 眼神晶莹透亮, 刻意睁大一点, 显得有点天真,仿佛在用眼神积极传达:“我爱工作我爱工作。”

    秦楝跟她对视了两秒,虽然梁觉星没哄, 但他轻而易举被人哄好了。

    “没什么必须要干的工作, ”他往墙边一靠,整个人松懈下来,显得有点懒散,“毕竟昨天你们赢了比赛, 当然可以兑换你们今天免除一切家务劳动的奖品,”说完敏锐地一瞥听完这话就要动作的祁笑春, “但是, ”他补充道, “不要一直待在你们的卧室里, 给节目组也留点拍摄素材吧。”

    “你们可以做点放假在家休息的时候会做的事情, 看看书看看电影?当然了, 大家也可以聚在一起玩乐一下, 我们对此可以提供各种游乐设备, 但本次节目的主题你们也知道, 我们尽量隔离开时代潮流和科技进步,跟电子游戏相关的或者桌游一类的我们就敬谢不敏了,”他想了一下,“打牌下棋打麻将这种倒是可以。”

    梁觉星及时提出建议:“打麻将吧。”

    打麻将人数多,她现在实在不想进行任何1v1的活动了。

    而且打麻将各自为营,谁也别说她偏心谁。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秦楝耸了耸肩,说行。

    找工作人员弄来麻将,节目组确实想要贯彻古朴生活方式,麻将机也没有,一块大布四角一拢,提着就进来了,边走边能听见里面麻将牌噼里啪啦响。

    往桌上一铺,当即就出现了第一个问题: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玩法着实不同。

    六个人跟正经开会似的,靠墙站着的、窝在沙发里的、搬把椅子坐下的,面面相对围成一团,开始就此事进行严肃讨论。

    梁觉星其实没怎么打过麻将,牌面认得,但玩法并不熟悉,因此对此没有发言,结果中途被秦楝拎了出来:“咱俩打的肯定是一种,我听说pierce那家子特爱打牌。”

    pierce——梁觉星那个已经离了的前夫。

    秦楝,既昨晚后再次堂而皇之地提起梁觉星的前夫,天生一副搞事情的好体质。

    梁觉星表情微变,因为觉得秦楝这一阵风可能在刚才那未平的一波上又吹起一波。但梁觉星不愧是多年来在娱乐圈里演技排得上倒数的人,此刻表情一动,像极了那种讲台上老师问“谁来做这道题、我专点那种不抬头看我的同学”,然后强装镇定地抬起头的学生,基本上就是在脸上写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这题我一点儿都不会要不你还是点我吧。

    于是,怀揣着“pierce是谁”这个疑问看向梁觉星的人精们,轻而易举地都从她的脸上获得了答案。

    这次是陆困溪没忍住,大概因为刚才身处战场此端,没有深度察觉到危机从空气里划过的厉气,此刻不顾局势、贸然冲上。

    从桌上摸过一张红中,拇指指腹按在上面摩挲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内心对“pierce”这人全不在意,只是觉得既然话题说到这儿了,不如聊一下吧:“你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有人确实很好奇问题的答案,有人害怕问题会惹怒梁觉星。

    但当事人倒是还很平静。

    刚刚经过一段时间的中场休息,梁觉星那种被连环问题追击的有点忍够了的劲儿已经过去了,而陆困溪提出的这个问题,她从昨晚就想到总会有人问的。因此现在,就像是连着三天收到市气象台发布的暴雨红色预警,等到真的开始下暴雨的时候,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可算来了。

    “有一阵儿了。”梁觉星说,语气比较随意,像很轻松地闲聊天儿,说完看向秦楝,续上人之前的话题,“我没怎么打过。”

    秦楝那边玩的有点像广东麻将,说的几个词梁觉星几乎都没听过,清一色这种没问题,其它的什么三元四喜龙七对清七对混在一起听着就和一桌菜似的。

    祁笑春从桌上捡起来几张梅兰竹菊,“打简单点,这几张牌就不要了吧。”一边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会离婚?”

    大家现在对于询问梁觉星这件事心态比较掩耳盗铃,仿佛只要足够温和、状若无事地去点一个引线,那么引线后面的炸弹就不会爆炸。

    “随便,留个中发白就行。”梁觉星往沙发上一靠,单手支着脑袋,“没什么原因,觉得不合适?”

    周渚走到祁笑春旁边,跟着一起往外捡花牌,“那觉得什么样的合适呢?”中间摸到一张东风,拿起来示意给人看,“东南西北风要留下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两秒,但没等到梁觉星开口。

    再等下去氛围就明显有些尴尬了,于是宁华茶及时接了一句:“留啊,不留中发白也得留风吧。”

    梁觉星这时笑了一声,那种很轻的仿佛是漫不经心的逗弄调笑一样的声音,她微微歪着脸看着他们,眼睛弯起一点,尾音像一段被风吹起来的丝绸,似有若无的摇曳着,轻慢的有些性感。

    “我觉得问题少的人会比较合适。”

    非常安静的几秒钟。

    然后秦楝忽然开口:“七小对都不算胡我觉得确实不合适了。”

    周渚点了点头:“嗯,我们打牌也有这种胡牌方式。”

    “我们没有。”宁华茶插嘴。

    祁笑春跟着说:“我们也没有,不过我们打牌有混儿,也叫财神牌,可以当任何牌用。”

    大家水到渠成地开始讨论起了打牌方式,自然而然的仿佛从始至终聊的就是这个话题。

    等梁觉星坐到牌桌上时,终于商定好了一种玩法:三种牌色都要有,可以吃、可以碰,吃上家、碰三家、碰先于吃,和牌时,手上必须有一对将牌,一对以上刻子,其他牌可以组成顺子或杠,没有任何特殊胡牌牌型。

    六人出四个,随机来的,秦楝没参加,抱着胳膊看人洗牌,不满地抱怨怎么可能有一张牌桌上十三幺不算胡牌。

    码好牌了,祁笑春正好从厨房里偷了几个橘子出来,因为梁觉星说自己好久没打,他以军师身份往梁觉星椅子上一靠,手上剥着橘子,梁觉星抓两对牌两手一码四张牌啪的一声立好,他就在后面捧哏儿“呦!这么好的牌!”

    戏剧舞台上练出来的好嗓子,每句都说的真情实感,说到第三次的时候宁华茶都意外了,挑着眉头说“这么好?不能吧?开门胡啊?”

    说完作势身子一歪要去看梁觉星的牌。

    祁笑春橘子角度一斜,和发射炮弹是的,食指扣进橘子皮里,带着往外一剥,霎时间汁水满天,喷了宁华茶一脸。

    “我靠!我靠!”宁华茶赶紧捂脸,“有人偷袭啊!裁判!我要叫裁判!”

    裁判秦楝及时出场,绕场转了一圈,站在周渚身后,一秒钟扫完人全部的牌,抬头对梁觉星做了一个口型:混幺九。

    梁觉星看到了,梁觉星没懂。

    但她看着人的表情很好懂。

    那种:啊——?的表情。

    于是周渚懂了,联想到此刻正站在自己背后的秦楝,啪的一声把牌面一扣:“要不你把我的牌挨个儿念出来?”

    梁觉星作为被迫作弊对象,有点不好意思,想出话题跟周渚寒暄两句:“没想到周老师也会打麻将。”

    “嗯,”周渚面对梁觉星是没什么好生气的,语气很温和地跟人解释,“我外祖母很喜欢打牌,过年跟着我母亲回那边的时候,连着两个姨妈经常从下午开始打,晚饭吃的简单,然后一直打到晚上。”

    “还挺有意思的,”他回忆起来,露出有点怀念的温柔笑容,“我们这些小孩子在隔壁间的房间里睡的迷迷糊糊,透过半开的门,时不时听到洗麻将牌的声音、大人们说笑的声音、还有洗牌时妈妈姨妈们手腕上珮环相鸣的声音。”

    从周渚嘴里讲出来的是些温暖暗黄的旧故事,听起来很温馨,是一家子女人们的说笑、闲聊,开心松散的,没有乌烟瘴气的烟酒,从他的语气里就能听出一些亲切甜蜜。

    可想而知,周渚从小就成长于这种和乐的家庭、丛容的环境里。

    梁觉星觉得很好,怪不得他能长成这样温和的人。

    周渚也许看出什么,讲完以后很顺理成章地邀请人道,“我外祖母那边在老家有个自己的小院子,冬天下着雪在那里烤火还蛮有意思的,景色也漂亮,如果你喜欢的话过段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住两天,在山里,很安静的。”

    他话说的很自然,就像是既然聊到这里了,即便只是客气也该作两句邀请。

    因此梁觉星倒是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周围几个人悄悄竖起了耳朵——在懊恼于周渚这个人真有心计之前,先紧张的是梁觉星问题的答案,之前几年她不在国内是因为出国结婚了,但现在既然已经离了,总该长居国内了吧?

    梁觉星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垂下眼睛看牌,语气状似很轻松地问道:“周老师的外祖母是北方人吗?”

    周渚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从约定俗成的社交惯例上来说,这是拒绝,他当然明白。有点失望,但因为期望有限,所以也还好。

    “中部偏南,”他说了一个城市名,“冬天也会下雪的。”

    “怪不得,”梁觉星说,“周老师的气质还挺像南方人的。”她抬头对周渚笑了一下,“说话的口音也有一点。”

    说完看向宁华茶:“打牌啊,发呆呢?”

    宁华茶把支起来的小耳朵落下:“南风。”

    周渚将两张牌一推:“碰。”

    从桌上拿过宁华茶的那张南风,跟自己的两张并在一起,摸一张新牌,插进去,打出一张九饼。

    他打牌很快,是那种已经想好自己手上的牌要打出什么牌型的人。

    宁华茶再摸一张,扫了一眼直接丢出去:“北风。”

    “碰。”周渚再一推牌。

    宁华茶挑起眉头:“我靠,你这什么牌啊,等会儿我确认一下啊,手上要不要至少有一坎?还是说碰出去就行,手上只需要有对子?”

    周渚这下没听懂,边摸新牌边问:“什么?”

    祁笑春跟人解释,“坎,三个一样的,就是你说的刻子。对子,两个一样的,就是你说的将牌。”

    他朋友多,几乎是五湖四海的牌都打过的。

    说完看向梁觉星,犹豫着张了张嘴,他想继续问她定居地点的问题,但是起不出好话头,直接提的话又有些太突兀,

    停了一下,扫了旁边站着的秦楝一眼。

    秦楝看懂了,想了想,和击鼓传花似的、从周渚那里接过话头:“梁觉星这两年在国外住的是哪套房子?离婚的时候分给你了吗?要是没分、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话头是接过来了,但是接的非常生硬。

    宁华茶摸了张四万,右手拿着牌在别的牌上磕了两下,牌底一拨插进去,打出一张一万,然后给秦楝的话又垫了一句:“用不着吧,梁觉星之后会住国内,你给她国外的房子没意义,要不你折现吧。”

    “是么?”祁笑春来了个疑问句。

    “嗯,”宁华茶很坦荡,“梁觉星今早上跟我说的。”

    “梁觉星之后会定居国内?”祁笑春又问一句,想把这件事凿死,因为梁觉星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没听见的。

    但问题不是他没有听过这句话,而是梁觉星压根就没说过这句话。

    “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梁觉星抓了张红中。

    “今早。”宁华茶语气很笃定。

    梁觉星点了点头,把红中扔出去:“说的什么?”

    “你说……”宁华茶讲出两个字,忽然顿住。

    因为仔细回忆一遍后他恍然发现,“梁觉星会留国内”这句话不是梁觉星说的陈述句,而是他说的祈使句。

    梁觉星当时没有否决,于是他把它当作是她的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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