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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们这栋房子是不是闹鬼啊?

    你们这栋房子,是不是,闹鬼啊?

    七点, 房子像一个刚睡熟就被拉起来的孩子,灯已经全都打开了,可以称得上是灯火通明的程度, 房子里所有的人也全都醒来。

    但还是静的、暗淡的。

    所有人无声地在房间、过道里穿梭,用眼神和言语交流,但前者短暂、后者很轻。

    因为发生的事情太突如其来且离奇古怪,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但必须做点什么。

    就像突然被一团从天而降的气团砸中, 没有受伤、但也反应不过来, 脑子里昏昏沉沉,一方面惊觉,一方面还是懵的。

    如同很多年前要早起去赶早晨六点的火车, 天还是黑的, 整栋楼里安安静静,大人们压低声音说话,但走来走去地收拾行李、安排行程,交流、叮嘱、忙碌, 絮絮低语、反复检查。

    刚被拽起来的小孩下意识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穿好衣服、刷牙洗脸, 事情在做, 但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能够感觉到,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忙乱的紧张氛围, 这种情绪甚至能够传递到他的身上, 让他不自觉地闭上嘴巴, 乖乖坐在餐桌前, 然后把大人递给自己的鸡蛋快速几口吃掉, 噎到了也不敢去要水。

    会客厅里, 梁觉星几人或坐或站。

    脸色都不算太好看。

    一方面是因为早晨刚刚发生的事情。

    另一方面是因为昨晚这几个人睡的都不算太早,休息了只四、五个小时就被拉起来,兼之还有宿醉捣乱。

    早晨被工作人员哐哐砸门的时候,每个人都短暂呈现出情况或轻或重的起床气症状。

    冷着脸打开门,看到同样沉着一张脸的秦楝。

    “有人死了。”

    他通报问题的表述很简单直接。

    壁炉已经点燃了,但似乎是感应到周遭环境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晃动的火光甚至都不显得不太明亮,但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中,温度还是一点点浸透出来,驱散了凌晨时分那股深蓝色的冷意。

    几个人在短时间内简单洗漱,换了衣服。衣服都不算太厚,所以此刻每人身上都披了条毛毯,但手上杯子里的咖啡都是冰的,冷度高达一杯里面半杯都是冰块,力图和在咖啡因本身的功效之外添砖加瓦,在短时间内驱散宿醉、把自己极速唤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多巴胺系统和胃部器官争分夺秒地开始工作,互相攻击,乱作一团。

    清醒,想呕吐,清醒。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秦楝突然一推房门、风尘仆仆地大步走了进来。在梁觉星面前一停,很不客气地拿过她手里的咖啡,仰头喝了两大口,把装满冰块的空杯子还给梁觉星。

    对众人一点头:“联系不到外面。”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心情问题,他的脸色看上去格外苍白。

    脸色一白,就衬得唇色很红,一眼望去,像个早晨没吸到人血当早点的吸血鬼。

    周渚皱了皱眉:“什么叫联系不到外面?”

    “电话打不通,”秦楝习惯性去摸自己的口袋找烟,他昨晚睡的比这几个人还要晚、早上起的又更早,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过了两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早上情况太急,忘了拿烟,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也没有网络。”

    “简而言之,”他抬起眼睛来看向众人,目光很冷,“我们现在和外界暂时性隔离了。”

    “联系不到警方、也联系不到其他部门。”

    宁华茶愣了一下,仿佛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在当今时代,要在一个节目拍摄地里做到与世隔绝,也是实属罕见了。

    他下意识点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没有信号。

    这一点他之前就知道,在秦楝通知说有工作人员死了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手机,但他那时以为只是房子里面没有信号,因为这栋房子墙体里嵌了一层金属板的缘故,但这几天下来,屋外的信号是一直没有问题的。

    梁觉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风吹的轨迹纷乱的雪花。

    外面的风雪太大了,所以没有信号。

    “开车出去找人呢?”宁华茶问。

    “开不了车。”秦楝答的很直接。

    这场雪从前天晚上开始下,昨天几乎没停,下到现在,已经积到小腿的深度,普通的车辆根本没办法行驶。

    实际上从昨天早上开始,车就已经很难开了,所以昨天送物资的人多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走走停停,才开了过来。

    那时候小冯问人路况问题,司机蹲在门口抽烟,对着天空那些没有源头的雪片,整张脸皱成一团:“再这么下下去,明天肯定是开不了车了。”

    “这不是我早不早起的问题,你看看你们院子里的雪,外面林子的雪比这还厚呢,路还更难走。”

    小冯愁,他也愁,节目给他付钱是计天的。

    明天他送不了物资,就少赚一天的钱。

    他比小冯还想准点把车开上来。

    祁笑春有点急:“你选这么个地儿拍节目,当初准备东西的时候,就没想着备辆扫雪车?”

    “你连露营的帐篷那种没用的东西都知道准备三套!”

    秦楝扫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完全没有被指责出失误问题后懊恼后悔的意思。

    他当初当然想到需要准备一辆扫雪车。

    但他没有。

    他是故意的。

    他猜测这栋房子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出现某种危机,嘉宾或者什么人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是他乐见其成的场景。

    一栋下着雪的完全封闭的房子,这是多好的一个天然的拍摄场地。

    多好的一个……危机爆发,所有人惊慌不已,在极致的危险面前暴露极致的人性的故事背景。

    但是他没料到,这会变成他此刻想要解决的问题。

    因为四天前他还认为把自己扔进这场密室逃脱真人秀里很有趣,没料到四天后的自己想平安地和梁觉星一起活下去,然后到一个和童话故事里一样的冰雪城堡中结婚。

    他一向自信。

    而自负的人总要吃点苦头。

    “到中午的时候雪可能会停,那时候也许室外会有信号,到时候再试试吧。”梁觉星从一片灰色的模糊影子上收回视线,“尸体呢?”

    尸体已经被搬到了被临时改造成停尸间的花房里。

    这个地点不太合适,但是没有办法,既不能一直任由它放在外面,也不适合把它摆进人来人往人吃饭人睡觉的屋里。

    之前给陆困溪做过检查的赵医生此刻临危受命担任起法医的职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客观上来讲他不专业,但在比较之下、专业度又显现出来。

    现在联系不到外界,人又死得不明不白,赵医生被迫在有限的知识范畴内、尽量判断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这关系到这栋楼里是不是藏着一个、或几个凶手。

    有一个工作人员死了甚至还不算什么,但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凶手还在现场乱跑,那可就太危险了。

    几人走出门口的一刻,风雪扑面而来。

    拐过弯,一眼看到雪地里一片血色。

    走近一点,看清无法被清理干净的一些残余肢体血肉。

    与楼本身的距离很近,在风雪中看上去,像碎了十几个西瓜。瓜瓤的残渣与冰雪混合在一起,瓜汁飞溅,颜色从深红、到粉红,深深浅浅的交叠。

    因为刮风及温度的原因,血液的味道其实很淡。他们站的位置离那里有一段距离,因此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很淡,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但又很顽固,一直萦绕在人身边。

    像一种很邪恶的东西,或一个阴魂不散的恶灵,在风雪中伫立,死死地盯着过往的人群。

    花房里,赵医生戴着口罩,正满脸愁苦地给尸体做检验,他的工作长久以来离尸体已经很远了,离验尸更远。现在只能勉强从脑子里面抓取一些知识,对尸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检查。

    看到秦楝进来,他眼都亮了:“是联系到人了吗?”

    联系到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了吗?

    看到人摇头,眼里的光又灭了。

    把镊子放到一遍,洗干净手,摘下口罩走到他们几个旁边,说结论之前,先再三强调:“我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法医、和医生,是泾渭分明的两种职业。”

    “而且这里地方也不对、设备也没有。”

    秦楝说我知道,“看出什么了吗?”

    赵医生叹了口气:“首先按照人类公认死亡标准来说,他已经死亡了。血液循环、脉搏、呼吸都已经停止,”赵医生抬起左手手掌摊开,“但这点显而易见,我也不需要跟你们多说。”

    确实显而易见,被从雪地里剥离出来的肢体甚至已经不算完整。即便按照埃及法老的那一套准则,他也欠缺复活的条件。

    “秦导,你要我分析判断死者的死亡原因。结合现场的情况,”赵医生顿了一下,他身体素质极强,平时注重养生,昨晚睡的早,早上睡的好,今早是完全在熟睡状态中被人强行拉起来的,因为来人狂敲了几下门完全没把他叫醒,直接开门进来把他拽起来了,他已经有点年纪了,人刚醒,各项人体技能都没能立即恢复工作,听人说有人死了,他说死了死了,听人说需要他过去,他说过去过去,直到被人拿毯子一裹推到坠落地点,他才在风雪和尸体的双重刺激下猛地清醒过来。

    这帮人为了让他能更清晰地探查现场情况,对坠落地点及死者尸体没做任何清理。

    直观、非常直观。

    “这什么、怎么会、这是、”

    “啊?”

    赵医生用两只手捂住脸,深深喘了口气:“你们想要我干嘛?”

    二十分钟,一些人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尝试各种方法联系外界。

    二十分钟,他带着两个人在不动现场的情况下,进行观察记录。

    二十分钟后,他们说,你来做尸检。

    赵医生很痛苦,面对一个死者这事儿已经很痛苦了,从人道主义角度来说、一个人死了,他自发性的难过,从理智角度来说,一个密闭空间里一个人死了,他很惶恐。

    在这种情况下节目组还要让他来做非本工种的工作,他更痛苦了。

    赵医生结束短暂回忆,继续跟秦楝讲解:“尸体的坠落点位于主楼南侧地面,地面上有呈放射状血迹及脑组织残渣遗留,全颅崩裂、脑组织破碎,肋骨、腿骨等有骨折现象,我初步判断死者系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及全身多发损伤而死亡。”

    秦楝:“坠楼死亡?”

    赵医生点点头:“坠楼死亡。”

    “根据尸体伤口的‘生活反应’,也就是机体受暴力作用后,在损伤局部及……”他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说算了,“反正通过肉眼可以窥见,活体出血后,血小板会促使血液凝固,而死体不会。从这点来说,我倾向于,他在坠楼前,还是活着的。”

    “至于他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我不知道。”

    几人沉默了几秒,梁觉星开口问:“监控呢?”

    根据坠落地点不难判断尸体是从哪里坠落的,楼南侧的位置,二楼的高度达不到这种损伤程度、应该是三楼。

    这栋楼为了拍摄节目、监控安装密集,至少能有一个镜头录到他在三楼的坠楼点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冯在找。”提到这件事,秦楝的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梁觉星看他一眼,问人怎么了。

    监控的事情他显然也早已想到了。

    “部分摄像头失效了。”他解释道,“楼南三楼走廊上有一扇窗户开着,猜测有可能是从那里坠楼。”

    “走廊上有三个摄像头,都可以拍摄到那个窗口的位置,但是全都没有信号,时间大概二十分钟。”

    “六点、到六点二十。”

    “只能看到六点时,窗户还是关着的,六点二十,窗户已经被打开了。”

    周渚问道:“几点有人发现尸体的?”

    “差不多六点二十五。”

    “但是有人说他好像听到了坠楼的声音,时间大概是六点十五。”

    “六点十四……”梁觉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像在跟人更正,像是在自语。

    秦楝:“什么?”

    梁觉星忽然转过头去,看着周渚:“六点十四,这个时间有什么寓意吗?这栋楼里很多坏了的表、时间都停在了六点十四。”

    这个问题,她前一晚就已经想问周渚,但是却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打断了。

    这栋楼里偶尔响起的古怪钟声,和伴随着钟声发生的奇异事件,都让她意识到这个时间也许有什么问题。

    周渚愣了一下,他没有关注过这点。

    他想了一会儿,缓慢地说出一句话:“太6:14,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

    马太福音。

    一片安静中,赵医生忽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你们这栋房子,是不是,闹鬼啊?”

    赵医生,一个无论源于天生、还是后天职业感化,都十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信仰也终于不得不动摇了。

    这是他跟秦楝节目组的第一次合作,他不是秦楝常用的医生,之前的固定随行医生在做完上个节目后出现了心理问题,退出了节目。他被找到时、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这个年纪、这个经验,没必要再做这种工作,但是小冯跟他说出了劳务费的金额。

    他犹豫了三秒,说也行吧。

    所以他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完全没有合作过,也不认识,他平常很少看综艺节目、娱乐八卦,所以即便是对秦楝、也算不上熟悉。在知道节目的性质是生活慢综艺后,他对这份工作的判断是活少钱多。

    前几天也确实如此。

    直到昨天陆困溪差点让一根从吊顶风扇上垂下来的麻绳意外勒死。

    在那时,他突然从周围这帮看上去朝气蓬勃的年轻工作人员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种隐隐的……恐惧。

    但是究竟是对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他昨晚睡前告诉自己,我只是想多了。

    今早醒来,就看见一具尸体。

    没有人回答他。

    但祁笑春忽然开口:“那个位置、那个坠落点,”他转头看向外面,“是不是就是那天我们在这个花房里喝酒时,听到传来声音的地方。”

    那天他们听到的,也是一声坠落的闷响。

    录像室里,监控一般的屏幕铺满整面墙。

    层层叠叠的黑白色冷光下,小冯面对着一张单独拉出来的黑色屏幕,有些神经质的咬着拇指指甲。

    咯吱……咯吱咯吱。

    黑色屏幕上反射出他苍白的脸,下一秒,屏幕一张大开的窗口突然显现,像一张大口,将他的脸吞了进去。

    小冯瞳孔骤缩,猛地一推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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