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路过周水县衙时,堂鼓声在耳畔回响,久久不绝。
李承梁勒住缰绳,站在驿道上,回头望了一眼逐渐隐没在晨雾中的县城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的他在那座衙门里做了十二年书吏。从最初的跑腿打杂,到后来掌管户籍田赋的案牍文书——一笔一划都浸透了光阴的痕迹。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过升堂问案时的威风凛凛,也见过牢房里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冤魂。
如今重活一世,自己总算暂时挣脱了命运的束缚,踏上了另外一条康庄大道。前世今生,恍如一梦。
如今他身怀青山总务堂的入职法谕、临时身份和执事令牌,踏上了前往青山宗报到的路途。
这条路,是他参加了青山宗庶务执事招考,以面考第一的成绩换来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挂着一枚小小的桃核,光滑温润,带着祖传三代的旧色,也带着自己即将成为修行人士的希望。
有此福禄寿三神系统傍身,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搏出一个金丹道果出来。
他摇了摇头,先不去想这些。
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青山郡的方向走去。
这次李承梁准备再去看望一下大兄李承栋,并且以大哥的名义在青神湖购下一处庄园,为日后探查那条灵石矿脉作准备。
青山郡城不大,却也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所在。
郡守衙门坐落在城北,灰墙黛瓦,两尊石狮蹲踞门前,与前世衙门的气派相差无几。
由于来过一次,故而这次向值守护卫禀报时,这次倒是并未惹人注意。
李承栋是个敦厚实诚的汉子,见到弟弟再次来郡城看望他,自然喜出望外。
当晚便沽了酒,弄了几个菜,兄弟二人在一家偏僻客栈的后院里对酌。
“二弟,你这次去游学,当要多加小心。”李承栋喝得脸颊通红,拉着李承梁的手不放:
“大兄我资质愚钝,这辈子也就守着这衙门文书过了。你可要好好学习,莫要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争取考个状元,让爹娘高兴高兴。”
李承梁心中微暖,点头应下。
他拜入青山之事,并未告诉李承栋。一来自己尚未完全入职,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些波折,免得节外生枝;二来他打算等自己在青山站稳脚跟后,再帮大哥处理他和郡守之女的事情,还有——为大哥腿瘸之事报仇。
次日,李承梁借了兄长的身份,以郡守衙吏的名义去了一趟青神湖畔的地政司。在那里查阅了青神湖沿岸的地契卷宗。
前世做衙吏练就的眼力,让他在浩如烟海的文书中很快锁定了目标——一片位于青神湖东岸的荒废庄园。
地价低廉得近乎白送,地契卷宗显示此处灵气稀薄,无人问津。
但李承梁知道,那底下埋着什么。
他在青山宗笔考之前,曾在青神湖一带游历。
凭借桃核中传来的“幸运值”波动,确确实实隐约感知到了地下深处有一条小型灵石矿脉。
虽然规模不大,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修士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大兄,我想买下这片庄园,不过得以兄长你的名义。”李承梁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
李承栋探头看了看,满脸疑惑:“这里?寸草不生的荒地,灵气稀薄得连野草都长不好,买来做什么?”
李承梁笑了笑,随意找了个理由:“种桃。”
“种桃?”李承栋更糊涂了。
“青神湖畔的桃子,据说最是甘甜。”李承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里却盘算着——等那条矿脉开采出来,莫说种桃,就是种灵药都够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日后自己当会全力开采这条灵石矿脉,提升自己修为,若是再种上灵药,定会惹人注意。所以,小心为上。
李承栋虽不明白弟弟的心思,却也没多问。半日功夫便以郡守衙吏的身份,帮忙办妥了地契过户的手续。
那庄园占地二十余亩,连同湖边的三间旧屋,统共才花了不到一千两白银。
走出青神县衙的大门时,李承梁摸了摸怀中的地契,心中安定了几分。
这是他在此方世界置下的第一份产业,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辞别兄长,再将剩下的一千两银子转交给大哥后,李承梁独自踏上前往青山的官道。
这一路走得并不急。他边走边修炼那几门粗浅的炼气功法,进境虽然缓慢,却也聊胜于无。
约莫走了两日,行至一处幽深的峡谷时,胸前桃核忽然滚烫起来——如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承梁立刻警惕起来,放慢了脚步,屏息凝神,躲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
他前世在衙门里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变故,知道这种时候,谨慎比勇敢更重要。
片刻之后,前方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轰鸣声。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山壁上碎石簌簌而下。
他悄悄拨开枝叶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峡谷中段,七八个黑衣蒙面的修士正围攻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绝美,气质清冷如霜,周身灵光流转月儿华倾泻,显然不是寻常修士,至少也是炼气以上的高手。
但对方此刻似乎身受重伤,灵力运转不畅,左支右绌之下,已是险象环生。白衣上血迹斑斑,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萧芙蓉,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手中长剑寒光凛冽,“道门总盟的差事,你也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白衣女子一言不发,抬手打出一道凌厉的剑光——那剑光如匹练横空,将三名黑衣人逼退。
但她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在白皙的下颌上触目惊心。
李承梁心中大惊——萧芙蓉?道门总盟的巡查使?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在这里被人截杀?
他正犹豫要不要现身,忽然见萧芙蓉被一道黑光击中。
那黑光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正中萧芙蓉后背。
她身子一颤,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那黑光中似乎夹杂着某种邪异的灵力。萧芙蓉中招后身体摇摇欲坠,灵力开始紊乱,如决堤之水溃散奔涌。
“不好……是巫毒……”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中满是屈辱与绝望。
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
那暗器上涂抹了专门针对女性修士的淫毒,一旦中招,灵力便会受到压制,心神也会逐渐失守。
这是最卑鄙的手段,却也是最有效的——一个半步金丹的女修,若是灵力失控、心神失守,便如落入狼群的羔羊。
萧芙蓉拼尽全力斩杀了几名黑衣人,却已是强弩之末。
她踉跄着向峡谷深处退去,灵力波动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身形疾速坠落。
好巧不巧,正好坠落在李承梁藏身的山谷附近,离他不过十余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