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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是本王的

    她是本王的

    石榴红的油纸伞尚未收起便落在地面, 听雨铃在风中相撞出细碎的响音。

    祝沅怔愣,并未躲避,由着沈泽谦将手臂落在她腰际, 一寸寸收紧。

    不如素日那般着意克制着轻重。他从来捏她脸颊的时候是轻轻的, 摸她头顶的时候也是轻轻的,就连与她十指相扣, 也会避免着不让他的手指夹疼她,不让指腹的茧磨痛她的手背。

    而今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沈泽谦双手交叠着扣在她后腰,每一分都比上一分更紧,似是要将她揉入骨血,揉成与他永不分离的一部分。

    祝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哥哥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她抬起手,轻轻回搂住他。

    与她相拥的青年身体明显地僵了一瞬,旋即更用力地将她搂紧。

    他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浓沉。鼻尖轻耸, 贪恋地嗅闻她身上独特的、清甜又温暖的气息。

    祝沅抬指,轻轻拍了拍他肩背,学着沈泽谦曾经安抚自己那般, 生涩地安抚他。

    可是哥哥太高了,她不能如他那般,手指穿到他发间, 温柔地抚摸。

    只能这般拍着,小声:“哥哥?”

    沈泽谦低低“嗯”了声。

    “哥哥是不是在难过?”祝沅试探地问, “能告诉珍珍原因么?”

    沈泽谦没回答,只又将她向怀中搂了搂。

    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也犹嫌不足。

    鼻端满是哥哥身上温和端雅的沉水香香气,祝沅悄悄踮了踮脚尖, 把鼻子从他怀里露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她要被哥哥的肌肉闷得喘不动气了。

    为什么哥哥还没抱够呀。

    难过也不同她说,抱抱她就好了么?

    那她可真是厉害。

    只是祝沅将这般有些得意地想着,沈泽谦却忽而松开了紧拥着她的手臂,退开两步,偏首,掩唇,蹙眉,面上血色都褪去了许多。

    她愣了片刻,旋即分辨出他这是胃疾反复到几欲作呕,立时扬声:“快泡点温热的陈皮水来——”

    而后跳上前,手掌在他后背,顺着他脊骨轻轻往下顺了几顺:“哥哥,别吐,缓一缓。”

    轻柔的指尖抚过脊背理气,沈泽谦僵了一瞬,摁在手腕内侧穴位缓解的手指都松了寸许。

    深呼吸了两回,总算是压下胃中反酸的恶心之感,与祝沅一同,就近在廊凳上坐下来。

    抿了两口下人匆匆忙忙送来的陈皮水,又闻了闻清凉的薄荷叶,不适感终是悉数散了。

    “哥哥是今日吃了什么刺激的食物么?”祝沅手指还搭在他背上,边抚摸着边担忧地问,“很久没见到哥哥的胃疾这般严重了。”

    “玫瑰千层酥。”沈泽谦音调还有些沙哑。

    “哥哥怎的突然吃了这种糕点?”祝沅错愕地睁大眼睛,“那是用猪油炸制的,玫瑰花蜜又过分甜腻,消化不动,也冲喉咙,不伤胃才奇怪呢。”

    沈泽谦手肘支在膝弯,眼睫低垂,并未回答。

    “定不是哥哥贪嘴想吃的。怎的竟有人敢逼哥哥吃这种糕点?他不知道哥哥有胃疾吗?”祝沅愈说愈急,语速都难能变快了,“皇室的人都知晓,若非皇室之人,哥哥也不必吃了。”

    “哥哥你告诉珍珍,是谁这样过分?”她急得眼圈泛红,“丽贵妃都殁了,怎的还有人为难哥哥?这个说法一定要讨回来……”

    “无妨。”沈泽谦轻咳了声,低低截断她话音,“母后恩赏,不算为难。”

    祝沅僵在原处,呼吸都不觉停滞了一拍。

    为何会是谢京纾?

    为何会是……哥哥的娘亲。

    “皇后娘娘、她……”她语无伦次,想要安慰沈泽谦,又替谢京纾找不出疏漏的借口。

    自幼的胃疾,她为人母,又何故会忘记。

    何故会一碟糕点,恰好又油腻又甜齁,让他吃一口就会难受至此。

    沈泽谦侧眸,看她樱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反复,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不禁失笑。

    “分明就是借着恩赏的由头在为难!”半晌,祝沅破罐子破摔道,“皇后娘娘更不能这般待哥哥!她是哥哥的娘亲,怎能这般过分!”

    沈泽谦抬手,轻轻抚在她湿润的眼尾:“不哭,珍珍。”

    谢京纾不愿见他,他又并非头一日知晓。

    只是恒顺帝开了口,他也不得不上赶着去讨她嫌。谢京纾的火气发不给恒顺帝,自然也要在他身上寻个出口。

    亲缘淡薄,他早该习惯。

    可哪怕不曾说出口,心中也总是期盼着,梁氏垮台,谢京纾大仇得报,也能放下芥蒂。

    分明在丽贵妃自尽后,坤宁宫内朝歌夜弦,却从不曾传召一回,沈泽谦便知晓她并未原谅。

    可时至今日,谢京纾一碟玫瑰千层酥赏下来,方觉察自己从来是痴心妄想。

    也在今日,忽而觉着疲惫到没有一丝力气了。仿若病去如抽丝,每一日都轻慢到磨人,不知何时才能熬到尽头。

    祝沅咬着唇,隔着朦胧泪眼望向沈泽谦。

    他唇角依旧如素日那般轻轻抬着,眉眼乌浓英挺,看她的眸光永远温柔又耐心。

    分明受委屈的是他自己,还要他反过来去安慰。

    祝沅拍开他的手,呜咽着抬手,将他严严实实抱紧。

    “若是抱抱我,哥哥就会开心些……”她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搂着沈泽谦,闷声。

    “那珍珍给你抱多久都可以。”

    -

    沈泽谦的胃疾次日便未再发作了,但他还是向恒顺帝告了三日假,不忙任何公务,只想同祝沅多待一待,恢复恢复精气神。

    细雨过后,晴空如洗,最宜出府散心。

    “昨日太忙,精神不济,都不曾给你生辰礼,”沈泽谦命人将一只黄花梨木的描金衣箱捧到祝沅跟前,“珍珍瞧瞧,是否合心意?”

    衣箱内是一套崭新的骑装,月白窄袖的骑袍,外罩一层沧浪色的骑袴,还配着一双软底的皮靴,配色清丽倒不必多言,最为稀奇的是,这衣料摸起来既如纱轻薄,又似绒厚实。

    从来没有女子能拒绝漂亮的衣物。

    祝沅欢喜地上手摸了又摸,又去试沈泽谦身上沧浪配藏青的骑装,却只能触到普通的锦缎感。

    “我以为哥哥是做了两身一样的骑装呢。”她拎起自己的骑装,在身上比量,“不过颜色差不多,也能叫人一眼就瞧出来我们是兄妹。”

    沈泽谦稍弯唇,一旁的盛忠已开了口:“小姐有所不知,您这料子是青原所产的驼绒云纱,稀缺得紧呢!”

    “奴才听闻,这是用草原特有的白驼,只取驼羔颈下最软的一层细绒,混进草原特有的冰草纤维,用雪山融水漂洗再织就的。年初青原汗国将哈斯公主嫁来与我朝结秦晋之好,方上贡了几匹,宫中妃嫔们也都抢破了头地要,咱们殿下虽圣眷优容,却也分不到能制两身衣裳的呀!”

    祝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所以哥哥就先紧着我了?”

    “景王妃说这料子做骑装能透风、不闷汗,轻软隔温,最适合女郎。”沈泽谦轻轻刮了下她鼻尖,“生辰礼,不必多想。先去试试,是否合身。”

    果真如景王妃哈斯其其格所言,穿在身上同羽绒一般软和,但出奇得毫不闷热笨重。

    祝沅在沈泽谦身前转了个圈儿展示:“合身,也好看。哥哥生辰送了我骑装,我便要许愿,年关的贺岁礼是匹小马驹!”

    她想学骑马已经很久了,只是广洋府多丘陵,不便跑马,幼时便一直搁置着。

    来京后姜锦慈带她骑过一回马,后来又在恩荣宴上观赏勋贵们打马球,她心中这念头便愈发强烈。

    但这愿望没等到年关便成真了。

    “哥哥与我当真是心有灵犀!”京郊骑庄内,祝沅望着下人牵上来的小马,喜不自胜。

    这是匹青骢马,鬃毛是浅青灰与银白色相间的,马蹄雪白,圆眼黝黑,四肢修长,一瞧便是温顺亲人的马儿。

    “它六岁,性子稳妥温驯,不会摔了你。”沈泽谦抚了抚小马的颈部,“骑庄是姜星淙名下的产业,哥哥包了一整日,无人惊扰,随你放松。”

    祝沅学着他的动作轻抚上小马修长的脖颈,出乎她意料的,小马偏过头,拱了拱她。

    “祝春至这样拱我是欢喜,它是不是也是欢喜?”祝沅这回没怀疑她的小马不舒服,只征询沈泽谦,得了他一句肯定的答复,笑道,“既是我的小马了,我要给它起个名字……”

    起名字当真不容易。

    不过她的小马,便同祝春至一样是她的家人了,祝沅想了想,用与祝春至一样起名的方法问它:“你是夏日来临的,‘夏来’还是土气些,便叫‘夏临’,可好?祝夏临?”

    小马不情愿地甩了甩尾巴。

    “‘祝夏临’不好听么。”祝沅嘟哝,“我都不知晓该如何起了。”

    正思忖着,下人又牵上来一匹更高大的青骢马,毛色比她这只要偏深青灰些,同样的四肢修长、眼瞳黑亮,比她的更为神骏挺拔。

    “这是哥哥恩荣宴上骑的马!”祝沅一眼认出,下一刻,却见她的小马走到哥哥的马儿身边,用尾巴扫了扫它。

    而哥哥的马儿微低头,将脑袋偎在了母马颈边。

    “我与哥哥的马儿关系也这样好,像我同哥哥一样好呢。”祝沅禁不住笑。

    身旁的沈泽谦语声轻慢:“他们是夫妻。”

    “啊,是哦,是夫妻啊,怪不得这般好……”祝沅本能地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旋即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是什么?”

    “夫妻。”沈泽谦将字音咬得更清晰,重复。

    “夫妻?”祝沅看了看交颈相依的两匹马儿,喃声,“怎么是夫妻呢……”

    哥哥与她拥抱时,分明也经常将脑袋支在她肩窝,与她脖颈贴着脖颈。

    但她和哥哥是清清白白的兄妹呀。

    应是马与人不一样吧。

    可是思绪到了这处,便不免又想到先前所见姜锦慈与沈泽澍十指相扣的姿态,与她和哥哥是一模一样的。

    人与人不至于有这样大的分别呀。

    究竟是为何呢?

    祝沅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又听沈泽谦毫无觉察地开了口,对她介绍:“这匹公马八岁,名唤‘青驰’,你的母马唤作‘青绒’,想来是这般被驯马奴唤习惯了,一时不愿改。”

    祝沅思绪被他牵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听,一听便是很般配的一对,那就不改啦。”

    她和哥哥的马是一对诶……?

    好像不对呀。通常不都是情人、夫妻,才会骑一对马么,怎的她和哥哥也是?

    祝沅想了又想,实在是没想通,索性放弃了。

    反正她和哥哥怎么样都可以。她对哥哥是,哥哥对她也是。

    哥哥又不会对她不好。

    她喜欢青绒,也喜欢和哥哥十指相扣地牵手,也喜欢哥哥把脑袋枕在她肩窝地拥抱,好像她也是哥哥可以依赖的大人一般。

    “是不是现下就可以上马试一试?”祝沅不再去想这令她困扰的问题,兴奋道。

    “嗯,不过青绒虽温驯,你也要小心些。”沈泽谦分开两匹黏人的马,“来,哥哥扶你。”

    修长宽阔的手掌托在她后腰,稍微一使力,祝沅便被他半抱半扶地带上了马。

    脚踩着马镫,身体不可避免地有些许僵硬,祝沅下意识地攥住他要收回的手:“别……”

    “背挺直,肩放松,”沈泽谦放温嗓音,“大腿莫要用力去夹马腹。”

    “宽心,哥哥在,摔了也会接着你。”指尖抚过她紧绷的脊背,他更柔声,“不会磨了小珍珠一分一毫。”

    大多时哥哥的安抚都是令她安心的,这回亦是,祝沅很快放松下来,依着他的叮嘱,双手一左一右不轻不重地握住马缰。

    “好。现下用大腿轻轻夹一夹马腹,像你素日挠祝春至的力道一样。”沈泽谦手掌隔了一寸距离,虚虚拢在她后腰,教道。

    祝沅依言照做,胯下的青绒得令扬蹄,带着她缓步前行。

    青绒步履平稳,毫不颠簸,又有沈泽谦在身旁跟着,她绕着马场走了几圈,彻底放松下来。

    “好像骑马也不算难嘛。”祝沅自认已掌握了些技巧,便对身旁的青年道,“哥哥你也上马,我们一道骑。”

    沈泽谦颔首,翻身跃上青驰马背。

    两匹青骢马一高一低,马上的一对男女着同色系骑装,于宽阔的马场中并肩缓行。

    暖而不燥的南风轻拂过面颊,身上驼绒云纱的骑装轻薄又遮阳,祝沅惬意地眯起眼睛,冲身边的沈泽谦弯唇:“若是哥哥能每日都这般休假,陪着珍珍便好了。”

    或许同青绒与青驰一起散步比方才都愉快些一样,她同哥哥黏在一处就觉着开心。

    可是事与愿违总是常态,哥哥也总是忙得像只陀螺,哪怕是告了假,竟都能有人追到骑庄来找他。

    “哥哥去吧,我已经会骑马了,不必担心我。”祝沅听了骑庄下人的禀报,软声,“我就在马场等你。”

    沈泽谦眉眼间难掩不耐神色,轻轻回捏了下她的指尖:“哥哥尽快。”

    他策马赶到骑庄门前,却不想,见到的是被护卫拦下的宋景时,不耐更甚。

    “殿下、殿下,而今唯有您能帮学生一把,求您垂爱学生……”宋景时一见到他,立时跪下,“学生不愿去潮荒县任职……”

    “皇上一言九鼎,本王无能为力。”

    “殿下、殿下您不是最看重学生了么……”宋景时为这无情的话而惊愕地抬头,连声,“殿下您再给学生一次机会吧……”

    沈泽谦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要拉自己衣摆的手,语声沉冷:“本王没给过你机会么。”

    诚然他不曾想过要让宋景时抓住,但他自己也确乎没本事抓住。

    宋景时怔怔地看着沈泽谦拂袖而去。

    “您说您也是,您求见殿下,非要趁着殿下与心上人幽会时来扰他兴致,他能应允您才奇怪呢。”守门的侍卫见他可怜,禁不住劝。

    “心上人?”宋景时怔然重复,“恭王殿下的心上人?”

    “殿下将自己良驹之配都赠予那女郎了,恐怕都不单单是心上人呢,”侍卫念叨,“十有八九都是未来的恭王妃了……”

    -

    祝沅并不知晓是谁来寻了沈泽谦,更不知晓他们聊了些什么,只是一个人驭着青绒,慢悠悠地在马场里闲逛。

    青驰跟着沈泽谦走了,青绒也蔫蔫的,同被日光晒得蔫哒哒的祝沅一样。

    哥哥不在,她骑了没多久便觉得累了,索性滑下马,在廊下临水的茶寮中坐下来,用用茶点,歇歇脚。

    青绒温驯,她也没有栓它,由着它在自己附近的一小片绿地自娱自乐。

    茶点用了一半,远处忽而传来一声马儿清亮的嘶鸣,青绒像是得了什么信号,撒蹄就往外跑。

    “诶!青绒你去哪儿啊!”祝沅惊得立刻撂下茶盏,“桂酥、桃糕,快叫人来!”

    她的青绒还没捂热乎呢,可不能跑丢了。

    祝沅情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自己跟着青绒留下的一串脚印,提步飞奔。

    骑庄有三个马场,沈泽谦今日给她包的是初学者的驯马场,第二个马场是世家子弟们赛马的竞速场,第三个则是野骑围场。

    要紧的是,第三个马场连着京郊的森林,若是青绒跑进深林中,怕就难找了。

    万幸一整个学期的武学课下来,祝沅的体力算是大有长进,青绒也并非是狂奔,她还是远远能瞧见它的身影的。

    它跑进的是赛马的竞速场。

    祝沅提到嗓子眼儿里的心落了一大半。

    这个马场是套圈式的,正值申时,场内有七八名少年郎君在竞相打圈赛马疾驰,乍然闯入的青绒受了惊,扬蹄横冲直撞。

    “来、来人……”祝沅复又紧张地提起心来,费力耐住因着奔跑而灼痛的喉咙,哑声道。

    先来的却并非是马场的驯马奴。

    那一群少年郎君中为首的一人冲出,胯下骏马如飞箭斜掠而来,追上青绒,与它并着肩,不慌不忙地将它引回规矩的跑道。

    如此这般,便不会引的其他马儿受惊相撞,酿出更糟糕的事故。

    祝沅松了口气,看着那少年郎驭马与青绒并行了半圈,而后手腕一翻,指尖稳稳扣在青绒颈间鬃毛。

    青绒吃痛地立起,他却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巧劲儿,带着青绒的马头轻轻向内一转,立时让它泄了力气。

    “吁——”

    只消一声沉冷的唤,青绒的前蹄立时收住,乖乖地立在了原地。

    祝沅长长舒了口气,看着那少年郎右手扣着自己马儿的缰绳,左手控着青绒头顶的鬃毛,不紧不慢地向她这处来。

    “女郎,看好它。”

    祝沅连忙拉过青绒,给它顺了顺毛,又仰起脸,冲来人道谢。

    少年郎着一套花青窄袖的骑装,墨发高束,眉眼虽比不得沈泽谦那般优越,但气质沉冷,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陆恪?”祝沅盯着他看了几秒,慢吞吞出声。

    陆恪稍怔,垂眼望向身前的少女。

    盛夏晴阳,少女肤白如瓷,樱唇琼鼻,荔枝眼圆润清澈,墨发编成两根蓬松的麻花辫,因着飞奔,一前一后地搭在她肩头。

    月白与沧浪相配的骑装,衣料映着日光,显出几分与她一般软绒绒的温暖,却又似暑热里穿堂而过的一阵凉风,看上一眼,心情便禁不住地好。

    陆恪确信自己是不曾见过她的。否则这般灵秀可爱的女郎,断不会毫无印象。

    “今日多亏陆大人在了。”祝沅望望身边已经安静下来的青绒,平复了一下呼吸,冲他弯起唇来,“谢谢你呀。”

    陆恪视线在她唇畔的酒窝停了片刻,迅速地挪开:“举手之劳,女郎不必多言。”

    “只是……恕陆某冒昧,您是哪家的姑娘?”

    他怎的从不曾听妹妹陆怜说起过,京中还有笑起来这般温软动人的姑娘。

    头脑罕见地发热,他头一个问题就好奇她是否有婚配。

    祝沅原本提步要走,听陆恪这般问了,又停下脚步来:“我是祝……”

    将开了个头,身旁的青绒又是一阵躁动。

    “青绒,你别闹。”祝沅连忙勒住它,却听青绒欢快地嘶鸣了两声,而后又有同样欢快的两声马鸣回应。

    她扭过头,看到沈泽谦驭着青驰,向马场疾驰而来。

    怪不得青绒兴奋呢,她也兴奋:“哥哥!”

    沈泽谦勒停了青驰,翻身下马,将祝沅轻轻向身后一带,以身体隔开陆恪直白的视线。

    还问谁家的姑娘。又安的什么心思。

    沈泽谦徐缓启唇,语声沉冷,一字一顿。

    “本王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哥:虽然珍珍很优秀,很招人喜欢,但我的情敌……好多……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其实陆恪他人不错不像宋景时那么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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