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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喜欢的

    我喜欢的,

    陆恪并未再跟着去乞巧节, 唯有沈泽谦一位男子,跟着陆怜、孔姝宜等一众贵女,倒也不合宜。

    祝沅遂同他们道了别, 欢喜又自在地与沈泽谦两人上了街。

    她一只手抱着精心搭配过的雪紫藤与青竹, 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而然地被沈泽谦拢住,与他熟稔地十指相扣。

    “今日又见了陆恪, 珍珍对他印象如何?”沈泽谦状似随意地问。

    “不好不坏吧。”祝沅中肯地回答。

    “那便是对他无意。”沈泽谦总结,“若陆府再提议相看,又要如何?”

    “随缘吧。”祝沅想了想,道,“我觉着我同陆大人无话可说,相处起来也不够自在。也不知是否是因着不相熟。”

    沈泽谦轻“嗯”了声:“那珍珍觉着,同何人相处最自在?”

    “当然是哥哥啊。”祝沅答得不假思索。

    沈泽谦稍稍扬唇,意有所指道:“珍珍将来择婿,便该择一位相处足够自在之人。”

    祝沅并未听出他话中旁意, 只深以为然地点头:“那是自然。”

    沈泽谦不再多言,只将她的手又紧了紧。

    乞巧节的夜市比素日更为热闹,护城河畔, 小贩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巧果、花瓜与河灯。

    巧果是大多油炸的,沈泽谦不能帮祝沅分担,只能她买一个, 他帮她拿一个,等她吃了一只, 又将手中的向她递过去。

    “方才那是杨梅果泥夹心的,有些酸了,这个葡萄的就甜些。”祝沅边吃边点评着,余光瞥见前边摊位罕见的蒸制巧果, 眼睛一亮,“哥哥,你能吃这个。”

    “小娘子瞧瞧,咱们这巧果是新蒸出来的,不油不燥不上火,可要来几个?”摊贩热情地询问。

    “哥哥,你瞧,这捏得也好可爱呢。”祝沅拉过沈泽谦,点点摊上各式各样的巧果,“原以为是十二生肖,结果还有狐狸和狼诶。”

    “我属狗,哥哥属龙,先每样要一个,再来一只小羊的,”祝沅手指在狐狸与狼中间停了停,犹豫,“哥哥更像狐狸还是更像狼呢?还是……”

    眼睛像一旁一瞥,她得出结论:“哥哥像老虎。再来个老虎的吧。”

    沈泽谦失笑:“为何这般觉着?”

    “老虎是百兽之王,合哥哥正统、端庄,又沉稳而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祝沅握着小摊贩装好的巧果,认真对他道,“我猜,哥哥在朝中是这般的,不怒自威。”

    “虽然每日都笑得温和,但应当没有聪明人会觉着哥哥好欺负的。毕竟笑面虎,也是老虎呀,万不能当成病猫的。”

    沈泽谦唇角微抬:“这般贴切,像是同哥哥去上过朝一般。”

    “因着我是最了解哥哥的聪慧珍珍。”祝沅得意,“而且,哥哥也像老虎护崽一般护着我,有什么困难,找哥哥一定都能解决。”

    “如何能是‘护崽’?”沈泽谦无奈,手指轻轻刮过她鼻梁,“木头珍珍。”

    木头珍珍没听懂。

    木头珍珍在专心吃巧果。

    蒸制的巧果外皮暄软,她咬开的这一个内馅是绿豆桂花馅,绿豆沙绵清润,桂花醇香微甜,一口下去,祝沅立时将手中老虎与龙的巧果递过去:“哥哥,这个不伤胃,你快试试。”

    沈泽谦一分为二地掰开。他手中的是白芸豆玫瑰馅与茉莉白糖馅,祝沅都没有。

    “我忘记将这个掰一半给哥哥了。”祝沅看看手中剩下的一半绿豆桂花馅小狗巧果,耷拉下唇角。

    “无妨。”沈泽谦将那只从她手中接过。

    祝沅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口咬在自己咬过的位置,愣住:“哥哥不好洁啦……”

    “是你,无谓。”沈泽谦答得言简意赅。

    祝沅眨了眨眼,还是将手中的小羊巧果掰成了两半,递给他一半。

    小羊巧果是赤豆糯米馅的,甜糯绵软,沈泽谦没咬,只稍稍侧眼,看着小口吹气小口吃的祝沅。

    巧果暖热的蒸气将她面庞熏得微微泛起红晕,白里透红,比之手中的巧果更为诱人。

    “对诗花灯赛——对诗赢花灯咯——”正用着巧果,祝沅听到街口嘹亮的招呼声,“十文一次,试不了吃亏试不了上当——”

    她循声望去。

    花灯铺子的老板举着一盏精致的鹊桥琉璃纱灯。形似六角宫灯,细窄的木框上雕镂出缠枝莲,灯罩是蒙了浅粉白的柔光纱,六个灯面则分别绘着流云鹊桥、星月缠枝等图样,边角垂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随她手腕轻旋,流苏摇曳相碰,响音轻灵。

    “哥哥,我们去试试吧。”这般别致精巧的花灯,祝沅一眼就瞧中了,“两个人才二十文,这花灯瞧着,如何都要卖我一百多文呢。”

    沈泽谦自然应允。

    来到花灯摊前,才发觉这铺面已围了得有几十人,老板还在吆喝:“小兽灯小兽灯,报名花灯赛即送唷——”

    “她好聪明呀。”祝沅看着一旁店小二拎着的一大排小兽花灯,禁不住感慨,“买这一盏小兽灯就得要个十文钱,相当于买一盏,还有机会赢头奖。”

    沈泽谦微扬唇:“可若非是冲着头奖去,你会只买这样的小兽灯么?”

    祝沅愣了片刻,摇头。

    “那便是了。”沈泽谦笑了声,“商人的圈套。”

    “那……”祝沅看着头奖,纠结。

    “报。”沈泽谦简短地答,取了二十文钱给老板,回身道,“又不怕赢不到。”

    最终报名的人被分成了八组,每组九人,共七十二人。

    初赛是小组内对决,每小组选出一位头名,进入决赛。决赛的头名便可赢取那盏精美的琉璃纱灯了。

    “哥哥,你我分两组。”祝沅刻意地没同他站在一处,小声,“这般胜算大。”

    她是自己凭本事从洋州考进明德书院的,书院的诗课期考又拿了头等,同寻常人对诗,自然不在话下。

    初赛,她与沈泽谦都赢得轻轻松松。

    但在决赛里,祝沅见到了一位很不想见到的对手——孔姝宜。

    孔氏一族的后裔本就令人觉着个个才华出众,她还是孔太傅的长孙女,听闻孔姝宜离京前,是京中唯一能与柔阳公主沈初棠才华相比肩的女郎。

    一看到她从人堆里站出来,祝沅立时忐忑地攥住了身旁沈泽谦的袖缘。

    这同让她和她的山长比诗几乎无异呀。

    “不必怕。”沈泽谦安抚地捏了捏她指尖,“祸莫大于轻敌「1」,气莫沮于虚名。”

    “珍珍的才学而今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只是不善展露锋芒,”他温声,“再不济,还有哥哥在。”

    前一句夸赞,祝沅没往心上去,但后一句,她是实实在在地听进去了。

    还有哥哥呢。哥哥从来没让她输过。

    祝沅心头放松了大半,回以对面的孔姝宜、连同她身旁同样进了决赛的孔姝瑶一个温软的笑,决赛正式开始。

    决赛的诗眼是“心”,切了乞巧时令。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2」”祝沅先从最人尽皆知的接起。

    对诗赛的策略便是要先说尽广为人知的诗句,才是与对手较量积累的时刻。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孔姝瑶脆生生地接,身侧孔姝宜立时跟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沈泽谦也深知祝沅的道理,随她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来回对了个几十句,只余下了祝沅、孔姝宜与沈泽谦,如此顺序的三人,妇孺皆知的诗句也尽数说过了。

    但祝沅脑中一时也想不出几句了:“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说过了。”老板在一旁提醒。

    每人只有一弹指的时间去思考,祝沅越听着店小二的倒数,脑子越乱:“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孔姝宜秒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祝沅霎时懊悔。这句这般著名的没说,她方才竟没想起来,脱口而出了句不那般常见的。

    不若,她还能再撑一轮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沈泽谦刻意拖了一会儿时间给祝沅思考,直到店小二数到了“二”,方启唇。

    可拢共也没有一弹指的时间。又到她了。

    祝沅只觉着脑子混沌,想到什么说什么,可一连说了两句,都换来的是老板无情的“重复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盯着对面的沈泽谦,脑中忽而蹦出这句诗来。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孔姝宜愣住。沈泽谦神情也明显怔忡了片刻。

    对诗赛为顾礼节、防闲话,少对情诗,可此时的祝沅满脑子都是对赢下琉璃纱灯的渴望,已顾不得许多了。

    孔姝宜这一时失神,便错失了回答的一弹指时间,遗憾出局了。

    只剩沈泽谦一人,祝沅方长长舒了口气。

    琉璃纱灯到手啦!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静了有半弹指的功夫,沈泽谦回,语声依旧清冽、从容。

    祝沅怔愣。哥哥居然抢她的情诗来对!

    围观的人群中有瞧见他们同行之人,又品出这两句情诗之中趣味者,掩唇,友好地笑了起来。

    女郎许愿,郎君立时承誓自己的忠贞不渝。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祝沅完全顾不得想他们在笑什么,又接。

    沈泽谦却像不提前想似的,总要等到她接了,自己才慢条斯理地卡着最后的时间接上:“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围观人群中打趣的笑声更响,连老板都忍不住笑出了音。

    女郎求心有灵犀,郎君便回应了他们已然心心相印。

    祝沅终于迟钝地品味到些不对劲。这两回情诗的呼应之意,也接得太巧合了吧!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但店小二还在倒计时,她无暇多想,又绞尽脑汁地接。

    她的情诗也讲不出了。

    不过她是知道自己的诗文水平比不上哥哥的,琉璃纱灯也到了手,只是难能有机会,她能光明正大地像哥哥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效。

    她也算是对诗赢了孔姝宜诶!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

    祝沅豁然抬头,望向沈泽谦。

    他接错了。后半句是“君”,不是“卿”。

    可提醒的话尚未出口,视线先黏在了他身上。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泽谦今日的装扮与素日大不相同。

    软绫直裰是罕见的天水碧色,清气雅致的颜色,衬得人肤白唇红,乌浓眉眼亦越显清隽。

    衣衫袖缘微微收窄,下摆倒是宽松些,正中未绣常绣的四爪团蟒,而是以浅银线绣了细小的青竹配祥云纹,细看来竟觉如水面粼粼波光。

    腰间也未配素日板正到一丝不苟的宽玉带,反是一条柔软又不失挺括的月白绫带,带钩是素银的小竹节,仅坠了一枚浅青的小玉佩,再没有任何繁复的配饰。

    连头发都并未用发冠严整束起,反是换了一根比身上直裰颜色更为清浅几分的天水碧发带,与他刻意多放下了些的额发一同,随着清爽的夜风飘逸着。

    哥哥今夜不像矜贵疏离的恭王殿下,只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清隽少年郎。

    “时间到——”老板并未出言提醒,只笑着道,“恭喜小娘子赢得头奖。”

    祝沅接过琉璃纱灯,欢喜地转着欣赏。

    “阿沅,又见到了,真巧呀。”正赏着琉璃纱灯,她听到孔姝宜的嗓音。

    “孔家姐姐。”祝沅对孔姝宜印象颇佳,软声。

    “臣女姝宜,携幼妹姝瑶见过恭王殿下。”孔姝宜复又对沈泽谦柔声行礼,得他微一颔首,方直身,温声,“臣女与殿下数年不见,见殿下风采如旧,臣女便能安心了。”

    “孔太傅门风清正,亦多年如一。”沈泽谦唇畔的笑弧稍落了几分,语调温和,态度却极为疏离。

    孔姝宜眼睫微颤,面上不显,又对祝沅柔声:“阿沅,我们方才在街上瞧见这些巧果,觉着精美,便多买了几个,你可要试试?”

    她手中的竹编浅筐里是几个牛郎织女造型的巧果,摊贩手巧,还在底下炸出了栩栩如生的鹊桥。

    “那阿沅便谢过孔家姐姐美意了。”祝沅眼睛一亮,欣然接过。

    孔姝宜莞尔,又问她身旁的沈泽谦:“那殿下可要与阿沅一同试试么?臣女还记着殿下胃疾,这巧果是焙烤的,并不油腻。”

    “不必。本王不喜甜食。”沈泽谦拒绝的嗓音也是,只对身侧的祝沅轻声,“风凉,再走走吧。”

    祝沅不解地感受着身上清爽徐缓的夜风。

    仲夏的夜风,何处凉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孔家姐姐,瑶瑶妹妹,回见呀。”

    沈泽谦接过她手中的一竹筐巧果,又抬指,虚虚攥住她手腕,领她提步向前。

    孔姝宜视线落在他们相挨的手上,看着沈泽谦自然而然地接了祝沅手中掰开的一半巧果,又听身旁的孔姝瑶问:“长姐倾慕恭王殿下,为何今日不借机与他多说几句话呢?”

    “就好八卦。”孔姝宜捏捏她指尖,轻声,“长姐方才表示了,殿下也表示过他的态度了呀。”

    她并未同孔姝瑶解释,只是轻笑了笑。

    沈泽谦已有心上人了。

    爱何尝不是成全呢。

    -

    “哥哥,孔家姐姐方才送的烤巧果也好吃呢。”祝沅将手上的巧果吃了个七七八八,回味道,“比油炸的清淡,但也脆脆的,里头芝麻香、红糖甜,还有花生碎。我们去找找这个摊子吧。”

    然街市悠长,得有上百家卖巧果的小摊,牛郎织女的巧果又是乞巧节最常见的款式之一,祝沅尝了几个相像的都不是,便泄了气。

    “哥哥方才若是收了便好了。”她小声嘟哝。

    很小声的一句抱怨,沈泽谦还是听清了,脚步微顿。

    一瞬间,纷杂的感受席卷上心尖。

    若今日听到她主动邀约来过乞巧节时,心飘然到了山巅,见到她身后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时便落至了半山腰,而今这句,直坠谷底。

    她便当真这样纯粹地将他作兄长,没有一丝一毫的旖念么。

    方才他那般刻意相对的情诗,荒谬的错误,旁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还迟钝地觉着是巧合。

    心悦卿兮,卿不知。他喜欢她,她不知道。

    “……祝沅。”静立片刻,沈泽谦低声。

    他往常一唤她大名,便是要规训她,祝沅紧张地停步,抬眼看他。

    青年郎为护着她,走在临河岸处,而今半边身体掩在树荫下,点漆般浓黑的凤眸里,闪烁的是她分辨不清的神色。

    清冽嗓音被压低、压沉,几分喑哑,却与素日置气的语调不同,与其像是要认真地同她讲道理,更像是……委屈?

    祝沅为这在脑中一瞬而过的想法而茫然,手攥紧了裙边,还是循着本能将嗓音放软,乖乖应声:“哥哥。”

    沈泽谦现下一丁点也不想听到她这般唤他。

    哥哥。又是哥哥。只是哥哥。

    “唤我的字。”沈泽谦语调硬得像是命令,纤浓眼睫却低垂下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若拒绝,她若质问,他也不知该如何坦荡地回答。

    “明濯?”祝沅想不通他在搞哪一出。但听哥哥的话是本能。

    沈泽谦没应声,她紧张地眨了眨眼,复又将声音放得更轻:“……阿濯?”

    “乞巧节,送异性巧果是表倾慕,收了异性的巧果,则意味着彼此有情。”沈泽谦被这称呼哄好了一大半,勉强维持住语声的冷淡,“想我收了,是何意?”

    祝沅愣住:“我忘了……毕竟哥哥、阿濯,当真不喜甜。”

    她向来不善扯谎,沈泽谦一眼便能瞧出,而今也是实打实地,碰到合口味的巧果,便将这多年来的习俗抛之脑后了。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罢了。她向来是能轻易掌控他的情绪的。

    “我不会收旁人的巧果。”沈泽谦只这般重申,“诸如此类的情物,都不可能。”

    祝沅下意识地追问了出口:“那哥哥心仪的那位女郎呢?”

    “她的,会。”

    祝沅干巴巴地“哦”了声。若今日并非是她把哥哥约了出来,而今,哥哥应是与他心仪的女郎在逛夜市,兴许还在互诉衷肠吧。

    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了几分庆幸。

    她当真不是个好妹妹。

    气氛难能僵滞,祝沅想了想,将手里原本就只有一半的巧果又掰了一半,递给沈泽谦。

    后者接了,同她一起慢慢咀嚼。

    “收了珍珍的巧果,就不许同珍珍生气了。”她要求。

    沈泽谦望她一眼,调笑:“倘若定要置气呢?”

    祝沅怔愣。祝沅不可置信:“那你就……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叫他吐出来,还给自己吧。

    “小狗的期限还没到!”祝沅终于想起这根救命稻草来,“你是一只好小狗!”

    沈泽谦哑然失笑。

    “伸手,抬高。”

    祝沅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抬高到心口处,下一瞬,却见他弯身,轻轻将下巴搁在了她手心。

    手腕同时被虚虚攥住。沈泽谦只用了拇指与食指这两根手指,都不曾碰到她手腕的肌肤,却不知为何,会有种不由分说的强势。

    距离也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温和的薄荷香,近到他们的鼻尖差一分便能相抵,近到她都担忧自己的眼睫颤抖,还会挠到他的面颊。

    “那珍珍觉着,好小狗是什么样?”沈泽谦嗓音极轻,轻若护城河畔的嫩柳扫在耳际,痒意酥麻。

    他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像这般,黏着主人?”

    祝沅说不出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泽谦鼻尖蹭过她指根,纤浓鸦睫扫过,痒得祝沅忍不住蜷起手指。

    他偏偏还要伸手,将她蜷起的手指展开,肌肤相触,却多了分与往日冰冷的银扳指截然不同的温凉触感。

    祝沅侧眼,才发现他今日拇指并未戴那个翡翠银扳指,反而在食指上,换了一枚浅青翡翠的细圈戒指。

    水头温润,色泽浅淡,于朦胧月色里泛着柔光,在他如白玉般精雕细琢、骨节分明的手上,也显出几分少年郎的清俏漂亮。

    哥哥今夜,应是很用心地打扮过。

    “珍珍。”沈泽谦轻唤,将她飞远的思绪拉回,“还是好小狗,会一见到主人,便将尾巴摇得像朵花儿,恨不得快出虚影?”

    他寻到她眼睛,凤眸上翘的眼尾如同小钩子,将她的视线牢牢勾在他身上:“用好小狗的方式,告诉主人——”

    一字一顿,清晰又缓慢。

    “我喜欢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道德经》

    「2」各种古诗各种出自,在这里统一列一下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游子吟》【唐】孟郊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春望》【唐】杜甫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过零丁洋》【宋】文天祥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唐】李商隐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题破山寺后禅院》【唐】常建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长恨歌》【唐】白居易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声声慢》【宋】李清照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行路难·其一》【唐】李白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白头吟》【西汉】卓文君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诗经》,形容意志坚定,永不变心。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无题》【唐】李商隐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结爱》【唐】孟郊,意思是心心相印,爱情深厚真挚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卜算子》【宋】李之仪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

    原句“君”是男子,“卿”是女子哥你说错的真是好不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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