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中餐厅 “1963中餐厅……
“1963中餐厅?”
中餐?
巴尔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盯着外墙上挂着的木质牌匾,下面是餐厅的白色格子纹窗户,已经被打开,里面每一张桌子中间摆放着三个小玻璃罐,麦芽醋、辣椒油、蒜泥盐水。
此时凌晨六点,他闲的发慌盯着木质牌匾,又低头看了眼矗立在院子里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份鲜花饼限量供应。
他刚准备吐槽1963中餐厅这个名字,下一秒,他瞥到了雪莉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入住旅馆,所有食物可享受八折优惠。
上面还有专业美术生描绘的简单图案,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家庭式厨房一样让人感觉到温馨——带着帽子的三头身小姑娘顶着一脸小雀斑抱着蒸屉,上面还有三个白胖的大包子,每一个都有三十八褶。要知道贝蒂本人都做不出来的,不过画漫画嘛,讲究的就是要夸张,反正吹牛又不要钱,好吃就行呗。
此时的天空不再是冬日一片灰色,而是薄薄的灰蓝色的色调,远处红色排屋上方的云层挤出浅淡的黄色光线,就像是涂抹的淡味黄油。
菲昂斯旅馆的门廊下的灯还是开着的,巴尔别别扭扭的看了几眼,嘟囔着年底少了分红他也不会给她任何好脸色,进了屋子。
莉莉在柜台处整理两名入住的yuenan工人,他们刚从火车站下车,准备返回东区的港口,在这里歇脚顺道享用美味的早餐以及午餐。
旅馆入住餐厅八折优惠,换算下来,还占了不少便宜,更何况这家类似家庭式旅馆还是很整洁的,别看巴尔自己天天裹着绿色睡衣顶着绿色的帽子油乎乎的四处乱窜,但他一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扫的还是非常干净的,除了三位员工的房间。
说到房间了。
先不提老汤姆的男人的屋子以及雪莉堆满了颜料空白的画框和油画布的屋子。
原先他们包吃包住,只是贝蒂带着老汤姆和雪莉已经算是分出来了,可三人的房租费依旧是全免,归根结底是每日三餐和下午茶贝蒂全包了。
和往日里也没什么区别,不分你我。
雪莉在餐厅里擦拭桌子,感觉到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门刷的被关上……一颗油乎乎的脑袋一闪而过,那是下意识要去餐厅的巴尔,他站在门口一脸纠结。
“……”
厨房里的灯被蒸腾的白雾笼罩。
四眼灶台其中两个正在呜呜冒着水雾,上面依次摞了四层蒸屉。还有一眼正在翻滚着奶绿色的早餐配套小饮品————茉莉奶茶。
屋子里的奶香和甜茉莉的味道直接遮住了烧麦的香气。
老汤姆正学着贝蒂的手法,包裹着馅料的烧麦皮用食指和大拇指转动着堆砌到了一起,边缘柔软的带着波浪褶皱的面皮像是一朵雪衣做的花。
老汤姆秉持着给钱就行,干什么无所谓,他可没有什么高尚的职业理想,如果有,他也不至于进旅馆还走后门。
只是这一次,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为了手中的精致的面点感到惊奇。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想出用这种面衣包裹馅料。
毫无疑问,它瞧着比那些精致的小甜品外观还要漂亮。而这只是包子种类的其中一个分支,还有什么叉烧包破酥包,哦这都该记下来,可是老汤姆有些懒了,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讲究的是随心所欲,本身自己也是有点身价(祖传菜谱)他不屑偷人家的东西……更何况……他现在还心有余悸,感觉下半身隐隐作痛。
贝蒂感觉到老汤姆打了个寒战,她纳闷地看了眼窗户,关得非常紧,她现在穿着一件薄款的短袖都热得冒汗了。
她握好烧麦放在刷了一层薄油的蒸屉上,换了个姿势后跺了跺酸疼的脚,扭着身子看了眼时间,哦!六点半了!
再不吃就要赶上七点的第一波高峰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勺子洗了洗手,掀开左侧最先蒸的蒸屉盖子,白气刹那间钻了出来扑在脸上,湿漉漉的,她微微向后仰了仰,用抹布将两屉拿了下来,旋身快步放到圆桌上,顺手推开门“吃饭了!老板!莉莉!雪莉!快过来!”
她喊完后回身将辣椒油蒜末以及麦芽醋放到小桌上,碟子盘子,一杯杯热乎乎的茉莉奶茶,上面点缀着几片薄荷叶子。
冰箱一侧的现代化木桌上摆放着一袋一袋的鲜花饼。昨晚上几人边聊着天听着广播里近期比较火的猜谜语节目装好的。莉莉率先买了八份鲜花饼,准备送给他们夫妻俩在伦敦的亲友以及老爵士……
老爵士就像是旅馆的镇馆招牌,巴尔一直觉得,他的旅馆能有那么多老年人过来入住,肯定是老爵士的功劳。
老汤姆买了一份给他的走后门的金主亲戚,雪莉也买了一份,但是给谁她可没说。
听到开饭了,将账本收好的莉莉攥着她的杂志第一个进了厨房。
她早上八点半有个排练,经过那一出精彩的表演后,她显然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利益,从龙套奶奶变成了男女主的妈妈、或者是任何需要扮演的贵族女性、战争中不屈的女权主义者诸如此类。
那个让她非常为难的混蛋依旧在剧院里当主管,他们最近可是撕破脸的争吵。
莉莉经过一次彻底的洗礼后,她决定有些事不要因为不在意就咽进肚子里,好歹分享一下对方的事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坏家伙不是吗?
这些糟糕的事情在看到一叠漂亮的早餐小点心和一杯颜色清新的热饮后,好吧,莉莉短暂的将这些事抛在脑后。
“醋、蒜泥、辣油,”贝蒂将三个小玻璃罐推到中间,夹在两笼蒸屉中间,“搭配烧麦非常美味,能吃辣的多加辣能吃醋的多加醋。”
捏着小调羹,莉莉在碟子里加了三勺醋两勺辣油,她并没有选择盐水蒜泥,今天外出不宜吃重口的东西。
快来尝尝吧,莉莉有些迫不及待了。
巴尔更是刷刷三勺辣油三勺醋两勺蒜泥,非常重口的搅拌均匀后,他抬手捏了一个烧麦放进盘子里,盯着肚子大大,上面还堆着褶皱的薄面衣,一如既往的开始耍嘴皮子然后啪啪打脸的日常。
“弄的什么东西?上面的面皮就是个鸡肋,简直浪费面粉。”
他盯着烧麦,抬手将沉甸甸的大肚子在碟子里转了一圈,将下面沾满了自己精心调制的酱汁后,他咬了一口…默默的吹了吹,紧接着是一口又一口。
皮薄馅多,汁水丰盈,上面的面皮似乎也不算是没用的东西,依旧是咸甜口,搭配着极致的酸辣,一大早的味蕾瞬间被打开,一杯茉莉奶茶下肚,辣味消失满口馥郁的花香,真是验证了菜单上的题词,春日限定。
“好吃不!”贝蒂咬了一小口吹着手里的大肚子烧麦,一脸期待的看了桌上一圈的人。
老汤姆抬手一个大拇指,他盘子里堆了四个、生怕被人抢走。两个蒸屉三十六个烧麦似乎快不够了,贝蒂又取了一屉下来。
莉莉慢条斯理的连续吃了三个,她抿了口奶香十足又花香馥郁的奶茶,她认真道“贝蒂,答应我,这家餐厅一直开下去吧,我们不收房租也行……”
巴尔在一旁激烈的想要反对自家妻子的非常错误的行为,只是他吃的有些急,辣椒呛进嗓子眼里,咳的震天动地,一时间腾不出嘴巴。
雪莉感慨,“原先不知道食物的美味,现在我竟然有种结婚不想远嫁的念头,”她晃了晃从老汤姆手里抢到的烧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以后只在你开餐厅的区域找男人,对方一定要是附近住着的有钱人,那就更好了。”
贝蒂只以为她胡说八道,她没有当真。但大家的夸赞,无疑是对她厨艺的最大恭维,这让贝蒂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强压下嘴角谦虚道“还有待改进。”
他们很不理解贝蒂谦虚的行为,明明这么好吃。
不过接下来,真的没有空想东想西。
繁忙的工作占据了他们一天的时间,今天额外的忙。
除了菲昂斯旅馆原先的客人,又增加了火车站闻迅过来的食客。
休息了两天,积攒了不少流量。
开业第一天,一大早七点开始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餐厅,外卖取餐的位置也是排了长队一路贴着墙壁来到了门口顺着大街拐出去。
雪莉都快忙不过来了,老汤姆偶尔还要出来帮忙,巴尔在柜台干巴巴的坐着,看了眼餐厅缝隙老汤姆差点将一碟子烧麦倒在客人的脑袋上,他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才不是去帮忙……只是老汤姆蠢笨成猪,他可不像自己的分红因为这个家伙而断崖式下滑。
于是,巴尔也跟着忙了一天,在厨房进进出出的,贝蒂看见了,抿着嘴直乐,老板见到了脸绷的更紧了。
傍晚罗伊抱着一束漂亮的郁金香过来时,就见到某人在柜台处翘着一只脚非常闲适的晃悠来晃悠去,和老板并排开始算账,巴尔算着今日旅馆,贝蒂算着1963中餐厅的营业额。
巴尔时不时的凑过去看了几眼,那一笔笔大额数字,让他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了。
那双眼睛都快脱框了,贝蒂深刻意识到文学走进现实的可怕,她克制住内心的愉悦,一本正经的给老板画大饼,“放心吧老板,这里还有你的分红呢,我给你算了,如果每天都这样,到了年底分红,你会得到……”她张开爪子正准备摆出个让老板给她下跪的数字,余光瞥见了抱着郁金香的男人。
巴尔没等贝蒂扒拉手指告诉他,自己乐颠颠的抱着账本回到了休息室,就是柜台后的小绿门里,自己算了一遍后准备喝杯酒庆祝一下自己即将到来的分红。
而贝蒂早就冲过去抱住了抬手等着她的男人,对方一只手拿着花束,一只手揽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在怀里。
还是淡淡的冷香还带着微不可查的甜酒的味道。她松开手快速道“我马上洗完澡就下来,等我!”说罢她就要冲上楼了,速度快的吓人但是……
罗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紧不松。
“你怎么如此心虚?”
贝蒂正在扒拉着横在小腹前的手臂,听闻此话,她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围困此间只能如实相告,“你看起来像是要求婚,我还没做好准备。”
穿的那么帅,鲜花又如此美丽。双重勾引,她险些克制不住。
他垂眼看她,眉头微挑。“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诚实。”
“你不生气?”贝蒂仰头看她。
罗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停了一瞬。抬手将上面的面粉结碾了下来,顺道扯掉了贝蒂的一根头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的决定,我充分尊重。”
贝蒂愣了一下,双手捧在胸口上,感动的一塌糊涂,就是很费头发,她头皮有点疼。
他松开手,像是松开了攥着小松鼠的咽喉,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去吧。”
“去……去哪儿?”
贝蒂在感动对方没有穷追猛打而是后退一万步让她心里的压迫和紧张瞬间消散,然后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洗澡,挑礼物。”他声音很轻,到最后,他望向她暖棕色茫然的眼眸,轻笑着微弯着腰,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然后,等你准备好了,我来求婚。”
两人藏在郁金香的后面,贝蒂一句娶我,马上娶我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小绿们砰地被人撞开,老板蹭的冒了出来,大喊着“糟糕了!我都忘了!”然后一溜烟的跑向了后院,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贝蒂被吓的硬生生咽进去了。
罗伊盯着巴尔的背影,勾了勾唇,心里闪过了很多想法,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交叠在一起。
贝蒂正准备上楼,身后某人冷不丁一句,“……我没说现在。”他补了一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他看向她,“我很期待某一天的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