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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当然要跟着你啊

    我当然要跟着你啊

    副导演通知江执到剧组的时间是八点, 他还贴心提醒江执,如果有事情耽搁了的话,晚到半个小时也是没有问题的。

    江执习惯比规定时间早到, 不到六点就起床了,这个点温屿和温糯还在熟睡,李婶知道江执要出门, 特地早起给他做了符合他口味的早餐。

    被李婶监督着吃完了所有东西, 江执肚子都快吃撑了, 出门时, 怀里被硬塞入了一个保温壶。

    李婶笑眯眯地跟他说:“我自己做的豆浆,小屿跟我说你不爱吃甜的,我只放了一点点糖调味, 天气冷, 记得别喝冷水了。”

    “我知道了。”江执跟李婶道了谢,抱着保温壶上了温屿的车子。

    温家司机张伯是位快五十岁的大叔,留着白色的络腮胡,笑起来有点像肯德基爷爷, 性格与表面截然相反,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江执坐过温屿的车几次, 跟张伯也熟了脸, 两人见面时会打招呼, 然后就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车内很安静, 张伯认真地开着车, 江执也没想过说话, 他很享受清晨时万籁俱寂的感觉。

    天空被厚重的雾霾笼罩, 似乎永久陷入了没有拂晓的夜晚, 高架上的路灯照亮车窗, 有细小的雪花打在了玻璃上。

    下雪了。

    这是宁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江执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着车窗上的雪花拍了一张照片。

    他想也没想,打开温屿的微信聊天栏,点击发送图片的前一秒,他又快速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掌心被保温壶熨得发烫,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冰冷的脸颊,打醒了不清醒的自己。

    升上四年级后,江执就失去了跟谁分享什么事情的欲望,就连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也在日渐的沉默中变得生疏。难得的,他竟然因为看到初雪就兴奋地想要跟温屿分享。

    照片一旦发出去,被温屿看到了,温屿肯定会笑话他幼稚吧。

    只不过看到下雪就那么激动,他是小学生吗?!

    江执垂着脑袋,再次摁亮了手机屏幕,每次看到温屿头像的大熊他就会发笑,车窗上倒映着少年微笑的侧脸,雪花落进了头发的影子里。

    虽然当面跟温屿报备过了一次,但江执还是给温屿发了一条报备短信。

    【jz:哥哥,我出门了。】

    -

    江执的杀青戏是作为反派,被男主一剑捅死。

    男女主角都需要入镜,台词简洁,不需要太复杂的场地道具,几条就能过的事情,硬生生被拖到了现在,只因为男主王堃经常迟到ng,女主角频繁轧戏,两人‘聚少离多’,buff相叠,才抽不出时间让江执拍完简单的杀青戏。

    江执到达拍摄地点的时候刚好七点半,剧组已经开工了,配角们也都来了。

    江执跟一群人在休息室里化好妆穿好衣服,半个小时过去了,正好是副导演确定的拍摄时间,却还不见王堃和女主角的身影。

    剧组一群人早就习以为常,江执跟配角群演们坐在角落位置等待主演的到来,以往,江执都是被排挤孤立的那个,今天的他反常的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尽管周围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江执还是听到了几句。

    他们在讨论他跟温屿的事情……

    “我来得早,看到他是步行过来的,奇了怪了,小温总怎么不送他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就证明他跟温屿的事情是纯炒作呗!啧,三天两头就有这事,你们怎么还相信呢,只要温屿不站出来说话,温屿跟谁的绯闻我都不信。”

    “他看上去挺干净的,真看不出来,他也是那种卖身上位的人。”

    “看不出来就对了,说明这人本来就不单纯,看着干干净净的,内里不知道多脏……”

    天气冷,司机大叔要将江执送到拍摄场地门口,被江执拒绝了。

    温屿开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都不是秘密,有心人上网一搜就知道了,江执一直都是坐的士或者步行,突然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肯定会引起关注。

    江执不想让人乱嚼温屿的舌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误会温屿,在距离门口还有两百多米的时候,他就让司机大叔停了车,自己步行过来的。

    今天过来前,江执就猜到有人会说些什么,他对这些贬低自己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低头看着剧本,这场戏没有几句台词,他拿到剧本没两天就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再看,只是装作在忙,不想被人打扰,但还是有没有眼力见的凑了过来。

    “江执,吃早饭了吗?我买了小笼包,咱们一起吃吧。”江执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拍,说话的那人很自来熟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招呼也没打,沾着红油酱醋的袋子直接搁在了江执面前的小凳子上。

    那上面放着江执的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着,红油瞬间渗透了纸张,黑色的酱汁模糊了字体,那人压根没注意,强行将一双一次性筷子塞进江执手里。

    江执不喜欢跟陌生人肢体接触,对方刚碰到他的手,他快速地往一旁躲避,筷子只在他手心里待了不到一秒就掉在了地上。

    那人的笑容一僵,不爽在他脸上一闪而逝,转瞬又重新挂起了讨好的笑脸,将他自己那双干净的筷子递给江执,表面态度依然热情:“用这双吧。”

    这人叫孙进,在剧中饰演反派n号,在剧里跟江执是兄弟关系,剧外两人的关系可没有剧中那么好,孙进是王堃那边的,不止一次故意刁难过江执,比如和王堃一样忘词,拖延进度,拍打戏的时候,下手没个轻重,江执身上一半的皮外伤都是孙进‘不小心’弄出来的。

    孙进突然的亲近让江执不适,还有些反胃。

    江执之前在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被迫听了孙进和剧组另外一个演员的谈话,那演员劝孙进跟自己打好关系,孙进看来是听进去了。

    “我吃过早餐了,现在不饿,你吃吧。”江执面无表情地捡起了地上的筷子,放在被红油染脏的笔记本旁边。

    “这家小笼包是老字号,味道特正,吃一个不亏的。”孙进似乎是没听到江执的话,夹起一个小笼包就要往江执嘴里送。

    江执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焦躁情绪覆盖着,面上波澜不惊,声线也依然和缓:“你慢慢吃。”

    他抽走了袋子底下的笔记本,也不想看孙进是什么表情,转身躲到了没人的另一面。

    等到人走远了,孙进才朝江执翻了个白眼:“嘁,傍上了大老板就忘记自己当龟孙时候的样子了,不就是卖屁股的么,真当自己成大人物了呢。”

    “人脾气就这样,他那丧气脸又不是今天才这样,你跟他计较什么,他不吃就我们吃呗。”等江执走后,孙进的朋友才从群演中钻出来,他坐到江执坐过的凳子上,直接用手捻起一个小笼包放进了嘴里。

    孙进一甩筷子,不高兴道:“谁爱讨好谁去,反正我可不会舔他。”

    江执表面看上去挺温和的,没想到比高傲自大的王堃还要难讨好,又不是导演和制片人,他才不要继续腆着脸去讨好江执,一想到曾经被压的那个现在成了能压自己的,他就郁闷。

    朋友心态良好地安慰道:“现在的人呐,飞黄腾达了后哪能记得还落魄的同伴呀,没踩你一脚就算不错了,算了,也不知道他能笑几天,以小温总的喜新厌旧程度,顶多一个月就能把他忘了,他这张脸再好看,就那个脾气也没办法讨人欢心,在这圈里,找几个代餐也不是难事……”

    ……

    江执这本笔记本不厚,除去被自己撕掉的废纸,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十多页,本子很薄,记录了他这几年演戏时的心得,对于他来说很珍贵的东西,被人像垃圾一样垫了早餐。

    装小笼包的袋子应该是破了个口,大量的红油酱料将一半纸张浸透了,大部分文字保留着,只是辣椒油的味道太呛鼻,就算看得清,也是不能用了的,看来只能重新誊抄一遍了。

    江执背对着人群,在没人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倾泻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粘黏在一起的纸张,手指染上了浓烈的酱料味。

    “江执,你来了呀。”

    副导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执迅速收起情绪,站起身朝副导演点了下头:“导演好。”

    “听说你七点半就来了啊,”副导演无奈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可以迟一点吗,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呢。”

    江执:“您说的八点,我是按时来的。”

    副导演:“这估计还有一会,你的助理呢?”

    江执:“我没有助理。”

    他一个糊咖,也没必要专门配助理。

    副导演转头对身旁的助理道:“你带小江去棚里坐坐,他穿得少,在外面干站着会冻坏的。”

    “我不用的。”江执摆了摆手,满身拘谨挂在身上。

    “要是冻坏了,有人要心疼的。”

    副导演的话像是在试探,直面这些现实的人,江执的内心掀不起一点波澜。

    如果没有温屿,谁会管他有没有吃早饭,心疼他会不会被冻坏呢。

    这些伪装出来的善意,还没有温先生故作凶恶的一句话来的温暖。

    江执故意摆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好奇地问副导演:“您指的是谁呀?”

    副导演不言语,定定看了江执好几秒,确定江执没有在装傻,颇为遗憾地收起了审视的目光,也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既然你不喜欢坐里面,那我也不强求了,等会开拍的时候会有人叫你,别乱走,我们的拍摄时间很宝贵。”

    “我知道了。”江执乖巧点头,笑意随着副导演离去而渐渐收起,转身时又恢复成了一片漠然。

    -

    主角不在,剧组也不会傻乎乎耗时间等着这两人,副导演带着几个配角去隔壁拍摄了。

    王堃是九点半到的,来了也没跟导演他们打招呼解释道歉,先去了自己的休息室换装。

    江执和几个配角们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仿佛为了强调自己的名字,女主角蒋姗姗才姗姗来迟。

    男女主换好衣服,距离约定的八点拍摄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临近中午,拍摄才正式开始。

    因为下雪的原因,今天气温骤降,江执的杀青戏正好需要雪景,为了节省人工造雪的成本,主角就位后,导演立刻抓着演员们开始拍摄。

    这位导演以烂片成堆出名,审美却不错,现今流行的病态审美也被他发挥到极致,进他组的演员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减肥。镜头会放大人的身材,古装不像现代装,衣服厚厚叠叠好几层,很容易将人的体型扩大好几倍,这些在镜头里还骨瘦如柴的演员们被导演逼得又瘦了一圈,穿上古装后,镜头里呈现的效果反倒出奇的好。

    江执进组没几天就被迫瘦了五斤,面部轮廓比之前更加流畅锋利,他很适合穿古装,试妆时就惊艳了众人一把,只是在王堃的吩咐下,剧组化妆师给江执上的妆是最敷衍的,用的也是最劣质的头套。

    江执的发根被拉扯到极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贴着头皮,眉毛紧紧吊着,对比男主角高颅顶,逼真的假发套,江执这妆造简直不堪入目,即使这样,也不能掩盖他过于出挑的容貌,为此,化妆师听了王堃的话,又给江执加了层黑粉,遮盖了江执原本的白皮。

    江执饰演的是一个小反派,下毒被男女主当场抓住,他跟男主在客栈房间里打斗,不敌男主,逃脱之时被男主一剑捅穿了胸口。

    很简单的一场戏,场记打板后,江执就进入了状态,不出所料的,王堃又开始了他的拖延大法,只是这次的针对更加明显。

    【反派正在往主角的茶壶里倒毒药,男主恰在这时推开了门,两人打了个照面,二话不说就开始打起来,反派被男主打倒在地,男主要赶紧接上一句台词——是谁派你来的?】

    江执没有替身,打戏全靠自己来,他先跟王堃的武术替身拍完了打戏,正面镜头还需要王堃自己上场。

    江执被王堃一掌拍在地上,为了表现真实,江执这一摔是真摔,他的背部撞到结实的柱子,擅长忍痛的他下意识发出了闷哼声,王堃的台词迟迟没有接上,房间内响起导演熟悉的骂声,骂得当然是无辜的江执。

    一遍,两遍。

    第三遍——

    “导演,我手有点疼。”王堃捏着右手手腕,接连摔了三次的江执没有一句抱怨,他反而先抱怨上了。

    导演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拿着大喇叭开始吼:“江执,你还有没有演员的基本素养啊,王堃体谅你不想对你真动手,你不会自己倒下去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导演看到江执和温屿的热搜后就开始惧怕,急着催促副导演联系江执打探虚实。

    会提早安排江执拍杀青戏也是为了查探真相,看看江执的态度。

    今天一来,副导演就告诉他,江执那事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江执会窝囊到任由孙进爬到他的头上来吗?

    没了顾虑,导演骂得更凶了,自己相信了江执的事,结果只是一场闹剧,错在自己,他反倒将这两天担惊受怕的账一股脑地推到江执身上。

    加上王堃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起江执,他现在看到江执这两个字都觉得心烦。

    王堃故意找事,导演全都看在眼里,他装作没看到王堃的胡作非为,一心护着自家亲戚。

    直到江执摔了五次后,他才用眼神警告王堃该收敛点了,第六遍勉强算是过了,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女主角蒋姗姗什么都没干,光站就站累了,她抱怨了好几次,导演立刻就让大家停下,所有人先吃饭,下午再继续拍。

    江执起身时明显感觉到骨头疼痛,坐下来都疼,他站着吃完了盒饭,没休息多久,就被喊去继续拍摄了。

    【反派自知敌不过男主,趁男女主减轻了防备跳窗逃走,男主追了出来,两人又在外面进行了一番缠斗。】

    雪到中午就停了,早上到现在也没积多少的雪。

    导演固执己见,选择保留氛围感,坚持留下了雪景后又开始肉疼不已,明明是自己坚持要的,反而骂骂咧咧地让工作人员去准备。

    反派的衣服在打斗的时候破开了好几道口子,江执的衣服被人为地撕开了几个破洞,化妆师正在给他脸上画伤口。

    坐着疼,江执怕化妆师够不着,只能弯曲着膝盖站着,等到化妆师弄完了,他没有一句抱怨,轻轻对化妆师说了声“谢谢”。

    化妆师收刷子的手停顿,对眼前被欺负到麻木的高大青年起了点同情心,她从包里拿出几片暖宝宝贴,塞进江执的口袋里,小声道:“外面冷,这个你贴在衣服里面吧。”

    “谢谢。”江执唇角拉扯,唇上的假伤口仿佛成真了一样,看得化妆师心脏揪紧,但她没有说什么,拎着箱子默默离开了。

    雪景铺好了,太阳埋没在厚厚的云层后,北风无情肆虐,换了副狼狈行头的江执冷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导演厉声喝止:“抖什么抖,还要不要继续拍了啊?”

    看来导演是把人工造雪的冤枉钱也算到了自己头上,江执看得清清楚楚,默默在心里冷笑。

    他打开保温壶,喝了口李婶给他准备的豆浆,保温壶质量不错,早晨放下去的豆浆,到现在都是热热的。

    身体暖和过来,江执努力抑制自己的身体颤抖,他决心一场过,但有人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这场的特写镜头全部集中在江执这边,王堃不需要正面入镜,他嫌外面太冷,派替身去帮他干活。

    替身显然是受了王堃的叮嘱,跟王堃一样,让江执吃了好几次ng。

    方寒申下午也过来了,上次两人的谈话被王堃打断,方寒申没了找江执继续示威的打算,他坐在王堃的座位旁,吃着王堃助理准备的樱桃,完全不见警告江执时的自大模样。

    因为热搜就失了智去威胁江执,回去后他反省了好久。

    送上门给江执嘲笑,还让江执嘲笑成功了,他憋了两天的气和屈辱,特地过来看江执的笑话。

    方寒申最擅长应付王堃这种人,只要捧着就对了,他一进组就跟王堃打好了关系,跟以前一样,他跟王堃说了他在学校时被江执霸凌的事情,当然,这些都是他编造的谎话,他点到即止,没有开口求助,王堃自愿提出帮他教训江执。

    以前在学校里,顶多使几下小绊子,江执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踏入社会后就不一样了,看到江执有气不能发的样子,他就觉得爽快。

    嘴里含着樱桃,方寒申惬意地靠着椅子,欣赏着江执狼狈的模样。

    又一次ng,江执顾不得冰冷的地面,累得席地而坐,抬眸时看到对面怜悯看他的方寒申,他累得不想动,也没了与对方目光周旋的心思。

    江执没有助理,没人会及时给他递上外套让他取暖,导演不会给他们足够的休息时间,他没有力气走到对面去拿自己的外套,他现在挪一步都觉得费劲。

    北风从破开的洞口灌入,激起背部的疼痛,江执的额头沁出大量汗水,脑袋有些犯晕,感觉随时都能倒下。

    导演一声准备,他强撑着眩晕站了起来,他没有低血糖,视线却黑了好几秒才重新恢复光明。

    完了,他好像要感冒了。

    怎么办,他等下还要见温先生的。

    他不能将感冒传给温先生。

    江执打起精神,冲王堃的替身投去恳求的目光,被百般针对,他也没有向这些人低过头。

    他想趁身体的温度还没降下前快速结束这场戏,顺利杀青。

    他跟温屿做过约定,要赶在五点前回到温家。

    替身跟了王堃那么多年,有些方面跟王堃学了七八成像,比如心肠冷漠。

    他拿得是王堃给的工资,他要是怜悯江执帮江执解围,事情办砸倒霉的只是他,江执又不能给他介绍新工作,都是打工的,他跟江执不熟,凭什么要去心疼江执呢?

    -

    江执早上下车时,跟司机张伯约好的时间是五点,张伯提前十分钟就等在片场外了,知道江执的顾虑,他特意把车子停在了早上的地方,约定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了也迟迟不见江执的人影,担心温屿交代的小孩出事,他下车走到了片场门口。

    江执所待的小剧组没有安保,张伯很容易就进去了,根本没人阻拦,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四面透风的小院子里看到了江执。

    早上离开前还气色红润的青年,此刻被冻得嘴唇泛白,高大的身形竟显出几分脆弱来。

    隔那么远,青年脸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张伯知道江执是演员,这伤口不是真的,短暂的惊讶后,他迅速冷静下来,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江执的伤是画出来的,江执会那么虚弱,也全都是江执演绎出来的。

    想通后,张伯不禁感叹,这小孩演技真好。

    “刺啦刺啦”——

    导演的喇叭响起呲呲的电流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疼。

    “还是不对,要我说你几次啊,你看看现在的天色,一场戏被你从白天拖到晚上,你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对不起导演。”江执低低开口,道歉声被导演的喇叭声盖过,注视着他的人都看懂了他的口型。

    草,都是群什么人啊!

    妈的,今天干完就辞职,给这破剧组打工和去别的小剧组有什么区别呢!她不干了!!

    化妆师站在人群外,义愤填膺地拿出手机,将这段画面录了下来。

    张伯满脸茫然,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穿着单薄,孤零零站在人造雪里的江执只觉得心疼,身旁突然挤过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偷偷摸摸举着手机在拍导演和江执,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

    “小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啊?”张伯一开口,化妆师吓得赶紧收起手机,她是偷偷录制的,要是被抓到,她不仅不能有底气的辞职,还要被导演找麻烦。

    天黑后,早就准备好的大灯都点亮了,化妆师看清了张伯的模样,剧组所有人她都见过,她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叔,不是剧组的人,让她安心了不少。

    “你是?”化妆师试探问。

    张伯自我介绍:“我是江执的家里人,特地过来接他的。”

    化妆师的警惕瞬间少了一半。

    张伯:“他们现在是在干嘛啊?江执说五点就能结束,他为什么还在拍戏呀,是导演给他加戏了吗,导演为什么要骂他?”

    在张伯看来,江执演得好,加戏是正常的,导演为什么还要骂人呢?

    张伯平时沉默寡言,满腹疑惑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化妆师没被张伯的问题难倒,也没觉得不耐烦,听完后冷笑道:“导演怎么可能会给他加戏。”

    不刁难他就算好的了。

    “叔,等江执下戏后,你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张伯像是来接自家孩子放学的家长,化妆师最看不得这种事了,她心疼留着花白胡须的张伯,没有完全细说江执受的委屈,只简单概括了江执今天受的苦。

    张伯还没听完脸色就气黑了。

    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忍心对待这么有礼貌的小孩呀!

    “这种事在我们圈内很常见,”化妆师压低声音劝道,“叔,你如果心疼他的话,还是让他远离这个圈子吧。”

    看张伯的一身打扮就知道,江执家没有多少钱,不然也不会被人磋磨成这样。

    在这圈里,没钱没势就注定要被欺负,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当个普通人踏实过日子呢。

    张伯领会了化妆师想跟他表达的意思,敢情这还不是第一次,哪能那么欺负人的!

    紧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温屿’两字,张伯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接起了电话。

    -

    接了张伯电话后,温屿就一直耷拉着眉眼。

    挂断电话,离开被窝比要他死都难受的温屿果断起床换衣,速度震惊到了温糯,温糯不敢出声,小尾巴似的跟在低气压环绕的温屿身后。

    让温糯更加震惊的是,温屿竟然拿出了他多年不碰的车钥匙?

    温屿竟然上了驾驶座?

    “小舅舅,发生什么事情了呀?”温糯连喊了好几声,才吸引了温屿的注意。

    “你怎么跟来了?”温屿蹙眉,他想着江执的事,竟然连温糯什么时候上车的都没注意。

    温糯听话自觉,乖乖坐在车后座,还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

    温糯:“我当然要跟着你啊,我不看着点你,你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温屿:“……”

    狠踩油门的脚松了一点,急驶的车子逐步降速,车速最终控制在了六十码上下。

    温糯看出温屿不想说话,老老实实闭了嘴,下巴高抬起,看着外面往后倒退的风景,睡意袭来,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温屿下车没有惊醒正在熟睡的温糯,他特意留了一点车窗换气,确定安全后才离开。

    温屿开到片场时,江执这场戏总算过了,张伯早就气得脸色铁青。

    导演说了过后,他迅速挤入人群中,将身上的外衣披在了江执身上。

    “张伯?”江执眼里闪过诧异,声音已经干涩,扶着他的张伯都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张伯穿着朴素,没人有闲心去关注这突然冲进来扶住江执的大叔是谁,只有方寒申认出了张伯。

    他以前被邀请去温家时,就是张伯接送的他。

    张伯给温家开了一辈子的车,温屿都会客气几分的人,竟然跟江执那么亲近?

    方寒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围堵在小院门口的工作人员突然散开了,不知道是谁惊讶地喊了声“小温总”。

    方寒申顺着声音望去,一眼便看到西装整齐,大步行来的温屿。

    几日不见,温屿的脸色苍白了不少,被满园的积雪和暖黄灯光衬托,阴沉的脸更显出几分冰冷渗人。

    方寒申心头一跳,明知温屿看得不是自己,还是被温屿的气势震慑,下意识低下头。

    余光晃过一抹黄绿混合的东西,在黑白灰的布景里十分惹眼。

    看到温屿脚上踩着的小恐龙棉拖鞋,方寒申的大脑瞬间懵了。

    西装配小恐龙拖鞋?

    这是他认识的温屿?!

    【作者有话要说】

    江执:你那么担心我吗qaq!!!!

    温屿:………………不,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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