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派
“小祁你台词真是不错的。”一整天的排练后, 导演这?样评价道。
“谢谢导演,”祁歌说?,“但是……?”
“什?么但是?”
“噢, ”祁歌自己笑了起来,“就是我?的不足之?处也很多嘛,还是想听?您提点提点。”
导演看他?一眼:“真想知道?”
“当然了!”
“怎么说?呢, 我?觉得你有时?候演得太细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导演直言道, “我?看着就觉得,干嘛这?么收着呢?你放出来啊!”
“我?好像有点明白,”祁歌说?,“我?们的表演对象不是摄像头后面?的眼睛,而是台下的观众,要让哪怕是最后一排的观众也看懂, 就不能太细微。”
导演认真地听?他?说?,然后敏锐地发问:“但是?”
祁歌挠了挠头:“但是我?还是有点表演惯性?吧, 总想着要控制表情之?类的。”
“嗯……我?想想, 或许你可以试试带个妆?”导演建议道,“也不用带全妆,就是衣着也好道具也好, 找些东西试试帮你找到那种感觉嘛……说?不定会有帮助。”
祁歌觉得很有道理, 第二天就翻出破衣烂衫来排练室s家道中落的少爷。
“祁老师这?是咋了?”这?下就连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对手戏演员都忍不住要问他?。
“导演说?让我?带上妆找感觉呢, ”祁歌解释说?, “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嘛……”对方打?量了他?几眼,“我?觉得头发可以再乱一点点,就是那种, 想要整理但没有发胶,只能任它翘起来一缕这?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上手,把?祁歌头发搞成半鸟窝状。
“有道理啊……”祁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你别说?这?办法还挺管用的,忽然就有细节了。”
“祁老师给镜头演多了,不会给人演了是吗?”
“你就当在给镜子演嘛,忘了你们片场那摄像镜头的事儿。”旁边有老师插话帮他?出主意。
祁歌一一谢过大家,感觉真的从中获得了不少启发。
排练结束后一般都是晚上,祁歌会在剧场周围溜达一下,有时?候也坐进附近的餐厅或是酒吧消磨一会儿时?间。
挺奇怪的,比起电视剧的漫长拍摄,话剧的排演其实并没占用太多时?间:“”一般都是从午后开?始,排练到晚饭之?前。如果有需要,有时?他?们也会加练一会儿。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action和cut,没有来回缠绕的各种电线插头,没有高高架设的设备和灯光,大家只是聚在一片小小的空地,试图完成这?个故事,试图成为这?个人。
这?比电视剧更让他?入戏。
直到走出排练厅,吹着晚风在街边行走,路过匆匆忙忙的人群,祁歌才慢慢把?自己从角色里抽出来。
有时?候排得晚了,直接回家休息,第二天醒来会有种蝴蝶梦的错觉。
“这?两天怎么又不说?话了,”oo老师的留言在对话框里躺着,“承认失败了?”
“当然不是,”祁歌扯起嘴角笑着回复,“太累了这?几天,辩不动一点。你最近忙吗?”
“我?还行吧,想换个房子,”oo回复道,“你在忙什?么?考试?”
“换房子?房租到期了吗?我?是在外面?接了个活,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我?觉得很有挑战的那一个。”祁歌慢慢给她讲,“最近有了点新?进展,感觉自己有进步了!不过离达到标准还差很远。”
躺在床上打?了半天字,祁歌感觉手有点酸:“哎,oo老师,我?能给你发语音吗?”
“我?个人不是很习惯发语音,不过你想发也可以。”oo说?。
祁歌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不太喜欢的意思:“那我?还是给你转成文字吧。”
“你好像很喜欢揣测别人的喜好啊。”
不知怎的,这?句话进入祁歌的脑子里仿佛拨动了某根弦,让他?本?能地警惕了起来:“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太小心了吗?”
oo并没否认:“你为什?么总要去拆解某句话的言外之?意?”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不舒服,”祁歌努力解释着,“才会去主动考虑你的感受吧。”
“你对谁都这?样吗?”
祁歌陷在枕头里思索了一会儿。
好像……原本?是的。
他?会去考虑身边每个人的感受,会尽量让自己不会冒犯别人,做事和说?话时?,习惯性?地多想一步。
他?以前没觉得这?会是个缺点,但自从决定要让自己更坦白和真诚些,祁歌时?常会觉得这?样压抑自己的感受有悖坦诚,因此压抑一番之?后,常常先自我?反省一下,再重新?把?这?些想法拉出来解释一遍。
简单来说?,以前只是内敛,现在变成了迟钝啰嗦又烦人。
“你觉得我?改一改会更好吗?就是……强迫自己把?想法直接说?出来。”他这样问oo老师。
“问我?干什?么?”oo挺奇怪,“这?不该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我?是说?,如果会对别人造成困扰,我?是不是应该……再坦诚一点?”
“我觉得你想错了。”oo说?。
祁歌这?下是真的迷茫起来:“错了?”
“你试图对他?人坦诚之?前,是不是首先该对自己坦诚啊?”
“什?么意思啊?”
oo老师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你看,你现在想达到的‘坦诚’,只是为了改变他?人的评价而已。那对你自己来说?,依然是在伪装啊。”
祁歌花了点时?间考虑这?个逻辑。
好像……是真的。
“你说?得对,”他?很诚恳地说?,“但我?有点绕晕了。”
oo再次发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着这?种思索,祁歌起床后赶在中午前去学?校交了个结课作业,又卡点赶到排练厅。
“诶,今天怎么没搞你的体验派造型了?”导演笑着问他?。
“赶场子,”电梯间人多,祁歌是跑楼梯上来的,气?都没喘匀,“刚去了学?校一趟。”
“嘶,但我?看你今天状态很对啊,”导演拍了拍手,“来来我?们来一遍。”
“不是……”来不及深究了,祁歌只能努力平复着呼吸,凭借肌肉记忆进入了剧情里。
半场演过,他?感觉自己又累又饿,整个人都有点浑浑噩噩的。
但是他?自己也能察觉到,很神奇地,这?种感觉好像“对”了。
不需要精心调整自己的衣着和状态,不需要控制面?部表情和眼神里的细微变化,只需要跟随这?个人,跟随他?的经历……
“是不是?”导演这?样问他?。
“是!”祁歌点了下头,眼睛都有点发光。
他?为这?个角色做了太多的准备,每一句台词的重音和气?口,每一个桥段的走位和调度,太多小心翼翼的故步自封,让他?离这?个人物原本?的样子总有一层隔阂。
此刻,就好像和观众之?间那堵透明的墙,他?终于抬脚跨了过去。
没想到,原来累到没办法想那么多,全凭本?能演戏,还有这?种好处。
但是……
“那个,谁有吃的啊……”祁歌在排练厅的地板上坐下来,“我?好像有点低血糖了。”
“祁老师怎么了这?是,”有人递给他?一包饼干,语气?有点怪怪的,“不舒服啊?”
祁歌想说?这?不废话吗,抬眼一看这?才发现递过来的这?只手是陈逸心的。
刚才这?轮不是跟他?排,祁歌都没看到他?来了。
“哟,陈老师也来了?”祁歌笑着说?,“难得能在排练厅碰到你,今天没通告啊?”
陈逸心冷着脸把?那只手撤了回去。
祁歌撑了下地板站起身,摆摆手跟周围投来关心目光的演员表示没事:“什?么饼干我?尝尝?”
陈逸心又把?那只手举了起来。
祁歌从他?手里抽出饼干,拆开?放在嘴里嚼了一块。
“谢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这?天排练完,祁歌主动去问阿远在忙什?么,想请她吃饭。
“无功不受禄,”阿远回绝道,“忙着呢别添乱啊。”
“忙也得吃饭吧,”祁歌说?,“这?不是还有事想问你吗,阿老师,阿经纪……”
“别撒娇,”阿远警告他?说?,“没用。”
其实有用。
半个多小时?后祁歌拎着外卖袋在办公室探了个头:“阿老师辛苦,在忙什?么?”
阿远接过袋子往茶几上摆:“点了什?么?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我?就是在忙你工作室的事儿……哇!”
祁歌揣着手站在一边,嘿嘿笑了两声。
“你发财了?”阿远抬头看他?,“这?家日料挺贵的吧?”
“还行还行,人均三百而已。”祁歌说?,“阿老师,我?真有事相商。”
“啥事?”阿远从袋子里取出筷子。
“今天碰到陈逸心,要不是他?提我?都不知道,要不说?敌人比你还了解自己呢……但是我?其实不想成立什?么粉丝团体,后援会之?类的。”
阿远摇摇头:“那可不由?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先吃,听?我?说?嘛。”祁歌帮阿远倒好一小碟酱油递过去,“我?现在作品太少了,粉丝每天到处瞎安利,观感算不上多好。我?觉得先专注自己比较好,现在去组织粉丝团体没什?么意义。”
阿远一边嚼一边说?:“但是你完全不加管理,由?着粉丝乱来,观感也会很不好吧……”
“每个作品都会面?对各种各样的声音嘛,再说?现在不是还没有,以后有了再说?呗。其实我?们所说?的粉丝只是小孩子,又不是疯子……”
“你想的太简单了,”阿远指出,“现在是没事,以后你万一红了点,再出来点披皮黑什?么的,你会百口莫辩,到时?候公司也不太方便出面?,会很棘手。”
祁歌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要开?个幼儿园吗,三二一谁的眼睛还没看老师?”
阿远被他?逗笑了,差点碰翻手边的饮料。
“不过你先安心吧,公司暂时?还没打?算帮你运行粉丝团体,只是让我?组织监督一下。”阿远最后宽慰他?说?,“怎么,怕被当成小流量啊?”
“可不嘛!”祁歌夸张地承认,“我?今天看超话里都吵起来了,说?要选举后援会管理人员呢……怪吓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
阿远则低头专心吃了会儿饭。贵的饭是好吃啊!
“……还是成立后援会吧!”祁歌突然抬起头严肃地说?。
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