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46章

第46章

    行家做事的时候,你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就像候纤绝不会问秦嵬要怎么用刀、怎么杀人一样。

    秦嵬当然很可能会笑着告诉他许多,但无论他说什么,你听到的都会只是一个结果,永远无法理解过程。

    所以候纤没有问秦嵬为什么要他去辨别一张纸的来历。

    因为这或许只是过程的一环,它最终目的是为了让秦嵬找到用刀的地方和要杀的人。

    这一点秦嵬也知道,所以他绝不会问候纤要怎么验证这张纸的产地。

    候纤将那张纸拿过来,他一旦开始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连秦嵬的刀也不在乎了,捏着纸来到烛灯前。

    秦嵬不阻拦,甚至将刀放了下来。

    候纤将纸对着光亮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细细揉搓,放在鼻头仔细闻,复又从床头的匣子里掏出一剔透的水晶透镜,凑在纸前一寸寸地看。

    等这一切都做完,他两手捏住了纸的一角,将要用力时,秦嵬的刀背按住了他的手:“这是要做什么?”

    “撕点儿下来,”候纤道,“你不是要知道产自谁家?我已有了些猜测,还需最后确认。”

    秦嵬道:“一定要撕?”

    候纤道:“难道你又不想知道了?”

    “我想。”秦嵬叹道,“但这并非我的东西,如果可以,我还想囫囵个儿地带回去。”

    候纤冷笑道:“一张纸而已,又能给小刀鬼惹多大的麻烦?”

    秦嵬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奚落,却不生气,任谁被刀顶着脖子的时候都会不满,他只是苦笑道:“很大的麻烦,要是被它的主人发现,我的麻烦就大了。”

    “它的主人难道还能杀了你不成?”

    秦嵬道:“他自然杀不了我,但却一定会发脾气,他的脾气大得很,我哄不好的时候,你又不能替我挨骂。”

    候纤狐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一回,忽然道:“总不会是八方楼里那位吧?”

    秦嵬心里一惊,以为候纤发觉了沈云屏的踪迹,不动声色道:“何出此言?”

    “哼,你俩难道不是穿一条裤子?”候纤说着说着,忽然哈哈笑起来,“听说这事的时候,我将一坛酒都笑得摔碎了。”

    秦嵬微笑道:“我虽然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你如果再啰嗦,我可以让你以后都笑不出来。”

    候纤只好不笑了,继续去摆弄那张纸。

    他两指一搓,用了内力将纸碾碎一角,搁在掌心观察撕裂后的断口,复又泡在茶杯中看了看,才将剩下的纸丢给秦嵬:“绝不会错,这是觐洲十道里河的纸。”

    “你能肯定?”

    “十道里河的纸,基本只在觐洲有卖,我绝不可能认错,”候纤道,“不妨告诉你,纸上的墨应当也出自同一处。”

    秦嵬心头闪过数个念头,他已对范遇尘身处的地方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对候纤道:“你要离开万枫庄园?”

    “你如何知道?”候纤一愣。

    “唯一一个跟你出来的阔广庄弟子,此刻正在后头马棚里检查你们骑来的马,而屋中的行李又大半都已打包起来,不是要出门又是什么?”秦嵬道。

    候纤苦笑道:“不错,的确要走。”

    “你要往西边去?”秦嵬问。

    候纤惊讶:“为何这么说?”

    秦嵬笑道:“因为我想你并非是去正盟,而是回阔广庄,阔广庄正在西边。”

    “如今白道,大多都要去捉月城,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去阔广庄?”候纤脸色不变。

    秦嵬将纸慢慢叠好:“因为比起捉月城里那些人,你更担心你那喝过结义酒的庄主兄弟。他武功脑子均属中游,平庸无奇,现在却在帮正盟做事,你怕他一不留神,掺合进类似渡风城那样的麻烦里。”

    候纤冷冷道:“我不过一个分舵主,江湖人人皆知是我那义兄将我挤兑走的,你竟然觉得我会关心他?”

    “阔广庄庄主虽从头到脚都很平凡,却有一点常人比不了——他对身边的人有着近乎天真的信任,曾将传家的剑直接赠你,只因他觉得你用,比他用要好得多。”秦嵬道,“这样的人虽然在江湖里活得处处为难,但稍有良心的人,都不忍辜负他,你恰巧还有不少良心。”

    候纤神情复杂地笑了:“他们都说你狂妄桀骜,要我说,他们才是狗屁不懂。不错,是我自请来分舵,义兄心太软,镇不住分舵的牛鬼蛇神。”

    “你做的不错,他也没有信错人。如今阔广庄虽然弟子们青黄不接,但已经比十年前要好太多了,否则你也不可能够格进这万枫庄园。”秦嵬将纸放进怀中。

    候纤叹道:“是,所以我虽然讨厌你,却也感激你。”

    “哦?”

    “当年我多喝了几杯,要拿脑袋和你赌输赢,实在昏了头。”候纤苦笑道,“你出刀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想起自己还背着义兄重托,狗急跳墙,出了阴招,这是我一辈子的污点,愧为习武之人,你就算当时直接杀了我,我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秦嵬没有说话。

    候纤道:“你如果当时就杀了我,庄里现在是什么光景,我想都不敢想,难道不该感激你?”

    “听起来的确应该,”秦嵬笑道,“虽然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

    候纤平静道:“于你或许只是小事一桩,于我却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你现在可以动手了,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任何怨言。”

    秦嵬奇怪道:“我要动什么手?”

    “杀人,灭口。”候纤坐在椅子上,“你混进万枫庄园,必定另有目的,却因有事才不得不在我面前现身,现在事已办完,也是让我闭嘴的时候了。”

    秦嵬举起手里的刀。

    候纤闭上眼,等待着快刀斩下他数年前就该掉下的脑袋。

    但刀却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入鞘的声音。

    候纤惊讶地睁开眼,看到秦嵬带着笑的脸:“我不仅不会杀你,我还要托你再帮我办一件事情。你如果死了,那我才会觉得麻烦。”

    比起惊讶,候纤现在的心里却是好奇。

    好奇和震惊!

    “你难道不怕我将你在这儿的事情传出去?”候纤难以置信。

    “我当然怕,”秦嵬道,“但我相信你不会说。”

    “凭什么?”

    秦嵬平静道:“凭我想相信。”

    候纤的表情已由震惊慢慢地转为了严肃。

    “你欠了我一条命,这是你自己说的。”秦嵬道。

    候纤点头:“不错,是我说的。”

    “我如今倒了大霉,只有一种人还会觉得自己欠我一条命,”秦嵬叹道,“那种不仅有良心,而且还有尊严的人。候舵主是那种人吗?”

    候纤慢慢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想做那种人。”

    “如果你说你就是这种人,那我现在就已经杀了你。”秦嵬吐出一口气儿,“比起信那样的人,我还是更信始终都将良心和尊严放在头顶、觉得自己还没做到的人。”

    候纤奇怪道:“为什么?”

    “因为只有那样的人,才会一直仰着脖子,才会一直追求更多的良心和尊严,才会更像个人。”秦嵬道,“畜生为苟活,也可以说自己是人,但只有人,才会思考什么是人。”

    候纤的表情凝重起来:“你真的信我?”

    秦嵬吐出两个字:“真的。”

    “你要我做什么?”候纤站起身。

    秦嵬道:“向西走六十多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吉乡的镇子?”

    “有。”

    “你路过时,去镇东的土地庙,那庙多半在修缮,大门紧闭,你不需要进去,只要敲门,”秦嵬的手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几下,“就这么敲,里头的人会问你是谁,你就说,你在山上遇到了头熊瞎子,吓得要死,想来拜拜神。”

    候纤都听愣住了。

    秦嵬笑道:“里头的人肯定还是不会给你开门,你也不需要进门,只要将这张纸的消息告诉里头的人就可以,另外还要再替我带几句话。”

    他在候纤耳边耳语几句,候纤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这都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秦嵬并不多解释,“做完之后,你就做你要做的事情,不欠我什么——其实你原本也就不欠我的,我当年已耍过你,对我来说就已够了。”

    候纤在屋中走了几步,忽然站定,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写完撂下笔,将纸拿给秦嵬看。

    那上头写了几处地名,秦嵬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候纤已问:“你记下来。”

    “你也有事需要我帮忙?”秦嵬笑了笑,“但我此时自身难保,实在没有能帮你的地方。”

    候纤将纸叠好,放在烛火上点燃。

    待一切化灰,候纤才道:“这是庄里在北边儿最重要的几处分舵地址,若非大变故,绝不会轻易挪动。”

    秦嵬一顿。

    这种秘闻,他是绝不可能知道的,也绝不会有人轻易透露。

    候纤低声道:“我绝不会透露你的行踪,连我义兄也不会知道。我平生最看重的只有三样,一样是做人的尊严,一样是我义兄,一样就是我苦心经营的几处分舵。我以尊严和家当立誓,若是背信弃义,这一切就随你处置!”

    秦嵬沉默不语,候纤有些发急:“你难道不信?”

    “你那些分舵里,也有许多无辜的人,若你真出卖了我,我也不会拿他们撒气,”秦嵬开口,“但我总会有让你后悔的办法,所以我只会拿你撒气。”

    候纤看着他良久,逐渐多出一些笑意:“我不问你别的事情,只有一样,我实在好奇。”

    “你问,我却不一定回答。”

    候纤真诚发问:“你究竟是如何混进万枫庄园的?我看你红光满面,比我上回见你还健康,可见不是卧进来吃苦的!”

    秦嵬的笑容僵住了,红光也落下去,变成复杂的锅底色:“你还是不要问了!”

    候纤看他可能随时会杀人,只好强忍着好奇,不再多问。

    交代完所有事情,秦嵬心头略松了一些,准备离开。

    候纤又道:“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这总能问吧?”

    “或许还要几天,或许很快就走。”

    “尽快走,我看这地方气氛不对,”候纤低声道,“现下海家那少爷来了庄园,这地方乱糟糟的,虽方便你活动,却又有许多高手,你要小心再小心。”

    秦嵬笑起来。

    因为候纤绝想不到海连潮的身份,他如果知道,现在一定惊掉了下巴。

    候纤见他不以为意,又将自己的观察道出:“屠老爷神色不大对劲儿,海少爷也是个胡闹的东西,两人不知要作什么妖!那贵少爷带个伴游天天腻歪,让人看了牙疼,我是早知他流连花丛,却没想到竟然还有独宠一个的时候,简直像被那狐狸精似的伴游迷了心智!”

    他说到一半儿,忽然发现秦嵬的脸色变得相当怪异。

    好像一口气吃了十斤狗屎。

    秦嵬原本半个身子都已走出门去,此刻却又撤回来,狠狠地看着候纤:“你简直是瞎了眼,就算有狐狸精,也是那大少爷!”

    言罢,人就已消失在了门口。

    解决掉心里的一个麻烦、让候纤平白无故地感到莫名其妙之后,秦嵬变得格外专注,做事也更顺利起来。

    所以他立即拐去祠堂。

    果然如他所料,万枫庄园内灯火通明,来客们已有大半各自回屋,仍在饮酒作乐的醉得晕头晕脑。

    没有人发现祠堂斜侧拐弯处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秦嵬已比此前来过的任何人都更靠近祠堂,自然也会比别人看到的更多、更清晰。

    他正看着一个小童,端着一盘供品走进祠堂。

    守在外边的弟子们,个个都是高手,连秦嵬也没有想到屠家竟然还能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见小童过来,挡在门前的弟子一声不响地让开,半晌,小童拎着空了的托盘走出,脚步轻快地离开。

    秦嵬紧握着刀的手微微松开,他忽然决定,今夜不能动手。

    在海连潮屋里的第二桶热水尤带余温时,他终于自窗外翻了进来。

    屋内的烛灯火苗摇曳,沈云屏正仔细地将锦布包合拢。

    听见秦嵬进来,他也只侧头看了一眼,等把那小布包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道:“我没有听到杀人的动静。”

    “因为我没有杀人。”秦嵬将窗户关好,见沈云屏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那锦布包,不由问道,“你那布包里到底是什么?”

    他这问题一路上其实数次想问,自逃出渡风城那天开始,秦嵬就隔三差五会看到沈云屏拿着这东西。

    这东西对沈楼主似乎格外要紧,哪怕是洗澡都要放在旁边,即便不打开,也要贴身带着,有时睡觉都会捏着。

    沈云屏刚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哪怕是他已心肠冷硬,但想到年少时四个人轮流骑大马的糗事,还是会在心里发笑。

    而这种笑,总会让人的心情好起来,他轻松道:“你觉得呢?”

    秦嵬脱口而出:“一定是很值钱的东西!”

    沈云屏忍不住笑骂道:“你的眼里除了刀和死人,是不是就只剩下银子?”

    “我很难不总看着这三样,”秦嵬装模作样地叹气,“因为这三样总是会捆在一起同时出现。”

    沈云屏悠悠道:“猜的不错,它的确很值钱,甚至比你从我楼里拿走的那三样加起来都要贵一些。”

    秦嵬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却说了很多的话。

    每一句都让沈云屏哭笑不得:“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后悔当时只是薅走了马鞍、古画和金首饰?”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可惜,”秦嵬拎着刀,叹着气走去屏风后面,“因为我那时总不可能把手伸进你的怀里薅东西。”

    沈云屏笑道:“不错,不仅是那时,以后你也是拿不走的,谁都拿不走,因为这是我要送人的东西。”

    秦嵬扭头看他一眼:“是谁如此走运?”

    “一个朋友。”沈云屏拨弄着烛火的灯芯,“放心,虽然你得不到这值钱的礼物,但至少许诺的水凉之前回来就可以翻倍的工钱,我还是会给的。”

    秦嵬无奈道:“真是无情,我不过问两句,就拿别的事情堵嘴,拿给我的小钱,遮掩你要送别人的大钱。”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让沈云屏笑得连剪烛的手都抖起来:“你说你没杀人,也就是说你没有进祠堂?那你为什么去那么久?”

    秦嵬正在屏风后脱衣服,不动声色道:“因为我一直在看。”

    “你看出了什么?”

    “我一路过来,一直在看,不仅只看了祠堂,”秦嵬道,“守在其他地方的弟子虽然也算精英,但跟祠堂外的弟子比起来,简直像半吊子。”

    沈云屏道:“所以祠堂的确是非常要紧的地方。”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屠家的下人去送供品。”

    “小卫也说过,屠家本就是夜里也会去换供品的。”

    秦嵬道:“不是换,是送!换是要拿出先前的东西,但送,却未必要有东西向回拿。”

    沈云屏立即听出其中深意:“下人没有带出换下的供品?”

    “不错,”秦嵬低声道,“糕点面点也就罢了,瓜果一类却很容易腐败,即便天气寒冷,难道也能一直放在里头?”

    沈云屏站起身,轻声道:“除非那些供品并非供品,而只是食物——祠堂之内,有需要吃饭的东西!”

    屏风后传来水声,沈云屏想起另一茬,疾走两步过去:“水已有些凉意,你——”

    秦嵬已沉入桶中,只露出伤疤狰狞的后背,闻声转头看过来。

    瞧见那后背,沈云屏莫名想起逃出渡风城的那晚,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又退去了屏风另一侧,呼出一口气儿:“……可以再叫些热水。”

    “哪有这么仔细的讲究,”秦嵬倚在桶边,“隆冬腊月,我还能在河里洗澡。”

    沈云屏对此并不怀疑,秦嵬这身板儿,说冬天在雪地里练武他都会信:“你在结了冰的河里沉底儿都与我无关,只是不要在现在染上风寒,害得你我一起倒霉。”

    秦嵬笑起来。

    “你又在偷乐什么?”

    秦嵬道:“我笑你有一点错处、两点破绽。”

    沈云屏听闻他质疑自己,剑眉皱起:“哦?”

    “第一个破绽,是我发现你不通水性,或者至少游得不怎么样。”秦嵬道,“人难免会从自身出发品评事情,所以如果你很懂水性,多半是不会提到河水就想到沉底,你肯定是沉过底,这让你记忆深刻。”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的确水性一般,或者说只比他的武功强上一点点。

    他在小石城外小湖落水沉底,将三乞儿吓得扑通通全跳进去,才把他给拉上岸。

    那次之后他就对下水有些抵触,跟三乞儿捉鱼,都只敢站在只到小腿肚的河水里。

    秦嵬又道:“第二个破绽,是少爷分明对我还算关心,却要把话说得如此难听,你是不是除了要坑人的时候,都不会好好跟人说话?”

    沈云屏不咸不淡道:“那时因为,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就会觉得我要坑你。”

    秦嵬噎了一回,沈云屏哼笑:“那我错在哪里?”

    秦嵬叹道:“错在我不是偷笑,我是光明正大地笑,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笑了,你一定会好奇来问,我才有说这一堆话的机会。”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你难道是急着赶回来说这一堆话,才没有杀进祠堂?”

    秦嵬道:“我没进去,是因为除了下人没带出应替换的供品外,还在下人进去祠堂后不久,听到了十分微弱的声音。”

    “人声?”沈云屏问。

    “不,那绝对是机簧被触动之后的声音,此前我曾在最擅此道的千机堂听过类似的,所以认得出。”秦嵬沉声道,“我怀疑,祠堂内另有乾坤。”

    沈云屏不说话了。

    他紧皱眉头,在屋中踱步。

    秦嵬的话他是相信的,毕竟两人目的相同,在这上头扯谎没有意义,而他因眼睛的毛病,听力远超旁人,又离得更近,相对安静的夜里听到探子们没察觉的声音还是很可能的。

    “我觉得奇怪,但现下时间不早,且我已看过,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去十分困难,多半要杀人。但一旦我将人杀死,巡逻的下人不久就会发现异常。”秦嵬解释。

    沈云屏已明白他接下来的话:“而一旦他们发现,必定会报给屠青,届时祠堂会被层层包围,再难进去也就罢了,倘若你已在其中,就难脱身了。”

    “所以我回来了。”秦嵬遗憾道。

    “你应该回来,”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对秦嵬的谨慎十分赞同,“我们另想办法……不,我立刻让人自现在起昼夜不停地监视祠堂。”

    “他们很难靠近。”

    沈云屏道:“他们不需要靠近,既然是轮班值守,那必定会有换班的时候,且每一批人水平、精神状态都有不同,他们只要看出哪一批相对薄弱,你就会有机可乘!”

    秦嵬摸摸下巴,认可了这个办法。

    因为他别无他法,冒险就是唯一破局的手段。

    “倘若里头真有密室暗道一类的地方,结合之前种种线索,那必定是用来藏人的,你觉得会是谁?”秦嵬问道,“若是细林涧的活口,那沈少爷可就又犯了错。”

    他后半句语调里甚至带了些调侃。

    沈云屏一开始判断,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许以细林涧活口的必定是名利富贵和牢固的利益关系,而非其他。

    “别着急,”沈云屏温声道,“你为何不怀疑是啸山帮帮主等人?”

    秦嵬用已有些凉的水搓了把脸:“你也说过,如果啸山帮的人掌握在屠青手里,那无论死活他都不会如此惊魂不定。”

    两个猜测都有道理,但两个猜测都有漏洞。

    也因此,只能亲自去探查才能有答案。

    “明日你我就不必出门了,”沈云屏道,“小卫会安排好事情,届时我们再商议你出手的最好节点。”

    秦嵬已从浴桶中出来,边换衣服边问:“屠青难道会让你在屋里待着?”

    “他让海连潮心情不好,海连潮自然也不会给他面子。”沈云屏柔声道,“你我就在屋里,做点你最喜欢的事情。”

    他说完,听到屏风后的人顿了顿。

    片刻,秦嵬狐疑地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体,眼中隐隐有些期待:“难道?”

    沈云屏喝着热茶:“算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工钱,好让你安心给我继续拉犁!”

    秦大侠面露喜悦,却还装模作样地叹道:“离了沈少爷,真想不到以后还有谁会用金银做的鞭子抽我去拉犁。”

    沈云屏笑起来。

    第二日,海连潮果然回绝了屠青赏枫的邀请,卫四地冷着脸将海少爷的话重复一遍,言辞间十分难听。

    屠青却并不生气,反倒连连道歉,面带愧色地离开。

    他走之后,与其他世家子弟吃了一顿饭,去了祠堂。

    小童依旧早中晚三次进去上供品,其中只一次拿出已有些干巴的瓜果,其余皆是空手而归。

    深夜,卫四地带回数张纸。

    纸上详细地写了这一日祠堂守卫轮值的时间、人数、专守祠堂的这些弟子们的住处、每个人来时的状态、去时的精神、谈话的次数、交接时的神态等等。

    秦嵬知道八方楼的探子厉害,却没想到如此厉害。

    不过短短一日,撒在庄园各处的探子们就将各自的信息全部整合,交由沈云屏,由他得出最终的结论。

    “屠家有出息的弟子不多,这几个已是凤毛麟角,所以必定是用在刀刃上,也必定用得频繁,”沈云屏指着其中几条信息,“你昨夜看到的那一班,是申时至戌时这段时间轮值,不会出错,已和前几日的记录核对过。”

    “不错。”

    “这一班本就回的晚,其中一半的人还喜好喝酒赌钱,监视他们住处的人带回消息,这班人已连着三日赌钱到天有亮色,”沈云屏继续道,“天亮才睡,申时又要起,就算功夫不错,酒和赌也会消磨掉人的精气神。”

    秦嵬道:“但我昨夜观察,他们虽有疲态,却还不至于有很大破绽。”

    “那是因为还不够吵,还不够闹,而且你只有一个人,不足以让他们各自分神。”沈云屏笑道,“有我在,就不同了。”

    秦嵬看着他,等待下文。

    “如果海少爷要看敲锣打鼓的杂耍唱戏,你说好不好?”沈云屏问道。

    “当然好,”秦嵬叹道,“鼓乐震天,喝彩不绝,彩袖翻飞、腾空落地之人会更多,掩盖了许多偷偷摸摸的声音,彻夜饮酒又休息不好的人,一定觉得头疼无比,自然分神。但即便海少爷想看,屠青也不会那么快找到合适的杂耍班子。”

    沈云屏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挑眉道:“海少爷想看,自然要等,沈少爷想看,今夜就会有最合适的班子在奉春台外小村落脚!”

    秦嵬瞧见他这得意的样子就觉得想笑,正色道:“那果然还是沈少爷更厉害!”

    “所以你要好好捧着沈少爷,”沈云屏轻声道,“不要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如果不高兴,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嵬微笑着,没有回答。

    屠老爷却不知道什么沈少爷,只知道他花了一大笔钱,找到了恰巧路过附近的彩凤班,又花了一大笔钱,才让他们在翌日一大早赶到万枫庄园。

    庄园建在山头上,彩凤班那老奸巨猾的班主以行头太沉挪动很慢为由,又敲了屠老爷一笔赏脚银,这才肯在巳时进了庄园。

    屠老爷脸色发青,发现世上竟然有比他还缺德的生意人。

    好在这一次海少爷虽未赴午宴,却答应晌午过后来品茗小宴来坐坐,正好可以看彩凤班在练武场的表演。

    艳阳,高照。枫林如火。

    正是诸事皆宜的时候!

    ————————

    沈楼主:你要这么做,不要那么做,否则饶不了你(放狠话)(放狠话)

    秦大侠:好的,可以,知道了(当耳旁风)(把所有人惹生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