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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107章

第107章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而最好笑的事情,则是当你在做笨蛋的事情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大坏蛋!

    秦大笨蛋犹记得自己是如何扛着那沉甸甸金灿灿的金马鞍,大摇大摆地走出八方楼的大门的。

    他当年第一次登楼,没问出想要的消息,本是气恼烦闷,但一眼瞧见架子上这金马鞍,心情顿时峰回路转,二话不说,抓起就走。

    那时秦大侠还在边走边想,这姓沈的倒是个实诚人,不搞那些笔墨纸砚一类他看不懂还文绉绉的东西,就摆着个金疙瘩在家里,岂不是正方便他拿走?简直是大礼一般。

    这玩意儿合该他秦嵬得着!

    至于姓沈的如何咬碎牙齿如何气晕过去,秦嵬当时并不关心。

    因为他还要操心如何将无人敢收的金马鞍拆开,一点点卖出去。

    他拆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功夫。

    他到现在还记得!

    沈云屏立在一旁,眼见秦嵬本就不算白的脸色愈发黑下去,他自己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任谁发现自己在数年前险些气晕的感觉,转去了气晕自己的人的头上时,脸色都会好起来。

    二人沉默地对视半晌,秦嵬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先前你曾说过,那马鞍子囫囵个儿地才更值钱,究竟能值多少钱?”

    沈云屏看着他:“你真要知道?”

    “我已因不知道而做了笨蛋才做的事情,”秦嵬苦笑道,“难道还要继续不知道下去?”

    沈云屏叹道:“我只是害怕你知道。”

    “怕什么?”

    沈云屏:“怕你将肠子悔青,大腿掐紫,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秦嵬感叹道:“少爷到底舍不得我难过。”

    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个样子。”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尽管之前这十数年里的沈楼主他并不熟悉,但谢翎是什么样的人他却一清二楚。

    那是个你踹我一脚,我就要把你狗腿拧下来的臭脾气少爷!

    偏沈云屏说完这句,又不继续说下去了。

    好像他真不在意秦嵬到底知不知道。

    秦嵬开始苦笑。

    因为无论如何,沈云屏的目的都已达到了——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那马鞍到底值多少钱,他都注定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了!

    见秦嵬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一层,表情也少有的变得优柔寡断起来,沈云屏绷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只手摸上秦嵬的脸,指头勾着对方的下巴,朝自己方向勾去。

    秦嵬不需他多撩拨,就已福至心灵地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沈云屏趴在他耳旁,吐出一个数来。

    本以为秦大侠要狠狠地失魂落魄一回,岂料说完,却见秦嵬神色如常,点了个头,就要去踩马磴子上马。

    只是脚踩上去三回,又撤下三回。

    沈云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上马,难道还要我扶你上去?”

    秦嵬按着马鞍沉默半晌,忽然长叹道:“我常听人说,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很想忘记的事情。”

    沈云屏千方百计地憋着笑:“哦?”

    “有人觉得是自己第一次杀人的事情,”秦嵬道,“有人觉得是自己第一次差点被人杀死的事情,还有人觉得是自己因疼痛或饥饿而生不如死的事情。”

    他看着手里的刀,道:“这几样我都有,那感觉也的确令人不爽,但我却不觉得想要忘记,毕竟我已忍受过,它在我这里,就再不是一件难事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应当没什么想忘记的事情,毕竟自小耐摔耐打,若不没心没肺,怎会活到今日?”

    沈云屏愣了愣,心中忽而有些酸楚。

    二人这十几年里的缺失,已注定了他无法陪伴秦嵬跨过这一道道本该十分痛苦的经历。

    沈云屏难免难过。

    刚开始难过,对自己拿金马鞍逗弄熊瞎子的事觉得后悔,就听秦嵬喃喃道:“但今天就有了!”

    沈云屏:“……”

    秦嵬感叹道:“我真恨不能你给我脑袋上一拳,好叫我这辈子都想不起这茬!”

    他语气真诚无比,好像这辈子最真挚的后悔和懊恼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沈云屏心中的难过瞬间收回,挽起袖子露出拳头,微笑道:“这有何难?快将你这掉钱眼儿里的脑袋伸来,我保证将前尘过往,全都打出你的脑袋!”

    后半截说得已有些咬牙切齿。

    二人在马旁险些扭打起来,秦嵬保住自己的脑袋,借着巧劲儿将沈云屏拳头按下,忽又有些怅然地笑了笑:“楼主何必怪我,我的确后悔得够呛。”

    “你这钱串子自然后悔,”沈云屏奚落道,“错失好大一笔钱,今晚你梦里都要是那金马鞍!”

    秦嵬道:“我即便是做梦,八成也是梦到沈少爷扛着金马鞍,不会单是那如今不知七零八落到什么地方的马鞍子。”

    他后半截话里满是肉疼,沈云屏想笑:“梦到我再送你个囫囵个儿的,你好拿去卖个高价,补回来?”

    秦嵬道:“我若早知那是你送我的,我根本就不会卖掉它。价值千金也好,一文不值也好,都是我的。”

    沈云屏心中原本想要的报复和将这人一顿胖揍的打算,因这一句话飞去九霄云外。

    他险些忘了,秦嵬或许是个笨蛋,却一定有招他喜欢的嘴。

    “我知道,”沈云屏温声道,“但你要再说下去,我就真舍不得让你走了。”

    秦嵬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又怎么了?”沈云屏问。

    秦嵬喃喃道:“但那毕竟也是价值千金啊!”

    “……”沈云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秦嵬和马差点一起摔倒。

    “你等着,”沈云屏咬着牙道,“我日后一定淘换个更厉害的金马鞍,挂在房梁上,让你只能仰着脖子看,却摸不了一下!”

    秦嵬领教了枕边人凶悍的力道和折磨人的手段,这才肯翻身上马。

    还不忘问道:“少爷,你何必总跟马鞍较劲儿?”

    他并不记得当年谢翎的誓言,沈云屏并不奇怪。

    这人总是将自己发过的誓看得比性命要紧,却又对旁人的誓言不多在意。

    沈云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道:“因为我曾许诺过,要送你最好的马,最好的马鞍,和最好的刀。”

    秦嵬怅然道:“我已不大记得了。”

    “可我还记得,”沈云屏笑道,“我一辈子不会忘。”

    那誓言无论是多少年,无论二人已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

    秦嵬瞧着沈云屏,沈云屏一身象牙白色锦袍,从这角度看下去,显出几分执拗与孩子气。

    这两样本就是秦嵬觉得,谢翎身上会有的东西。

    他不由伸出手去,摸一摸沈云屏的脸颊,放缓了声音道:“那我就只有一句话要说了。”

    “哦?”

    秦嵬真诚无比:“那玩意儿真的很硌屁股,实不是拿来用的。”

    沈云屏差点将他从马上拖下来。

    却听得远处传来交谈与快步走路之声,沈云屏尚未看见,秦嵬耳朵已动了动,低声道:“应当是正盟那边儿讨论出了结果,想必不多时,便要派人去枫山了。”

    “今日在场的门派,应当都会有人前去,但为首的不过还是那几个,”沈云屏淡淡道,“老范已安排下去,沿途百灵鸟会将情况随时告知你,且离得近的人手应当已准备上山搜查,若是找到,你不必逗留,立即返回。”

    秦嵬却道:“我本就不是为了那鞭子去的。”

    沈云屏一愣,随即明了:“你——”

    秦嵬弯下腰,俯在沈云屏耳边说了几句。

    沈云屏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落下,面色发沉,嘴唇抿起,只等秦嵬说完,才沉声道:“你真这么想?”

    “我与他们接触的次数和距离,远比你多得多也近得多,”秦嵬叹道,“若我猜错,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用我的小心眼儿去——”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云屏打断,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了,百灵鸟那边我自会安排。”

    秦嵬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几句,再打我一顿。”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若管得住你,你现在应当跟‘心肝儿’一样,吊在我身上说好话。”

    这句说完,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沈云屏道:“你既已有成算,我何必画蛇添足。只一点!”

    他未说完,秦嵬就已道:“我必定囫囵个儿地回来!”

    沈云屏叹一口气,又拉过秦嵬,与他低声嘱咐几句。

    话说完,忽然侧过头来,在他唇角吻了吻。

    而几乎同时,秦嵬就已抬起手,拉着氅衣,将二人遮挡起来。

    反倒是沈云屏的袖子慢了半拍,一道被遮挡个严实!

    沈云屏亲完,惊讶地看着秦嵬,不由笑道:“秦大侠倒好像早等着我亲你!”

    秦嵬舔了舔嘴角,笑道:“因为我知道沈楼主舍不得我,所以无论何时,我都等着这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

    “走了,”秦嵬在马背上坐直身体,轻笑道,“你家里那些鸟若真好用,或许会替我日日传声回来。”

    沈云屏懒得计较他的这点儿调侃,只道:“你若真能日日传声回来,我或许会淘换个金马具送你。”

    秦嵬叹道:“少爷,我已非孩子了。”

    沈云屏挑眉。

    “我已不稀罕什么金马具,”秦嵬抬起手,手里的马鞭轻巧地勾了下沈云屏的耳朵,“因为我已有金财神了,是不是?”

    他这话说完,不等沈云屏发怒,已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沈云屏不由朝前走了两步,才立稳,抬头瞧一眼日头,脸上各类情绪收拢,慢慢地转着扳指,思索起来。

    远远立着的范遇尘终于走来,低声道:“消息已下发出去,我怕那边儿人太散,已命小卫跟上,沿途必不会出事。”

    “再追发一道命令,”沈云屏看着自己的手,“上山的人手分作两批,一批去找洪指头所说的鞭子,另一批提前上山埋伏起来,非秦嵬需要,不得出来。”

    范遇尘听出这安排另有蹊跷,却并不多问:“知道了,这就派人去传。”

    刚要走开,沈云屏又道:“另外,他沿途何处落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一报来。”

    范遇尘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半晌,还是憋出一句:“也不知秦嵬若知道你如此监管他行踪,是什么反应。”

    沈云屏轻描淡写道:“他本就知我是什么人,我若不这么做,他才要抓心挠肺了。”

    范统领再次意识到,自己就多余搭理这两人!

    还要再奚落两句,却见沈云屏剑眉皱起,神色间有些沉重,不由将嘲讽咽下,转而道:“方才来时,正盟议会已结束,我见公孙少家主行色匆匆,想必是也要前往枫山了。”

    秦嵬策马而去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沈云屏这才转回身,朝公孙别院内走去:“老铁匠看来也要跟着走了。”

    “哦?”

    “雷夫人与段贺年虽都上过枫山,知道总坛大概位置,但却并非对四处都很熟悉,”沈云屏道,“老铁匠却不一样,他虽已十几年没回去,但毕竟出身枫山,到了山上,顺藤摸瓜地也会想起许多,他必定是要跟着的。”

    范遇尘赞同:“我会嘱咐齐小甲,要他多看着些。”

    “不必同他多说,他做得已足够多,也足够好,何必再让他周旋在公孙世家与八方楼之间为难。”沈云屏叹道,“与朋友兄弟耍心眼儿,毕竟是不好受的。”

    范遇尘道:“我总要嘱咐一声齐小甲,老铁匠路上若是想到总坛那些井的位置,就都告知秦嵬和往枫山去的人手。”

    “你以为,咱们真能抢得先机?”沈云屏悠悠道。

    “你真当你能抢个先手不成?”

    秦嵬拉紧马缰,堪堪停下。

    马蹄扬起,嘶鸣阵阵,险些从拦路之人的头上跨过去。

    那人却一动不动,好似这马不存在,马背上驮着的人手里的长刀,也没什么好令人害怕一般。

    秦嵬看清面前这人,不由苦笑道:“您一把年纪,不在热乎的房子里待着,吃好的喝好的,跑出来吹什么冷风?”

    那人声音嘶哑苍老,因宿醉一宿,声音像三百只鸭子在一齐张嘴:“因为我特地赶来瞧瞧,是哪个傻子跑去山头上吃风?”

    “便是我这个傻子又如何?”秦嵬翻身下马,刀却并不出鞘,反倒笑着抱了抱拳,“我这傻子自愿去吃风,也不碍着您什么事儿吧?”

    那人冷笑道:“可我却不想教出个吃冷风的傻子徒弟!”

    秦嵬见自己的马屁没拍响亮,只好道:“师父,您老人家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年怎么说?”

    “当年在山上吃不饱的时候,”秦嵬道,“你对我仨说:‘滚滚滚,谁养得起你们三个饿死鬼投胎的东西,饿了就朝西北张嘴,吃风里的沙子垫肚子!’”

    那人顿了顿,立即决定将这个话题绕过去。

    他不耐烦道:“那善堂的臭狗屎将所有人支去枫山,你难道真要去山上四处乱挖?”

    秦嵬惊讶道:“您老人家竟也会关心这些事儿了?”

    “闲话少说,”那人道,“如今正盟已调动起来,我看马上就要奔去枫山,你便是提前赶到刨土,刨一半儿人家就看到了,届时要如何解释?还不如留在此地,免得多事。”

    他说话时语气虽难听得要命,最后一句却又带出点儿关心来。

    秦嵬等他说完,才笑道:“谁说我一定要去刨土?”

    那人一愣。

    秦嵬已凑到跟前儿,轻言几句。

    那人脸上变颜变色,忽地反手一巴掌,被早有预料的秦嵬猫腰躲过。

    “你自小就一肚子坏水儿,更不拿自个儿的命当命,我也懒得管你,想不到十几年江湖磋磨,竟还这个狗屎样子!”那人骂道,“那姓沈的小子是什么人?心眼儿多得比夏日头烂肉上的苍蝇都多,你如此信他,难道还真……咳!”

    那人颇有些年纪,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秦嵬躲过一招“大鸟展翅”,又自动略掉后半截话,见师父两眼瞪得铜铃大小,是真动了脾气。

    不知为何,秦嵬这辈子颇没有什么长辈亲缘,爹娘早死,有记忆起就在街头要饭,好容易有谢堑方锦两人照拂一二,结果这两人也双双离世。

    兜兜转转活到这岁数上,竟只剩下眼前这老师父一个“长辈”。

    秦嵬心头温热,却有些惊奇:“那两个难道没同你说?”

    “说什么?”那人怒气冲冲,“哪得闲说得上?”

    秦嵬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那人冷冷道:“有屁就放。”

    秦大侠叹一口气儿,只好又凑到那人耳边。

    那人起先皱起眉,随后忽然站直身体,嘴唇略有些颤抖,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走了个来回,才堪堪停住。

    “他真的是?”那人转过头来,看向秦嵬。

    秦嵬并不多言,只略点了个头。

    那人喃喃道:“不错,不错,年纪对得上,行事……比他爹娘是不大相同,但毕竟是那样的经历……”

    他猛然顿住,一把拽住秦嵬,低声道:“绝不会错?”

    “绝不会错。”秦嵬看着他,苦笑道,“您当知道,我绝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那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儿,心中感叹万千。

    却忽然又一变脸,不等秦嵬反应,已叫道:“那你小子岂不是跟谢——”

    秦嵬挣开他的手,翻身上马,埋头狂奔。

    饶是如此,这一串动作间,已挨了那人三四巴掌,均抽在后背。

    “你这小子,”那人吼道,“真是疯了!”

    但想了想,忽然又哈哈笑起来。

    秦嵬已奔出去数丈远,仍听得到那人狂笑道:“天底下的怪事巧事,活一辈子也想不完,当年我跟他爹……”

    秦嵬已听不到后半句,只扭头道:“师父可别忘了,您得替我盯紧了!”

    话没说完,一块石头就自后头砸来,秦嵬猫腰躲过,哈哈笑着策马奔走,全然不管身后那人乱七八糟的叫骂。

    “老头子,”秦嵬叫道,“脾气还是那么臭!好在今日少爷叫我穿了厚氅衣,就算将你那老爪子拍得发麻,我也不疼!”

    脾气还是那么臭的老头子已不见踪影。

    道上唯有秦嵬一人一马,疾驰而行。

    冷风刺骨,吹得人鼻头发疼。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前,快马正将背上的人载进小村之中。

    村口一老太太正在寒风中慢吞吞地走。

    刀客正骑马踱至她身旁,见这老太太仍不疾不徐地走,不由笑道:“老人家,天黑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老太太道:“家里儿子儿媳已备下饭菜,只等我回去吃呢!”

    “家里的饭多不多?”刀客问道,“家里的菜少不少?”

    “不多不少,”那老太看他一眼,“正够我仨吃完,再匀出一碗来。”

    刀客道:“我正发愁何处歇脚,何不将那多出的一碗饭交给我来吃?”

    老太却不说话,只看着他。

    刀客的表情有片刻纠结,但仍从怀里取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那老太太捏着铜钱喜笑颜开,忙引着客人往家中去。

    老太太的家已改做一间不大不小的村店,坐落在村子不起眼的角落,正是饭点,灶上果然炖着饭,炊烟升起。

    两扇木门一推开,刀客刚走进去,那弓着身的老太太立即将门合上。

    再转身时,身板已直起,拿掉脑袋上裹着的头巾,擦了擦脸,再开口时,已是个男人的嗓音:“秦大侠来得好快,如何发现我是百灵鸟的?”

    秦嵬指着那男人的鞋子,笑道:“一个村里的老太,怎么会有如此干净的布鞋?”

    那男人低头,不由惭愧道:“准备匆忙,倒是没留意。范统领说得果然不错,您真是狡诈……聪慧过人!

    秦嵬权当没听出范遇尘的臭骂,只边抬脚朝店内走,边问道:“你家楼主,难道就没话带给我?”

    “自然有,”那男人想了想,“楼主交代,房钱照付,一分您都不能少。”

    秦嵬:“……”

    好狠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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