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1章 实在是，有些卑劣
&esp;&esp;而待到听见房门关闭，云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
&esp;&esp;洛尘方才躺在床上，紧攥着手心，
&esp;&esp;就此，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esp;&esp;甚至于，
&esp;&esp;因屏息的太久，
&esp;&esp;在重新呼吸的这一刻，他竟是奇异地觉得有几分不适应起来。
&esp;&esp;此时此刻，
&esp;&esp;感受着掌心之上残余的淡淡细腻温热触感，
&esp;&esp;鼻息之间，
&esp;&esp;似乎还能嗅到那清冽如雪、淡若轻云的浅淡冷香……
&esp;&esp;洛尘的心跳快得已然失去控制，
&esp;&esp;呼吸乱得惊人，
&esp;&esp;若不是被墨色绸带缚眼，
&esp;&esp;便会发现，而今，他连眼尾之处都染上了几分潋滟绯红之色……
&esp;&esp;……
&esp;&esp;许久都难以平复的剧烈心跳声中，
&esp;&esp;洛尘忍不住回想起方才的一切，仍觉得虚幻美好的不似真实，
&esp;&esp;甚至于，
&esp;&esp;就连在梦里，
&esp;&esp;他都从不曾敢奢望梦见过这般景象……
&esp;&esp;许久许久之后，
&esp;&esp;他终是在夜色之中，在清寒月色洒落之下，
&esp;&esp;就此，露出一个极轻极淡、又极为欢喜的笑容来——
&esp;&esp;一时间，
&esp;&esp;面部线条都好似忽然柔和了几分，
&esp;&esp;使得那一张锋锐凌厉、冷峻精致，从来都疏离冷漠的脸，
&esp;&esp;都忍不住染上几分淡淡温柔之意来……
&esp;&esp;……
&esp;&esp;而接下来的几日里，
&esp;&esp;云澜果然如她所说，在每日清晨练剑完毕，整理洗漱后，
&esp;&esp;她便扶着洛尘，在院中练习起走路来。
&esp;&esp;洛尘的身体恢复能力可谓极快——
&esp;&esp;不过短短五日的工夫，
&esp;&esp;他的伤势便已然恢复了许多。
&esp;&esp;现如今，
&esp;&esp;洛尘不仅能够稳稳当当地行走，
&esp;&esp;而且，由于这五日以来，
&esp;&esp;云澜带着他，在逐月殿里来回走了许多次。
&esp;&esp;如今，他已然能够清楚记住自己房间内，以及院中各物的大致方位，
&esp;&esp;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小心被绊倒的情况了。
&esp;&esp;见此，云澜不由暗自感慨不已，
&esp;&esp;只觉得洛尘这身体恢复能力可真是太好了，记忆力也十分不错。
&esp;&esp;这不，
&esp;&esp;不过才走了几次而已，
&esp;&esp;洛尘便能在双目失明、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基本上记住所有东西的位置所在。
&esp;&esp;虽然偶尔还是可能会未注意到前方台阶，或是不小心撞上前方的障碍，
&esp;&esp;但总的来说，已然算得上是进步极大……
&esp;&esp;……
&esp;&esp;不过，她不知道的是——
&esp;&esp;事实上，早在第三日，
&esp;&esp;洛尘便已然能够无需人搀扶，便可稳稳当当行走了。
&esp;&esp;不仅如此，
&esp;&esp;在她扶着洛尘，将房间、院子和寝殿都各走上一圈之后，
&esp;&esp;洛尘便已然清楚记住了所有东西的位置所在。
&esp;&esp;故而，即便不用云澜扶着，
&esp;&esp;他其实也能如一个正常人一般，在逐月殿里随意走动。
&esp;&esp;只是他担心，若是自己已然可以无需人搀扶，
&esp;&esp;已然能将逐月殿里所有的物体方位都清楚记住，再不会行路艰难，
&esp;&esp;那么如今的这一切，
&esp;&esp;只怕，便会成为过往云烟、消失殆尽……
&esp;&esp;云澜定然不会再每日小心搀扶着自己，
&esp;&esp;不会再于逐月殿里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耐心而又温柔地，轻声告诉他——
&esp;&esp;前面是什么、左边是什么、右边是什么了……
&esp;&esp;因此，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esp;&esp;洛尘只能装作自己还依旧走不稳路，还依旧记不清前方是何所在，
&esp;&esp;甚至于，
&esp;&esp;他还要在云澜让自己单独练习的时候，
&esp;&esp;偶尔装作被前方台阶不小心绊了一下，或是不小心踏空、不小心撞到某物的模样，
&esp;&esp;惹得在一旁关注着的云澜，忙匆匆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esp;&esp;……
&esp;&esp;他心里很是明白，
&esp;&esp;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卑劣——
&esp;&esp;他也从未想过，
&esp;&esp;原来有朝一日，他竟会为了让云澜能够留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esp;&esp;而使尽心机、装模作样。
&esp;&esp;可他虽然一边这样厌恶唾弃着自己，不耻于自己的卑劣行径，
&esp;&esp;一边却又舍不得云澜掌心的温度，
&esp;&esp;他舍不得这样的时光短暂如昙花一现，
&esp;&esp;在他努力伸出手、堪堪触碰到那一抹清寒月光的那一刻，
&esp;&esp;便就此，戛然而止……
&esp;&esp;……
&esp;&esp;而这一日，
&esp;&esp;云澜正搀扶着洛尘，在院中银杏树下走过。
&esp;&esp;日色微暖、风声寂寂里，
&esp;&esp;却忽然有轻微的破空声传来，带着轻轻的翅膀震颤声音……
&esp;&esp;他感觉到，
&esp;&esp;似是见到了什么，身旁云澜的动作微顿了顿，
&esp;&esp;随即，她侧过脸来，
&esp;&esp;朝着他轻声开口道：
&esp;&esp;“洛师弟，我先扶你去那边坐下吧。”
&esp;&esp;而待到将洛尘扶到不远处凉亭里坐下后，
&esp;&esp;云澜方才伸出手，
&esp;&esp;让那一直跟着自己来回转圈、不断扑扇着翅膀的传音灵蝶，轻轻落于自己指尖之上。
&esp;&esp;……
&esp;&esp;接着，
&esp;&esp;便听见有少女清甜明媚的声音，从灵蝶之所在传出——
&esp;&esp;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欢喜与娇俏，
&esp;&esp;朝着云澜开口道：
&esp;&esp;“云师兄，近来可好？
&esp;&esp;哎呀，算起来，我可都好多天没见到云师兄啦！
&esp;&esp;就算是要照顾洛师兄，云师兄你也别十几天都不露面呀！”
&esp;&esp;她顿了顿，
&esp;&esp;听上去，似是对面有人说了什么，于脆生生应了一句后，又接着道，
&esp;&esp;“嘻嘻，好啦！
&esp;&esp;赵师姐嫌我废话太多，要我赶紧说正事啦！
&esp;&esp;云师兄，明日规学堂的授课，可千万别忘了哦……”
&esp;&esp;而在灵蝶完全消散之前，
&esp;&esp;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那边有些模糊的对话声——
&esp;&esp;传音渐弱间，
&esp;&esp;隐隐约约的，似有灵动俏皮的少女，在笑嘻嘻地朝着另一女声讨饶道：
&esp;&esp;“哎呀，赵师姐，你别催我啦！
&esp;&esp;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同云师兄传音呢，当然要抓紧机会多说两句啦……”
&esp;&esp;灵蝶消散，
&esp;&esp;化为点碎流光，湮灭于空气之中，
&esp;&esp;而那一头，
&esp;&esp;少女有些俏皮可爱的讨饶声，也就此戛然而止……
&esp;&esp;……
&esp;&esp;洛尘坐在冰凉的石椅之上，
&esp;&esp;长睫微颤，唇瓣紧抿，在少女清甜俏皮的声音中，悄无声息地暗自攥紧了指尖……
&esp;&esp;他忽然觉得，
&esp;&esp;今日外间的风，似是有些凉，
&esp;&esp;而自己的心脏和胸口处，
&esp;&esp;也好似有丝丝缕缕的冷意缓缓渗进，
&esp;&esp;带着几分冰凉刺骨，冷的他心脏空落、指尖冰凉……
&esp;&esp;他知道给云澜传音的是谁——
&esp;&esp;规学堂的颜如熙，一个，很是心悦于云澜的人。
&esp;&esp;……
&esp;&esp;自从云澜拜入天虚子门下，
&esp;&esp;于十八岁结丹，成为整个修仙界里，最天资卓绝、年纪最轻的金丹真人之后，
&esp;&esp;云澜每隔两个月，
&esp;&esp;便会前往规学堂，为太清宗里的内门弟子们授课。
&esp;&esp;他记得很是清楚，
&esp;&esp;那个时候，他才刚刚通过宗门大比，成为内门弟子，
&esp;&esp;距离心中的那抹清寒月光又稍稍近了一步，
&esp;&esp;便听说云澜要来规学堂，给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们授课。
&esp;&esp;他听到这一消息时，
&esp;&esp;暗自欢喜紧张了整整三日，
&esp;&esp;好不容易，才终于盼来了云澜前往规学堂授课的那日……
&esp;&esp;……
&esp;&esp;他记得，
&esp;&esp;那天的前一个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esp;&esp;天还未亮，便已匆匆起身，
&esp;&esp;在衣柜里挑了许久，方才挑选出自己最为得体好看的一件衣裳穿上。
&esp;&esp;他将衣裳认真抚平，确认一丝褶皱都无，
&esp;&esp;他将头发仔细梳理好，高高束起，确认没有一根发丝凌乱。
&esp;&esp;他想着，
&esp;&esp;他与云澜初见之时，自己实在是太过狼狈，
&esp;&esp;那般满身血污、墨发凌乱、衣裳褴褛破损的模样，
&esp;&esp;想必，定然十分难看……
&esp;&esp;而待到再次见面，
&esp;&esp;即便弟子众多，云澜也许并不会注意到他，并不会看到他，
&esp;&esp;他也想让自己的模样，能看上去稍微好一些、再好一些……
&esp;&esp;至少，
&esp;&esp;若是云澜能够偶然瞥见他，
&esp;&esp;若是能够不经意地望上他一眼，
&esp;&esp;他希望，
&esp;&esp;至少，他不会再是那般狼狈难看的模样。
&esp;&esp;……
&esp;&esp;可当到了规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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