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20章 若不然，便从你的右手开始剔起
&esp;&esp;许是现如今，
&esp;&esp;云澜满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凄惨狼狈模样，太过具有欺骗性，
&esp;&esp;天虚子倒也未曾发现什么不对来，
&esp;&esp;他只姿态闲适从容、如闲庭信步一般，
&esp;&esp;从浓稠如墨般的暗色之中，一点一点地显出身形来，
&esp;&esp;依旧是那般清贵俊逸、仙风道骨的模样，
&esp;&esp;然而，配上那颇显偏执、近乎疯魔般的表情与眼神，却显得很是不协调来……
&esp;&esp;他悠悠然打量着云澜，
&esp;&esp;如同打量一只已然尽在掌握之中、圈养待宰的羔羊，
&esp;&esp;眉梢微挑，笑道：
&esp;&esp;“云澜，许久不见啊，
&esp;&esp;啧，你如今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为师看了，倒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啊……”
&esp;&esp;然而，他嘴上虽是如此说，
&esp;&esp;可望向云澜的眼神里，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esp;&esp;如同望着一个死物，
&esp;&esp;漠然而无情。
&esp;&esp;……
&esp;&esp;此时此刻，
&esp;&esp;面对天虚子的惺惺作态，
&esp;&esp;云澜却只是冷冷嗤笑一声，唇角笑意冰冷，
&esp;&esp;就此，淡声开口道：
&esp;&esp;“十日之期已到，
&esp;&esp;你来此的目的，你我二人心知肚明。
&esp;&esp;不必在此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esp;&esp;而闻得云澜此话，
&esp;&esp;天虚子却是倏而大笑出声来，
&esp;&esp;垂眼望着云澜，
&esp;&esp;如同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就此，摇头笑道：
&esp;&esp;“云澜啊云澜……”
&esp;&esp;然而下一秒，
&esp;&esp;他却是笑意骤收，陡然倾身，逼近云澜几步，
&esp;&esp;眼眸微眯，眸光冰凉，
&esp;&esp;只一字一句，冷然开口道，
&esp;&esp;“你还真是，
&esp;&esp;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啊……”
&esp;&esp;……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又重新变回那闲适淡然、清贵俊逸的仙人模样，
&esp;&esp;垂眼望着云澜，
&esp;&esp;姿态显得凉薄而蔑视，如同俯瞰一只不自量力、却倔强不肯认命的蝼蚁般，
&esp;&esp;就此，悠悠然开口道：
&esp;&esp;“既然如此，我便不与你在此浪费时间，
&esp;&esp;如今药力淬炼已然完成，你说，云澜，你这一身天生剑骨，我该从何处开始剔起呢？”
&esp;&esp;他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紧紧盯着云澜，
&esp;&esp;似是想从他这名向来惊才绝艳、众星拱月的天才徒弟的身上，
&esp;&esp;看到他所想要看到的恐惧、害怕，
&esp;&esp;惊慌失措、惶然不安，
&esp;&esp;甚至于，
&esp;&esp;哭泣求饶……
&esp;&esp;然而没有，
&esp;&esp;什么都没有，
&esp;&esp;从始至终，
&esp;&esp;云澜只是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esp;&esp;眸光清冷而平静，
&esp;&esp;带着厌憎，带着恶心，却唯独没有恐惧与害怕……
&esp;&esp;……
&esp;&esp;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esp;&esp;事到如今，
&esp;&esp;明明已然成为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esp;&esp;明明已然被截断了所有退路，只能无力面对折磨与死亡，
&esp;&esp;竟还能保持这般淡然沉静、仿佛永远高不可攀的模样，
&esp;&esp;仿佛依旧是那一轮清冷无暇、高高在上的明月，
&esp;&esp;实在是，
&esp;&esp;令人生厌至极！
&esp;&esp;见此，天虚子的眸光倏而冷了下来，
&esp;&esp;只冷冷嗤笑一声，寒声道：
&esp;&esp;“既然如此，
&esp;&esp;那便从徒儿你最为珍贵重要、如性命一般的右手开始罢……
&esp;&esp;云澜，你说，
&esp;&esp;一个剑修，要是没了右手，又该如何握剑呢？”
&esp;&esp;……
&esp;&esp;闻此，云澜的眼睫倏而微颤了颤，
&esp;&esp;心中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esp;&esp;以天虚子这般执拗疯狂、偏执入魔的状态，
&esp;&esp;她早就猜到，
&esp;&esp;他定然不会让自己好过，
&esp;&esp;而最能击溃一个剑修的，
&esp;&esp;便是让她，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剑，再也无法继续她所追寻的剑道……
&esp;&esp;故而，
&esp;&esp;从她的右手手掌开始剔骨，
&esp;&esp;乃是她，
&esp;&esp;一开始便已预料到的事。
&esp;&esp;然而，纵然早有准备，
&esp;&esp;纵然当她在发现自己灵力恢复速度极慢之时，便已然知晓，只怕定会有此一劫，
&esp;&esp;然而，
&esp;&esp;当锋锐冰冷的利刃刺入手掌、没入手指，
&esp;&esp;当骨骼一寸寸与血肉剥离，当蚀骨的疼痛从右手手掌之上，清晰无比地传来之时，
&esp;&esp;云澜还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esp;&esp;缓缓攥紧了尚且能有所动作的左手……
&esp;&esp;……
&esp;&esp;那是她持剑的手，
&esp;&esp;也是她一生寻求剑道的倚仗，
&esp;&esp;然而，现如今，
&esp;&esp;那原本纤细如玉、极为修长好看的一只手，
&esp;&esp;此刻，却是血肉翻飞、模样可怖，
&esp;&esp;有晶莹剔透、泛着隐隐光华的天生剑骨，
&esp;&esp;被残忍地，一截截剔了出来，
&esp;&esp;只余下无所支撑的、鲜血淋漓的模糊血肉……
&esp;&esp;云澜用力地咬紧了牙，
&esp;&esp;纵然十指连心，纵然疼痛汹涌，
&esp;&esp;然而，她却始终克制着，未曾动用过半分灵力，
&esp;&esp;她知道，自己的机会也许只有那么一次，
&esp;&esp;她绝不能，在现如今，在灵力还未恢复足够之前，就这般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esp;&esp;……
&esp;&esp;要知道，
&esp;&esp;天虚子的修为境界本就高出她许多，
&esp;&esp;若她在此时暴露，
&esp;&esp;那么，她将永远无法逃出生天！
&esp;&esp;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esp;&esp;被关在这一处无人知晓的昏暗隐蔽密室之中，绝望痛苦、无能为力地，等待着死亡来临的那一日。
&esp;&esp;而在此之前，
&esp;&esp;她需得忍耐，
&esp;&esp;无论过程多么痛苦，
&esp;&esp;她都得，咬牙忍下来……
&esp;&esp;不仅如此，
&esp;&esp;为了之后的计划，
&esp;&esp;她还不能仅仅这般忍受着，
&esp;&esp;她必须，揭下天虚子那张虚伪的假面！
&esp;&esp;叫世人看清楚，
&esp;&esp;在他那张虚伪假面之下，所隐藏着的丑陋肮脏、狰狞可怖、偏执疯狂的真面目！
&esp;&esp;……
&esp;&esp;于是乎，
&esp;&esp;云澜只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睫，遮住其后微动的眸光，
&esp;&esp;随即，并不去看自己已然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右手，
&esp;&esp;只声音清冷，寒声开口道：
&esp;&esp;“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是女子了吧？”
&esp;&esp;闻此，天虚子手上的动作略顿了顿，
&esp;&esp;随即，他微抬眼，
&esp;&esp;轻飘飘地瞥了云澜一眼之后，
&esp;&esp;便又垂下眸去，
&esp;&esp;一边继续手上的剔骨动作，一边无所谓地开口答道：
&esp;&esp;“呵，自然……
&esp;&esp;你母亲云渺，我的那位愚蠢至极的师妹，还以为能够瞒过天下人，可殊不知，我早就知道你乃是女儿身了。”
&esp;&esp;“那你为何不揭穿我的真实身份？”
&esp;&esp;……
&esp;&esp;“揭穿？
&esp;&esp;哈，为何要揭穿呢？”
&esp;&esp;闻此，天虚子不由浅浅勾起一抹笑来，神情意味不明，
&esp;&esp;只缓缓开口道，
&esp;&esp;“我的好徒儿，
&esp;&esp;若是早早揭穿你的女子身份，又哪来现如今，这般精彩至极的好戏呢？
&esp;&esp;我又如何能设计你走火入魔的假象，
&esp;&esp;再顺理成章地，将一切悉数归咎于乃是你以女子之身、强行修行乾元剑法之故呢？
&esp;&esp;又如何，能够堂而皇之地，欺瞒天下之人……
&esp;&esp;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esp;&esp;你看，我先帮你隐瞒住真实身份，
&esp;&esp;再在这么一个恰当的好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天下之人的面，特意捅露出来，
&esp;&esp;如此之事，
&esp;&esp;岂不是，来的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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