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柱和刘冬梅回到家时,大儿媳高华美正好带着儿子黄家明从娘家回来。
高华美一看公婆这打扮整,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故意扬声问,
“妈,爸,不是说清早生了吗?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医院帮忙照看着?”
刘冬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撇了撇嘴,给自己找补,
“帮忙?有她亲妈在那儿呢,用得着我这个当婆婆的往前凑?
人家亲妈照顾得才贴心,我留在那儿,清早反而不自在。我这不是为她着想嘛。”
高华美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又想借着宋家那边的势,又舍不得放下婆婆的身段去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那你们去一趟,给清早和孩子们带点啥了?
我这儿还翻出几件家明小时候穿的柔软小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还准备了一包红糖呢。”
这话问得刘冬梅更尴尬了,眼神躲闪了一下,强撑着说,
“这……这不是一下班就急着赶过去看看情况嘛,一着急就给忘了。
华美啊,你明天要是去医院,顺便帮妈带过去吧。”
“忘了?”高华美差点气笑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合着您二老空着手去,连搭把手都没有?
妈,不是我说,您这样……也难怪人家清早心里有疙瘩,人家妹妹结婚都没通知我们,你也不想想是什么原因。”
刘冬梅被大儿媳说得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一句,
“不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吗,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高华美听得清清楚楚。
高华美心里先是一喜,宋清早生了两个女儿!那她的儿子黄家明,就是老黄家目前唯一的孙子。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一瞬,她立刻想到了宋清早那个厉害且有背景的妹妹苏清晚和家庭不简单的妹夫。
这可不是能随便怠慢的亲家!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口吻,
“妈,话不能这么说,女儿又怎么了,你还不是为你女儿操心操劳的吗,还指望人家宋家帮忙。”
第二天下班没多久,高华美提着准备好的红糖和小衣服来到医院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苏清晚大着肚子,想要抱起哭闹的孩子。
她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哎呀,这是清晚妹子吧?
快放着快放着,让我来!
你怀着身子呢,可不敢累着!我是清早的大嫂,这不一下班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苏清晚对黄家人整体印象不佳,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这位大嫂看起来还算懂礼数。
她顺势松开手,微微点头,
“黄大嫂,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高华美手脚麻利地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检查尿布,嘴里不停地说着吉利话,
“哎哟哟,瞧瞧这小模样,多俊啊!这眉眼,一看就像清早,将来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两个小公主呢,真是天大的福气!我看啊,说不定将来跟她们小姨一样有出息呢!”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恭维了孩子,又捧了宋清早和苏清晚。
一旁忙活着的黄河见大嫂这么会说话,脸上也露出笑容,赶忙问,
“大嫂,妈呢?她今天怎么没来?”
高华美脸上的笑容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加自然地接上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关心,
“嗨,别提了!家明那小子,不知道咋搞的,有点着凉,早上起来就有点咳嗽流鼻涕。
妈不放心,留在家里照看着他呢。
小孩子生病,离不得人,妈心里也惦记着清早这边,就是实在走不开。
这不,叮嘱我一定要赶紧过来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家里想办法!”
说得倒是合理,但苏清晚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黄大嫂家的孩子可不小了,有五六岁了吧,一个小感冒就离不得人了?
怕不是有人见生的是女孩,不想来吧。
高华美说了些客气话,坐了一会儿,见没什么自己能插上手的,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没多久,苏桐玉提着新炖的鸡汤和煮好的红糖鸡蛋,风尘仆仆地又赶来了。
宋清早看着苏桐玉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那股刚被大嫂安抚下去一点的委屈,又猛地翻涌上来。
还夹杂着对母亲的心疼。她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
“妈,你看看人家……黄河他妈,别说亲自来了,连让大嫂带口热汤都没有!
就因为我生的是女孩,就不配吗?”
苏桐玉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她一边给女儿盛汤,一边温声安慰,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月子里可不能哭,伤眼睛。
她不来就不来,妈在呢!
你看,妈给你炖了老母鸡汤,加了红枣枸杞,最补身子了。快趁热喝点。”
她嘴上安慰着女儿,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看这情形,黄河他妈指望不上了。
女儿这月子,还有后面带孩子,怎么办?
女婿要上班,总不能一直请长假。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成型,她试探着开口,
“黄河啊,你看……清早这情况,你妈那边估计是真抽不出身。
你又要上班,清早一个人带俩孩子,肯定不行。
要不……等清早和孩子出院,先回我们柳叶胡同那边坐月子?
我照顾起来也方便,你下班了也能过去看她们。”
一直没开口的苏清晚看出了母亲苏桐玉的疲惫,还有黄河的为难和尴尬。
“妈,”苏清晚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
“让二姐回咱们家坐月子,是好意。
可您想想,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姥爷年纪大了,家里还有二妞和友琴两个小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
姐夫每天下班过去,吃住都不方便,也挺折腾的。
最关键的是,家里人多嘴杂,二姐刚生完,需要的是安静休养,回去恐怕也休息不好。”
苏清晚的话立马让苏桐玉冷静下来。
对呀,自家现在也不像从前了,家里那一摊子怎么办,老的老,小的小,也真是离不了人。
苏清晚见母亲神色松动,继续说出自己的打算,
“妈,我有个想法。
咱们能不能问问周围,或者托托人,找个可靠利索的婶子?
请她过来,专门帮忙照顾二姐几个月,做做饭、洗洗涮涮、搭把手看孩子。
就当是……老家来的亲戚,看小两口忙不过来,过来帮衬一段日子。”
“请人?”苏桐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这……这能行吗?现在可不兴这个,万一被人说成是‘雇工’、‘搞资产阶级那一套’,那可是要惹麻烦的!”
苏清晚早就想好了说辞,她靠近母亲一些,声音也更轻,但很坚定,
“妈,咱们不说是‘雇’,就说是邻里亲戚间的互助。
远房表姨、老家来的老亲,看晚辈困难,过来帮帮忙,我们管吃管住,再给带点家里的土特产、粮食什么的当谢礼。
这在情理之中,谁也说不出什么。
外面问起来,就这么说。主要是人一定要可靠,嘴巴严实,手脚干净。”
黄河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这主意好啊,不用让清早回娘家,还不用太劳累岳母。
他连忙附和,
“对对对,清晚这个办法好!
妈,您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来回跑,我们也能放心。
这人选……我回去也打听打听,看看单位家属院里有没有合适的、知根知底的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