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听着苏清晚的分析,忽然觉得,原来报志愿这事儿,不是填个名字那么简单的。
填报志愿的事儿在家里提过后,之后就没有再说过。
日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忙着看书忙着复习。
但从一月底,空气里好似就紧绷着一根弦。
只要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响,家家户户的门就会探出脑袋。
只要邮递员那身绿衣服在拐角露个头,立马就有一群人围上去。
“有我家娃的信吗?”
“同志,看看有没有周建国的?”
“我家叫李卫东,李卫东!”
邮递员每天都会被堵,一遍遍翻着布包,一遍遍的摇头。
日子也在一天天逼近小年,可那张薄薄的通知书,就是没见踪影。
这天下午,林桃骑着自行车,载着两个孩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淑芬正蹲在门口剥葱,一眼瞅见孙女,扔下葱就迎了上去,嗓门亮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哎呀,桃儿,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林桃一脸的喜悦,随即问着,
“这是有啥喜事儿呀,瞧你这高兴的样子。”
从之前得知高考要恢复后,林桃就再没回过柳叶胡同,林家更是不知道林桃参加了高考。
林桃从车上跳下来,把两个孩子放下来,声音里都是笑,
“奶,我考上了,我考上京市师范专科学校!”
张淑芬先是一愣,林桃参加了高考,还考上了!
随即立马张嘴大笑着,
“哎哟喂,我就说嘛,我就说我们桃儿最有出息!咱老林家祖坟冒青烟啦!”
她故意把嗓门拔得更高,眼睛却看向苏家东厢房那边,
“咱们家可不像有些人,架子摆得老大,整天吹什么‘系统复习’‘查漏补缺’,结果呢?
考完这么些天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林桃强压制住笑意,低声说着,
“奶,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的通知书还在路上呢。”
苏清晚的成绩,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但这世上的事儿,谁又能百分百的说有把握呢。
万一发挥失常,万一……
“还在路上?”张淑芬嗤笑一声,“这马上都要过年了,哪个邮递员大年三十还给你送信?
没消息就是没消息,我看啊,就是没考上。
那苏清晚不是说她多厉害吗?
吹出来的吧,咱胡同这么多人跟着她复习,结果呢?
一个都没考上,不是她教的不好是什么?”
苏桐玉听到这里,立马端起旁边的一盆水就泼了出来。
“张老婆子,你夸你家孩子就夸,拉扯我家清晚干什么?”
张淑芬脖子一梗,“我说错了吗?你们家不是整天吹吗,结果呢,我家桃儿考上了,你们家呢?”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
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拐了进来。
围观的邻居们条件反射般涌了过去,把吵架的两人挤到一边。
张淑芬顾不上吵了,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苏桐玉也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死死盯着那个绿色帆布包。
邮递员还没停稳,就被团团围住。
“有没有我家的?”
“同志,让我看看!”
邮递员被挤得直往后退,连连摆手,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没多久,就听到胡同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考上了!我家考上了!”
是隔壁院子,老周家的门大敞着,周婶子举着一封信,脸上的满是笑容,
“我家老三考上了,北京钢铁学院,考上了!”
人群炸了锅。
“周老三考上了?”
“钢铁学院,那可是好学校!”
“快快快,看看去。”
没等大家涌过去,又一个声音从胡同另一头炸开,
“考上了!我家也考上了!师范学院!”
是李家的方向。
“又有?”
“李家那闺女考上了?她不是才复习三个月吗?”
人群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三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靠近胡同口的老孙家,
“铁路机械学校,我家小子也考上了!”
“三个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
“邮递员同志,快快快,再看看有没有我家的!”
张淑芬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
邮递员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从包里抽出一封信,大声喊,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这封,乔晓玲,谁是乔晓玲?”
苏桐玉浑身一激灵,拨开人群就往前冲,
“我,是我,我是她婆婆!”
她挤到邮递员跟前,手都在抖,
“同、同志,你再说一遍,谁的?”
“乔晓玲。”邮递员看了看信封,“京都铁道医学院。”
真的是晓玲,没有听错。
邮递员把信封递过来,“麻烦把证件拿来,签收一下。”
“哎!哎!”苏桐玉回过神,转身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摸出户口本,
“这儿这儿,我随身带着呢!”
苏桐玉这会心里也稳了,没道理晓玲一个还未上过高中的都能考上,她家几个孩子没考上。
“苏家也考上了。”
“京都铁道医学院,那是本科还是专科?”
“乔晓玲,那不是宋红军媳妇吗?她不是说没怎么上过学吗。”
“人家可是跟着苏清晚复习了大半年呢。”
站淑芬看到这里,往后退着,想着悄悄回家。
苏桐玉看到张淑芬的动作,立马喊住,
“张老太太,”苏桐玉扬了扬手里的信,声音不大,但整个胡同都能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们家清晚‘教的不好’?”
“我家晓玲,小学毕业,在食堂后厨洗菜。
她跟着我家清晚复习了大半年,现在考上了京都铁道医学院,你管着叫教得不好?”
等苏清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妈,你这是干啥呢,这么多人堵在这里。”
张淑芬立即像是想到什么,说着,
”你家乔晓玲能考上,也不一定是苏清晚的功劳,毕竟苏清晚自己都还没拿到通知书呢。”
苏桐玉噎着,一时没回话。
苏清晚笑着说着,“张奶奶,谁说我没收到通知书。”
“我刚刚可是问了的,那邮递员同志可是说了,没有你们几兄妹的信。”
苏清晚从布兜掏出录取通知书,
“胡同里当然收不到我们几兄妹的录取通知书呀,我们的收件地址可都是单位。
我想我大哥和小哥他们今天应该也收到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