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回来的时候,见苏桐玉闷着头择菜,一脸的心事。
“妈,你咋啦,谁给你气受了?“
随即又好似开玩笑的说着,
“不会是我嫂子吧!你悄悄告诉我一声呗,要真是的话,我虽然不敢去教训嫂子,但我可以帮你去教训我哥呀。”
苏桐玉白她一眼:
“去去去,一边去。啥你都往外说,小心被你嫂子听见恼你。”
苏清晚挽住母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那您就直说呗,让我猜来猜去的,万一猜错了多不好。”
苏桐玉叹了口气,拉着她进了正屋,在凳子上坐下。
苏清晚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事儿不小啊。
“今天,”苏桐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苏桐金来了。”
苏清晚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桐金?
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这个几乎从未在家里提起过的名字。
那个几十年没联系的大姨,姥爷的大女儿,母亲的亲姐姐。
“她?”苏清晚皱起眉头,“她来干什么?几十年都没音讯,突然冒出来?”
苏桐玉冷笑一声:
“她说,她要回来照顾你姥爷,要在这儿住下。”
苏清晚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照顾姥爷?
她看着母亲脸上的表情,再看看院子里姥爷那间屋子,忽然明白过来。
“妈,”她压低声音,“她这是……冲着姥爷的房子来的吧?”
苏桐玉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清晚心里那点疑惑一下子全通了。
难怪几十年不联系,突然冒出来。姥爷名下有两间房,虽然不大,但在京城,那可是实打实的资产。
现在政策松动了,房子也越来越值钱,这是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姥爷知道吗?”她问,“姥爷怎么说的?”
苏桐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你姥爷……不认她。”
苏清晚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苏桐玉接着说:
“你姥爷让她拿出证据,证明她是他女儿。”
苏清晚愣了一下。
“证据?”
“对。”苏桐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姥爷说,几十年没联系,突然冒出来个人说是他女儿,谁知道是不是骗子?让她拿出证据来,证明她是他女儿。”
苏清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她“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
“姥爷……姥爷这也太厉害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苏桐玉也被她带笑了,但还是强忍着:
“笑什么笑,没大没小的。”
苏清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妈,您想想,大姨千里迢迢跑回来,以为能住进来当孝女,结果姥爷一句‘拿出证据证明你是我女儿’,她不得气死?”
苏桐玉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了,她又叹了口气:
“你姥爷面上硬,心里还是难受。那是他亲闺女,几十年没见,一回来就这样……”
苏清晚收起笑,认真地说:
“妈,这事儿您别太往心里去。姥爷心里有数,他知道怎么处理。咱们做晚辈的,就顺着姥爷的意思来,别让他为难。”
苏桐玉点点头。
苏清晚想了想,又说:
“不过妈,咱们也得防着点。大姨这次没成,说不定还有下次。她要是拿不出证据,会不会去找别的办法?比如街道办到处闹?”
苏桐玉脸色变了变:
“这……不至于吧?”
苏清晚摇摇头:
“不知道。但咱们得心里有数。”
接下来几天,苏桐玉没有再见到苏桐金,倒是自家这老爷子时不时的出趟门,连着两天都往外跑,还劝不听。
这个周末,院子里正热闹着。
苏清晚带着晨曦和晨光在屋里教英语,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念“apple”“cat”,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苏建国和林双喜蹲在水池边,一个搓衣服一个过水,配合默契,偶尔对视一眼,笑得跟偷了糖的孩子似的。
苏桐玉在旁边晾被子,嘴里念叨着这冬天的衣服厚实,洗起来费劲。
宋厚栋在屋里陪着苏林强下棋,两人你一步我一步,谁也不让谁。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桐玉抬头一看,愣住了。
街道办的王主任,还有公安局的李副局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王主任?李局长?”苏桐玉赶紧迎上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二位怎么来了?这是有啥事儿?”
王主任笑眯眯地说:
“苏大姐,是苏老爷子让我们来的。说是有点事儿要拜托我们。”
李建业也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正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清晚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苏桐玉更糊涂了:
“我爸?我爸他……”
正说着,苏林强从屋里出来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那件过年才穿的藏青色棉袄套在身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得很。
“王主任,李局长,快请进。”他往旁边让了让,又对苏桐玉说,“桐玉,你也来。”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那几个正愣神的年轻人:
“你们几个,也进来吧。”
苏清晚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晨曦仰起小脸问:“妈妈,太姥爷怎么了?”
苏清晚摸摸她的头:“没事,你们在这儿乖乖的,妈妈一会儿就出来。”
她牵着晨光的手,和苏建国、林双喜一起进了正屋。
屋里,苏林强已经在八仙桌旁坐下了。王主任和李建业坐在两侧,苏桐玉站在旁边,一脸的不安。
“爸,您这是要干啥?”苏桐玉忍不住问。
苏林强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定,他才开口:
“今天请王主任和李局长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二位帮忙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这些人。苏桐玉、宋厚栋、苏清晚、苏建国、林双喜,这些都是他的亲人。
“我这一辈子,”他缓缓说,“就两个女儿。大女儿不知所踪几十年,我一直跟着小女儿苏桐玉生活。
这些年,是她和她男人伺候我,是她给我养老,往后也是她给我送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又稳住了:
“我就想着,趁我现在还清醒,把该安排的安排了。”
苏桐玉心里一紧,脱口而出:
“爸!您说这些干嘛?”
苏林强没理她,继续说:
“等我百年之后,我这两间屋子,全都留给小女儿苏桐玉。”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桐玉眼眶红了:
“爸,我不要您的房子。您好好活着,说这些干啥?”
苏林强看着她,眼里有泪光,但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这是早做打算,也是为你好。”
他叹了口气:
“万一等我死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人来,说她是苏桐金,是我大女儿,要分我留下的房子,你是分还是不分?”
苏桐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林强继续说:
“分吧,你心里不痛快;不分吧,人家闹起来,你脸上也不好看。还不如我这里就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