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晨曦和江晨光和二代圈子联系上后,之后也会时不时的私下参加聚会,人没有第一次这么多,也就几个聊得来,暂时还是同路人的梦潍州,黄欣悦几人。
这不,今儿又说有个小聚会,说是特意欢迎她和晨光的。
纯属假话,只不过是找个由头聚会而已。
晨曦换好衣服,站在宿舍门后面那面窄窄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
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
外面套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衣长到小腿,腰带系了个松松的结,随随便便搭在腰侧。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短靴,跟不高,走路不累。她背上那个巴掌大的小挎包,链条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觉得还行。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舒服的好看,不扎眼,但耐看。
高彩凤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本六级词汇书,眉头皱了一下。“晨曦,这么穿不冷?外面的温度可不高。”
晨曦整理着衣服,头也没抬,“没事儿,等会有人来接,今天这聚会,也不怎么在室外待。”
高彩凤“哦”了一声,正要缩回去,旁边床铺的王莉莉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看了晨曦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吴胜男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只脚翘起来晃着,忽然问了一句:“有人来接?男的?”
晨曦笑了笑,没回答。吴胜男又说:“你对象?”
这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高彩凤又从上铺探下头,王莉莉放下了笔,连对面床铺的张瑶都从手机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晨曦身上。
晨曦把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好奇的目光,笑了。
“你们想多了,是一个世交的哥哥,他来接我去参加聚会,这不是见我俩没车,特意开车过来吗,等会还要去接我弟呢。”
她顿了顿,又说,“这出去见人,不得穿漂亮一点吗?”
吴胜男“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信但我不问了”的意思。
晨曦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细表带的小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二十。
时间差不多了,便朝着室友们挥了挥手,“走了,今儿说不定就不回来了,晚上晚了就直接回家了,不用给我留门,明儿上午也没课。”
说完,推开门,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哒哒哒,一下一下,越来越远。宿舍门关上了,带起一阵风。
见人走了,高彩凤从上铺下来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江晨曦那些衣服,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不扎眼,但料子、做工、版型,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今天穿的那条米白色羊毛连衣裙,我在商场看到过差不多的,一千多一条。她那个呢子大衣,我在商场逛的时候瞥了一眼,五六千一件,还没有她这个好。”
王莉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你也注意到了?”
高彩凤点点头。王莉莉放下笔,靠进椅背里,说:
“她平时穿的衣服看不出来,但一到周末或者说是有聚会的时候,穿的衣服,就明显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好看,是那种——”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那种低调的好看。不张扬,但你仔细看,就知道不便宜。”
吴胜男已经回到床上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说:“你们说,她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说是公务员,可公务员能穿那么贵的衣服?”
高彩凤看了一眼吴胜男:“公务员也分级别。”
吴胜男带着些不解:“可她妈看起来那么年轻,不像是很大的官啊。”
王莉莉说:“年轻跟官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晨曦背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挎包,踩着短靴,哒哒哒地跑出了校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漆锃亮,在路灯下反着光。
晨曦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往里一看,愣了一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姑娘,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眉眼清秀,但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缩在座椅里,不太自在。
她看见晨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车门那边靠了靠,像是觉得自己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孟潍州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笑着说:“晨曦,这是我女朋友,蔡雪琴。”
晨曦回过神来,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弯下腰,冲那姑娘说:“潍州哥,你藏得够深呀。”
说着,她直起身,把副驾驶的门关上了,拉开后排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我还不爱坐前面呢,”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前面可没有后座安全。”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的。
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就你事多。”晨曦也笑了,没回话。
车子发动了,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晨曦靠在座椅上,目光在前面扫了一圈。
蔡雪琴坐在副驾驶,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她的眉头皱着,不是那种不高兴的皱,是那种忍着什么的皱。
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晨曦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晕车。
车窗紧闭,车里暖气开得足,空气不流通。不习惯坐车的人,坐久了确实容易晕。
晨曦又看了一眼蔡雪琴的侧脸,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角好像有细密的汗珠,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晨曦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车门上的按钮,又抬起头,说:“潍州哥,你这个车怎么开车窗呀?我忘记了。”
孟潍州正在开车,眼睛看着前方,笑着说:“我这个车跟你家的那个不是一系列吗?都是一样的,你还不知道。”
晨曦说:“我这不是忘记了吗?咱们这个还是不一样的。”
孟潍州可真是个铁憨憨,自己女朋友明显不怎么舒服,都没注意到。
在江晨曦和江晨光忙着开展人脉的时候,苏清晚正为特区的事务忙碌着。
苏清晚第一次意识到特区立法权的重要性,是在深圳的一次调研中。
那是个雨天,她在罗湖区开完座谈会,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陈主任撑着伞送她上车,在车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苏主任,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政策不够,是政策不稳定。今天能做的事,明天可能就不能做了;这个领导批的事,那个领导可能就不认了。企业怕的不是政策严,是政策变。”
苏清晚站在雨里,伞沿的水滴落在她肩上,她没在意。她看着陈主任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说:“你的意思是,特区需要立法权?”
陈主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有了立法权,特区才能把改革成果固定下来,企业才能有稳定的预期,投资者才能放心。”
苏清晚上车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把陈主任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觉得他说得对。
特区不能永远靠政策吃饭。政策是人定的,人可以改政策。
法律不一样,法律是定下来的,改起来没那么容易。
企业不怕政策严,怕政策变。这是她这些年跑特区、跑企业最深切的体会。
她睁开眼睛,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推动特区立法权。
孙主任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放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主任,你的想法我理解。特区要改革,要突破,没有法律保障不行。但立法权是全国人大的,不是国务院能给的。
你要推动这件事,得走全国人大的程序。那可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事。”
苏清晚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很香,但有点苦。
她放下杯子,看着孙主任,“我有准备,我可以牵头起草一份关于赋予特区立法权的建议报告。
上报国务院,国务院同意后,再报全国人大。每一步都合规,每一环都透明。”
孙主任还是皱着眉,不是很认可,“程序是没问题,但关键是,全国人大为什么要给特区立法权?特区有什么特殊之处,需要立法权?”
苏清晚直视对方,不紧不慢的说着,
“特区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试验田需要试错的空间,需要灵活的制度安排。
政策试错,试错了可以改,成本低。法律试错,试错了改起来难,成本高。
但如果特区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那还叫什么试验田?”
孙主任靠在沙发上,手指又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他想了想,说:
“这样吧,你先拿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哪些领域需要立法权,为什么需要,有了立法权能解决什么问题。
方案要实,不能空。全国人大的同志看的是实的东西,不是虚的东西。”
“好,我回去准备。”她站起来,伸出手,孙主任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苏主任,你是特区办主任,为特区说话,应该的。但立法权的事,牵涉面广,阻力不会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清晚点着头,“她知道。”
但不能因为阻力不小,就不去尝试,不去办。
接下来的时间,苏清晚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她让特区办的研究人员先拿出初稿,她再改。初稿不满意,打回去重写;再不满意,再打回去。
改了三轮,她决定自己动手。她关上门,拔掉电话线,把各地报上来的材料、相关法律法规、国外经济特区的立法经验,摊了一桌,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
她不是在写报告,她是在为特区争取“变法权”。方案几易其稿,她拿给孙主任看,孙主任提了几条意见,她回去改。
改完再拿给孙主任看,孙主任又提了几条意见,她再改。改了六稿,孙主任终于点了头,说行,先报国务院。
报告上报国务院后,苏清晚也没闲着。
她挨个拜访相关部委,一个一个地谈。发改委、财政部、商务部、海关总署,能想到的都去了。
有的部委配合,有的部委不配合。不配合的,她不硬压,也不放弃,而是用数据和事实说话,用特区的实际需求说话。
她跟他们讲,特区有了立法权,可以更好地吸引外资,可以更快地推动产业升级,可以更有效地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
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的那天,苏清晚坐在会议室里,手心有点出汗。她不是紧张,是期待。
总理主持会议,逐项审议议题。轮到特区立法权的时候,总理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苏清晚,说:“苏清晚同志,你讲讲,特区为什么要立法权?”
苏清晚站起来,翻开笔记本,把准备话,用最简洁的语言讲了一遍。
她讲了特区的困境,讲了企业的呼声,讲了立法的必要性,讲了授权的可行性。她没有讲稿,只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她讲了十五分钟,没有人打断。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理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说:
“特区立法权的事,我原则上同意。特区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没有试错的空间,就谈不上试验。
但是,立法权不是无限的,要在国家法律框架内行使。具体授权范围,请法制办牵头,会同特区办,再研究一下。”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好。她坐下,手心还是湿的,但心里踏实了。
至少没有一棍子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