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44章 政令
&esp;&esp;牛车缓缓行驶,向城外田家搭建的两进院落走去。
&esp;&esp;现在京城门已经下钥,没有官府的文牒,他是不能回城的,总之连续三日都要在城外为百姓把脉,住在城外也一样。
&esp;&esp;只是今日田珩看了许久已经紧闭的大门,想象着,福庆公主是否已经回去。
&esp;&esp;他压下心中微不可察的失落。
&esp;&esp;福庆公主对他无意,这是他三年前没有收到回信时就知道的事情,如今不该因为福庆公主偶然路过便想入非非。
&esp;&esp;非要赘给福庆公主,这也是一种恩将仇报。
&esp;&esp;小时候的福庆公主玉雪可爱,如今更是亭亭玉立令人见之难忘,又有那样好的心肠和高贵的出身,天下男子要谁不行?
&esp;&esp;她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小小皇商之子,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esp;&esp;田珩不发一言回到院子,匆匆沐浴便睡了。
&esp;&esp;第二日,天不亮田府私宅已经有了动静。
&esp;&esp;“少爷,你眼下怎么有这么深的乌青,昨夜没睡觉吗?”小厮惊问道。
&esp;&esp;他自小跟着少爷一起长大,少爷自幼严于律己、精于养生,每日若无特殊情况,便是固定时辰睡觉,固定时辰起床,甚至固定时辰用膳,不肯差一刻。
&esp;&esp;二十年了,少爷睡不着的日子屈指可数。
&esp;&esp;第一次是八岁那年去行宫落水回来,足足一个多月茶饭不思、日夜难安,人都瘦了一圈。
&esp;&esp;第二次便是三年前,福庆公主笈笄,家主使尽浑身解数,将少爷的信息呈到御前。
&esp;&esp;少爷起初是期待,而后渐渐失落,总之,这次寝食难安的时间更久,足足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又清瘦一圈,谁见都说:“少爷怎么剩了一副骨架?”
&esp;&esp;外界更是传言,田少爷病的要死了。
&esp;&esp;后来不知家主和少爷说了什么,人才活过来。
&esp;&esp;第三次便是今日。
&esp;&esp;小厮看着自家主子眼下的乌青,脑子里直直嗡鸣作响。
&esp;&esp;少爷不会又不吃饭不睡觉吧?
&esp;&esp;这才三年,肉还没全养回来呢,再瘦成骷髅,这不是要死吗?
&esp;&esp;“少爷,照我说,你既然这么惦念福庆公主,下次若是再看到她,不如问个清楚,是好是歹,总要有个话。”
&esp;&esp;“要是行,皆大欢喜,你不必这么折磨自己,要是不行,那你也好放下,让家主为你另择贤妻。”
&esp;&esp;“总之问一问,好过拖着…哎呀。”
&esp;&esp;小厮光顾着说,低头快步疾走跟着少爷的脚步,猝不及防少爷一停,自己撞到少爷身上,脚滑跌了一跤。
&esp;&esp;田珩叹一声气,上前将小厮拽起来。
&esp;&esp;“你不要将公主二字挂在嘴上,以免对她声誉不利。”
&esp;&esp;“我们之间的事情,公主自会定夺,不用你出主意,再多的主意也越不过公主的心意,懂么?”
&esp;&esp;小厮面露颓丧:“是,小人明白,小人就是不想看到公子再为此毁坏自己的身体。”
&esp;&esp;“有时候许多话,一说就好,何必悬心呢?”
&esp;&esp;田珩眼帘微垂,遮住眼底的踌躇异色。
&esp;&esp;僵持少许。
&esp;&esp;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饭厅走去。
&esp;&esp;许多话确实一说就好,一说就通。
&esp;&esp;问题是,福庆公主已经忘记他是谁,他又有何资格纠缠、问个说法呢?
&esp;&esp;那岂不是厚颜无耻,更让福庆公主后悔救他。
&esp;&esp;他的自尊和教养也不允许他这么自私的纠缠一个对自己无意之人。
&esp;&esp;痴缠不能代表忠贞,只能代表不尊重对方。
&esp;&esp;直到饭厅,小厮心中哀嚎:“完了,少爷又开始不吃饭了。”
&esp;&esp;“少爷不吃饭,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啊。”
&esp;&esp;小厮使劲浑身解数,劝少爷吃饭。
&esp;&esp;田珩勉强喝半碗粥,便与小厮一起乘坐牛车去为百姓看诊。
&esp;&esp;小厮走时,匆忙嘱咐一个家丁,中午去给少爷送饭,怕少爷胃病犯了坚持不住。
&esp;&esp;都说医者不自医,在小厮看来,自家少爷便是如此。
&esp;&esp;医术高超,又精通养生之法,却硬生生把自己饿出胃病也不肯吃饭,这也不知是在折磨谁。
&esp;&esp;一刻钟后,他们来到田家看诊的棚子处,天还没亮,已经有百姓在此等候。
&esp;&esp;田珩不自觉看了一眼昨日的树下,空空如也。
&esp;&esp;他收起思绪,放下药箱,拿出脉枕等,逼着自己全心全意的给百姓诊脉。
&esp;&esp;这些穷苦百姓不易,他若不好好诊治,岂不是害人。
&esp;&esp;午膳时,一辆眼熟的马车出现,门上的铃铛声清脆无比,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esp;&esp;这次马车后还有一匹牛车。
&esp;&esp;牛车上放着昨日一样的木桶吃食,以及许多百姓穿的鞋子和农具等。
&esp;&esp;马夫正是卫骋,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男子。
&esp;&esp;旋即,马车门打开。
&esp;&esp;福庆在玉钏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esp;&esp;卫骋和男子上马车,搬下来两大箱子,一打开,全是农鞋和精细农具。
&esp;&esp;……
&esp;&esp;接下来一日,福庆又来了,还让人宣布了乾坤商行每年救济穷苦百姓的各种惠民条例。
&esp;&esp;乾坤商行,乃是秦燊在民间的其中一个产业,组成的商会。
&esp;&esp;福庆这几日不仅白日来看田家给百姓问诊,晚上还去和父皇商议,到底如何能让百姓们过得更好。
&esp;&esp;父女二人,秉烛商谈,最终确定了商会的惠民条例,主要是由商会出面提供部分田地、果树等给穷苦百姓耕种、看顾,每年只取一成收益。
&esp;&esp;每隔半年会有专人去评估,待穷苦百姓的生活步入正轨后,会由商行出面,为其选择田地和房屋,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百姓。
&esp;&esp;至于原本由商行提供的田地会继续流转,给其他贫苦百姓耕种。
&esp;&esp;若是有口齿伶俐腿脚麻利的,可以去商行、酒楼、店铺跑腿。
&esp;&esp;若是在某方面有特长的,可以由专人再培养等等。
&esp;&esp;乾坤商行的惠民条例,很快贴遍大街小巷,又由百姓们口口相传,不出三日,满城皆知。
&esp;&esp;有人嗤之以鼻:“商人最是重利,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别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esp;&esp;又有人说:“你没看告示都贴到衙门口去了?听说是上面的意思,再说了,天子脚下,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诓人。”
&esp;&esp;“我看你就是自己占不到便宜酸得很。”
&esp;&esp;不久,一道更为详细周密的政令颁发,彻底让这项惠民条例在京中施行起来,由户部、衙门和未封派的进士、举人之流,一起在大街小巷宣讲政令。
&esp;&esp;乾坤商行在明面上彻底变成官商结合的商行。
&esp;&esp;其余商行不允许私下效仿谋私利、压迫百姓,违者重判。
&esp;&esp;若有其他商人愿意为贫苦百姓提供田地、果田或是其他岗位的,经过户部审批,可相应减少一定比例的税收,或是给予一定补贴。
&esp;&esp;这个政令后来经过一年的施行,取得一定成效,而后渐渐全国推行,乞丐彻底消失,贫户锐减。
&esp;&esp;话说回来,政令刚刚发布那天,田珩站在衙门口的告示栏前许久。
&esp;&esp;福庆公主就是天上明亮出尘的皎月,他这等俗人能与世人一起共沐光华已是荣耀,又岂敢揽月入怀,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