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湖觉得自己的家里似乎有了生活气息。不过每一次赵景待一两天, 都要出去几天,回来的时候带点东西,跟打猎回来似的。哨兵总是闲不住。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银湖并不想赵景每天出去“打猎”。可能是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 赵景不在家的时候, 家里很冷,他也睡不好觉。难道这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吸引力吗?向导给哨兵精神上的稳定和慰藉, 哨兵给敏感脆弱的向导安全感。
他能养活一个哨兵,没必要让她去外面冒险。
可是……
他暗沉沉地想,才认识多长时间,他就要这么去管一个哨兵的自由吗?
直到那天,他回来,在门口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推开门,发现赵景将两个心怀不轨的哨兵给绑了起来。
她的手臂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血肉外翻,惊心动魄。
而她像是不觉得痛, 瞧见银湖回来,下意识踢开了脚边的那柄凶器,还把伤口往自己背后藏。不想让他看到。
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
银湖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尾气得有些红,带着杀意地看向这两个哨兵。
这里其实已经算街区里治安很好的一个地方了。虽然总有哨兵来骚扰他, 不过他有自己的手段, 一直没有出过很多事情。他并不是一个善茬, 只是没兴趣去打打杀杀。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哨兵,但是他有的是耐心和他们慢慢处理。
可是现在——
这群脑子有病哨兵干了什么? !
“你没事吧?”赵景看着面色苍白的向导,问。
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听着赵景说着什么,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注意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哨兵。一个d-级哨兵,恢复能力能强到哪里去?如果伤到动脉怎么办?如果今天他回家晚了,是不是要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哨兵都是这样不在乎自己身体,不在乎向导感受的人吗?如果之后绑定了,哨兵死了,带来的极端痛苦足以让一个敏感的向导也随之而去。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分散出来,想要去安抚这个哨兵。他没这么干过,有些生硬。
他抖着手,给自己相熟的黑心医生打电话。这里只有一个公共医疗点,但现在那儿太危险了,而且黑心医生收钱都没有那个地方黑。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稀客啊。”黑心医生应该是喝了点酒,看着醉醺醺的,“说吧,什么事?”
“来我家,我的哨兵受伤了。伤得很重,我付十倍的价钱,来我家,快点。”他有些语无伦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也溢满浓重的担忧,声音恶狠狠的。
赵景摇摇头,按按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恶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神情阴沉的恐怖。
他得搬家,对,要搬家。换一个地方,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的哨兵等级很低,就算身手不错,但容易受到伤害,尤其是遇到高等级哨兵,他也要保护她。
黑心医生在十分钟之后抵达了这里,浑身带着劣质伏特加的酒气。
赵景的手臂已经被简单地处理包扎了一下,他的老朋友,那个高冷的向导,正面色紧张地围着她转。
他推推眼镜,在心底嚯了一声,将急救箱放在一边,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银湖,这不是之前那个d-级的小哨兵嘛,你把她找回来了?怎么,打算绑定她?” b级向导绑定一个d-级的哨兵,真的有些不匹配。
“关你屁事。”
银湖没好气地说。
绑定?
医生忙着,嘴也没闲:“啧啧啧,哎呦,这么可爱的小老虎,这个精神体不错,和你的精神体很搭呢。银湖,你脸色不要那么难看,哨兵体质摆在那儿,也没伤着动脉,就是看起来有些恐怖,修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劳伦斯,如果你再说一点废话,下一次的向导素还是找别人吧。”银湖冷着脸说,双手抱臂盯着他的动作,确保医生包扎的严严实实,没有偷奸耍滑。
不是,这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这才认识了多长时间的哨兵,就紧张的不行? !
劳伦斯抽抽嘴角,内心吐槽。
“得得得,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他做了一个给自己的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赵景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根据语气应该是比较轻松的话题。
当医生给自己包扎完毕之后,赵景用之前学会的短语,努力校准音调,说:“谢谢,你。”
站在他们旁边的银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哨兵在干什么?用自己教的语言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下一秒是不是还要给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比心?如果医生也是个向导,是不是向导素释放出来一点点,就要跟着医生走了?
噢,对,这个哨兵还是个女性,劳伦斯是一个男性。啊,还有性别吸引呢!
他磨了磨牙。
劳伦斯看着这位女性哨兵结巴地说出道谢,十分惊讶地挑眉,觉得有些好玩,笑嘻嘻地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家向导花了十倍的钱请我来呢。”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对上哨兵有些茫然的神情,知道对方没听懂。他才记起来,噢,对,这个哨兵是其他国家的人,语言不通。
“对了,她是哪国人啊?用不用给你买个翻译器?” 毕竟自从局部开始动荡之后,信号网络已经彻底消失。他们现在使用的是很早之前的有线电话。
劳伦斯带着笑侧过头去看银湖,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对方漂亮的脸已经彻底黑下去,那双眼睛里闪着想要杀人的寒意。
不是。
他是一个熟读医学的普通男人啊? !
犯得着去觊觎一个哨兵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敛了笑容,十分严肃地继续包扎,并且严格保持社交距离。
银湖扫了劳伦斯一眼,说:“明天给我。”
“大哥,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劳伦斯嚎,“一晚上时间,我从哪儿给你搞一个翻译器?”
银湖说:“还是十倍价钱。”
“……?”一向不怎么花钱的向导今天跟中了邪……啊不对,这叫坠入爱河。
“你不会真被这个小哨兵迷了眼吧?她叫什么?这么大本事?”劳伦斯来兴趣了,又不知死活地凑过来问,“绑定一个d-级哨兵,会有很多人发疯的。”
“管得挺宽,走的时候把这两个哨兵处理了。”银湖弯腰把小老虎捞进自己的怀抱里,转身去给劳伦斯拿钱。
“知道,保证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劳伦斯拍拍胸脯保证。
……
赵景在受伤的第二天得到了一个可以让沟通畅通无阻的翻译器。
虽然翻译起来十分机翻,但已经很方便了。
于是,赵景听到银湖说:“我教你的话,不许说给别人听。”
原来今天一直闷闷不乐,是因为自己昨天和那个医生说了谢谢?
赵景抽抽嘴角,严肃点头。
认错态度良好,银湖表情好看不少。他犹豫片刻,说:“明天搬家,我已经安排人了,我们去另外一个街区生活,那里安全系数很高,有一片向导的聚集区。”
“嗯?”她有些茫然,“你要去别处生活啦?”
“我们。”银湖扬起一边眉峰,哨兵都是对向导很依赖的,他既然捡回了这个哨兵,理所应当要给她提供安全感,自然得声明,“我不会把你丢在这的,你放心。”
赵景:“……”其实可以丢。
……
赵景上一次昏迷了三天。
把华国那边的哨兵们给吓坏了,昏迷的时候连夜把她送华科院去了。
宁钰给她精神图景做了一个鉴定之后,说:“你的精神图景在二次生长。”
二次生长。
用人话来说,因为某一些刺激,导致精神图景不稳定,所以会陷入梦魇之中。等这生长期过去就行。
梦会那么真实吗?
生长期能让自己在睡梦中横跨那么多国家吗?
赵景挺想问的。
“最近在研究能够加固向导精神稳定的机器。”宁钰缓声说,他的眼下也有青黑,在加班加点搞科研,“这段时间,就留在华科院吧。最近你的采访有点火了,这里安保不错,在这里休息一阵子吧。”
“行。”
宁钰犹豫了一下,他也听说过那位太子爷的情感纠葛,传的版本比较离谱,说是太子爷离不开京海,让赵景带着他的精神体走了。
恨海情天,虐恋情深。
于是他说:“对了,盛步青也在京海。前几天刚回来。”
“啊,是吗?那太巧了。”
赵景打个哈哈给敷衍了过去。大黄安静地坐在她脚上。它长得很快,现在它的两只耳朵都立耳了。
她挺忙的。虽然承诺了盛步青说会给他说大黄的消息,但是她只是每周雷打不动地发照片。对方刚开始每次都回得很多,但后来发现赵景都不怎么回之后,才慢慢变少,也没有提过要视频,就这么不了了之。
线上聊天和线下见面还是不一样。她其实有些心虚。
不过应该会见一面,大黄也挺想盛步青的。而且这次来,他的“前”下属,也跟着来京海了。趁这个机会,把人重新还回去。
宁钰没多问,点点头。
“对了。”赵景说,她用之前银湖教她的腔调,说出一句外语。
“你听过这种语言吗?”
……
可能再过几个月,等精神图景稳定了,生长完毕,她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所谓的“穿越”了。那时候怎么和银湖说?
赵景神情复杂了一瞬。向导去往治安更好的街区,对他的安全有保证,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她不应该跟着去,相处的时间越长,离开就会变得越难,她和银湖只是萍水相逢。如果趁这次机会分别了,她也就不用去编一些为什么会消失一段时间的谎言了。
赵景不确定地又问:“嗯?带上我吗?”
银湖哼了一声:“不然呢。”他看上去很冷心冷情吗?他语气本来不好,但目光落在了赵景绑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语气又僵硬地放温柔了点。
他说:“到时候去那儿,有不少卖衣服的店,给你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赵景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翻译器把银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转成她听得懂的文字,但那些文字落在屏幕上,又被赵景收入眼中。
她说:“我……就不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