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 “好香啊。
邓夷宁脖颈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抬膝,一脚狠狠踩下去,借力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
那人闷哼一声, 倒抽了口凉气,踉跄着退到墙边。
“你没事儿吧?”她回身已站稳,眉梢微挑, “去哪儿学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李昭澜扶着腰低低吸气,像是真被踩疼了, 语气少见的吊儿郎当:“嘶……涔涔, 多日不见,你这脚力倒是见长。”
她看见一张被黑布遮住大半的脸, 往下是一身黑红窄袖劲装, 肩线利落,腰身缠着革带,行走间毫不拖沓。
外袍抛去繁杂的绣花, 袖口与下摆皆以暗红线纹收边, 低调却不乏张扬, 与他在宫中身着层叠锦绣的华服时,判若两人。
只是他发间那根玉簪,怎么看怎么碍眼。
邓夷宁上下打量着他片刻, 忽然拎着他胳膊转了个圈, 有些纳闷:“在宫里受刺激了?不应该啊,靖王说你好得很。”
男人没站稳,顺势倒在她身上,扯下面纱:“不好看吗?”
“好看。”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觉得, 这身衣裳在我身上会更好看。”
李昭澜怔了一瞬,随即失笑,抬手揽过她的肩,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只手也没有从肩上放下来。
“少不了你的。”他懒懒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邓夷宁往后一仰,止住他的步伐:“不行,小周公子带着马顾消失了,我得去找他们。”
“放心吧,他们很安全。”
“嗯?你救了他们?”邓夷宁侧仰看向他,忽然觉得他身上的香气很是熟悉,踮脚凑近男人的脖子,用力嗅了嗅。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你身上……”她眯起眼,“什么味道?”
她停了一瞬,抬头的瞬间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视线。
“好香啊。”
她话音刚落,自觉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正要退开一些,脑后贴上来一只温热的手。
男人低头,伏身压了下去。
唇瓣紧贴的那一瞬,邓夷宁瞪大了双眼,两只手攥紧在他的腰侧,却迟迟没有推开。
李昭澜察觉到她的动作,越发得寸进尺,将她抵在那一面破墙上,双手捧起女人的脸,几乎要剥夺掉她所有的空气。
邓夷宁睫毛缠了下,用力捶了捶他的胸口,男人只给了她一瞬的喘气,而后又压了上去。
他像是失了分寸,每一次都又急又重,带着不容邓夷宁拒绝的狠劲。她被迫仰起头,全部的力气都压在那石墙之上。
墙体本就年久失修。
她脚下一滑,还未来得及出声,耳边便传来一声闷响——
土石松动,整面墙塌了下来。
李昭澜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转身护住。可他自己在转身的一瞬间却没站稳,脚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邓夷宁被他抱着滚了一下,最后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发丝散乱,炽热的呼吸全打在他的脖颈间。
四下一片寂静。
下一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魏越冲进来,话还没说完,脚步硬生生刹住。
眼前这一幕,实在让人进退两难。
他站在门口,目光无处安放,咳了一声,转身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邓夷宁最先回神,撑着李昭澜的胸口起身,反手将他拉了一把:“你怎么样?”
李昭澜刚要借力起身,眉峰却明显一紧,手下意识扶住后腰,声音低了几分:“……别拽。”
她动作一顿,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伤着了?”
他没答,悄悄缓了口气,脸色比方才白了些。
邓夷宁抬头,朝着门口的魏越喊了一声:“还看呢,过来帮忙。”
魏越这才回过神,连声应着,快步上前,神色却依旧有些不自在。他一边扶人,一边默默别开视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方才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邓夷宁看着他缓缓起身,眉心满是不自觉的担忧:“撞到了?还是怎么了?”
“殿下?”魏越低唤一声,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上。
李昭澜没应,扶着后腰的手始终没有挪开,向邓夷宁投去宽慰的眼神,说道:“没事,还是先离开这里。”
邓夷宁伸手按住他的腰,本想扶着他慢慢走,怎料手心一片粘腻,她有些奇怪,收回手时,却见掌心血淋淋一片。
“这……这什么情况?怎么还流血了?”她的目光转移到地上,却并未在地上发现血迹,“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因为接应周澹一吗?”
“之前在宫里——”魏越嘴快,却被李昭澜一记眼神唬住,将之后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想说就算了。”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回他腰侧被血浸透的衣料,飞快判断了一眼,“看样子伤口不大,若是还能撑住,就先离开这里,追兵随时会回来。”
三人没有再耽搁。
魏越从林子后面牵出两匹马,邓夷宁本想带着他,奈何李昭澜死要面子,愣是强撑着自己翻身上马。
马蹄踏进林道,魏越走在前面,顺着山道一路向南,越往里走,路越是平坦,邓夷宁惊奇这里还有这么一条路。
李昭澜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这是早年间的盐运官道,如今官道改线,这里便荒了下来。”
到了山脚,前方是一片低洼的河滩,水道早已改流,只余干涸的河床。河床一侧横着几间塌了一半的茅屋,墙体低矮,屋顶陷落,四周被野草覆盖,远看像几块隆起的土包。
魏越抬手指向对面:“过了这石河道,前面的茅屋就是了。”
邓夷宁眯起眼,看了一圈空旷的地势,有些担忧:“这茅屋会不会太明显了,毕竟这一片都是空地。”
“这是旧河工歇脚的地方,改道时死了不少人,村民觉得这里邪门,十几年也没人来过,加上后面就是一片坟地,更是没有人来。”
土屋不大,但推门进去却没见到人影,邓夷宁正纳闷,魏越便牵着三人的马,从侧门绕出去,走向河道下游。
屋门重新掩上。
邓夷宁扶着李昭澜缓缓坐下,替他解下腰带,脱下衣服后,血腥味顿时漫开来,暗红已浸透里衣,在腰背处凝成一片刺目的颜色。她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手却稳得很:“怎么受的伤?”
李昭澜弓着身子,呼吸放轻:“被暗算了,前些日子处理了东宫的几个人,没料到太子的反击会如此快,在宫里就敢动手。”
“魏越不在你身边?”
男人闷哼两声,邓夷宁下手有些重,扯得伤口生疼。他咬牙道:“从你不告而别那天起,他也离开了。”
邓夷宁稍稍用力戳了他一下:“你这话说的,好似我跟他有什么秘密。”
李昭澜吃痛地叫了一声,低笑出声。
血被擦去一些,见到完整的伤口她才放下心来,指腹在伤口边缘按了按,确认没有伤及深处。他吸了口气,忍住包扎时的痛感,转开话题:“还记得侯鸣文的那枚玉扳指吗?我找到了他的匠师,但事情比我想得还要复杂,那块玉石,根本就不是北疆最早发现的那一块。”
“什么意思?”她手上动作一顿,“你送进宫里的那枚玉被人换了?是假的?”
“不是假玉,只是比不上那块玉石罢了。他说,他曾在陆家的玉石铺里见到过那块玉,那铺子叫琬琰堂。”
邓夷宁猛地抬眼:“琬琰堂?当真如此?”
“怎么了,你可是有什么消息?”
她沉默片刻,将赵东的话精简一番:“赵东说过,他曾见到过一个自称来自琬琰堂的男人,给了越障侯一封信。也就是那次不久,便传出了越障侯谋反的消息。”
邓夷宁想了想,觉得这琬琰堂有些不简单:“所以这琬琰堂是个玉石铺子?”
“准确来说,是陆家的玉石铺子。”李昭澜接过话,将衣裳重新穿好,“还记得我们当时在遂农见过许仲山吗?今日我与魏越对上话,这才发觉他便是在一个玉器铺前见到的许仲山。”
“琬琰堂……”她低声呢喃着,五官不断皱紧,“我总觉得这名字很是熟悉,可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不行,还是得去一趟遂农。”
李昭澜看着她,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转身按住她的手腕:“许仲山这几日在内阁妖言惑众,还好有骆大人撑着,他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不急于一时,等回了宫我们再做打算。”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魏越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带着两人推门而入。
马顾走得跌跌撞撞,只有膝盖以下的部分能动弹,嘴里都被塞着东西,就连头上也被麻袋套着,走起路来晃个不停,显得狼狈不堪。
周澹一紧随其后,反手将门掩实,人还没站稳,目光已经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李昭澜身上,语气一下子提了起来:“三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邓夷宁看着他跟条小狗似的,毛毛躁躁,差点一头撞上李昭澜的背。她眼疾手快,伸手拦在他面前,这才没撞上李昭澜。
李昭澜摇头:“没事,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能受什么伤,这天下能伤了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周澹一扬了扬眉,语气满是骄傲。只是话到一半,目光扫到已坐在地上的马顾,语调一转,带了点嫌弃,“当然,前提是没有这个累赘。”
马顾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很是好奇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听到另一个人叫他少主,冥思苦想也没想出这人的身份。
李昭澜顺势将话头转向地上之人:“他就是马顾?”
“是,少主。”
魏越应声上前,靴尖在马顾腿侧一顶,又干脆利落地补了一脚。力道不大,却足以让马顾失了平衡。
称呼一出,邓夷宁默契地与周澹一对视一眼,便是明白眼下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马顾被迫挺直身子,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嘴里堵着的声音一并涌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少主,你说这马顾是我们处理了,还是交还将军带回刑部好好审审。”
邓夷宁坐在一旁,随口接道:“何必这么麻烦,他总是吵吵着饿,还要吃肉,这荒郊野岭的我都没肉吃。不如还是把他交给我,我有办法。”
马顾闻言疯狂摇头,可摇头似乎还不能表露他的意思,他也顾不得眼前是什么地儿,身子一躬,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两下,毫无停顿。
“把他嘴里的东西取了,看看他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保他一命。”
魏越应声,俯身将布团扯出来。
马顾猛地倒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部,他像是呛到一般剧烈咳了两声,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常坚!是户部侍郎常坚!跟陆仲诚交易的是户部侍郎常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