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 “继续叫。
和橙按部就班, 中午收到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粉的白的好几种品种的鲜花束一起,花色小清新包扎高级漂亮。
办公室的人见了, 起哄打趣。
她从花面拿起卡片,上面写了三个字。
——别气了。
笔锋遒劲流畅。
和橙有些意外, 宗勖白会这样哄女孩。
这笔迹不知是不是他的,应该不是, 这种小事店员就能代写。
隔天,和橙又收到一大捧不同昨日风格的鲜花。
卡片上写着——还气么。
第三日,还是同样的套路, 卡片上面的字改成——想你了。
别说办公室, 整层楼都知道, 她正和男朋友闹脾气, 男朋友每日给她送花,卡片写着别气了想你。
和橙的办公桌已经放不下, 她捏着手机想给宗勖白打电话, 让他别送花了, 转而一想,她给他打电话,岂不是说明她气消了。
她恨恨的!
思忖片刻, 把手机收回。
他要送就让他送。
她拆下花束, 把花送给办公室养花的女孩。
没几天, 上司ta带来一个坏消息, 和橙她们所在的小组项目可能会被取消,组里顿时各个愁容满面,项目取消意味着她们这几个刚进公司不久的实习生会被优化。
几个实习生已经开始紧张不安,在工位保佑项目能顺利进行, 在茶水间叹气哀愁怎么那么倒霉。
和橙的眉眼也染上忧愁,她曾经为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感到羞耻不安,但在这里能认识更多人,见识更广,学到东西每日有进步,还能领工资,她也在努力工作回馈上司和公司,慢慢已经适应这种状态,如今突然要被优化,感慨万分。
ta让和橙来一趟办公室,她整齐的桌面放了一支精致的黑漆戗金水波游龙图提盒。
ta是有些诧异的,眼前女孩朴素但年轻漂亮,之前老板让她带,只知道她有后台,没想到后台是宗勖白。
宗勖白是谁?作为香港顶拔尖的富豪,有钱有权有势,生来就在金字塔,世人皆调侃,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他这辈子吃的最大苦就是喝咖啡。
他极低调,只偶尔露脸财经新闻,没有任何娱乐绯闻,香港的女仔都话:【呢個鑽石王老五,冇人啃得落】
(这个顶级单身贵族,没人啃得动)
可这样一个同酒气财色无关,金尊玉贵的男人,居然和她的实习生牵扯。
男人身处权钱势顶端,女人贫穷漂亮却在最底层,从食物链角度看,难免让人想到些不堪入目的攀附,交易,各取所需。
ta波澜不惊地笑笑,“你今日不用坐办公室,去一趟太平山吧。”
她朝提盒抬了抬下巴,“给宗生送一幅藏画。”
“lvy,你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吗?怎么说呢,我们组这个项目是为你成立的,如今涉及的人员已经不止你一个,成本也超乎想象,我想尽力做好。”
“你是我们组的一员,希望你也是。”
和橙一僵,整个人坠落谷底。
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走后门,今天才知道,公司甚至专门为她成立一个小组,招聘几个研究生和博士,她何德何能。
宗勖白表面说气消了再联系他,这才过了三天就已经迫不及待用手段逼着她去见他。再一次见识到被权力和金钱支配的普通人。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再怎么耍心计,他总有办法制服她。她自己可以不管不顾,但她身后还有几个对公司对项目满怀期待的实习生。
他已经丝毫不顾忌地亮出底牌,就是断定她有情有义不会弃同事于不顾,
如此施计继续把他晾在一旁,肯定会惹怒他。
小时候,和橙很抗拒天黑,很不喜欢下雨。
天黑意味着要开灯,家里没通电,要用蜡烛,为了省点蜡烛,只有在洗澡,炒菜,吃饭时候点燃。后面即使通电,也经常会停电断电。
房顶盖的是瓦片,多处漏水,土屋墙壁也会渗水,地面没铺水泥,下雨天家里会潮湿又脏兮兮。
可是,无论她怎么祈祷,每天都会天黑,她家会陷入黑暗,她要在黑暗里适应,借着微弱烛火生存,看书识字。
下雨天亦是如此讨厌。
暴风雨不会因为她家破烂贫穷就越过她家或者减小雨力。
天黑又下雨的日子,她经历过很多次。
每次她都要从担忧,抗拒,害怕,到接受,适应。
黎明会到来,雨也不会一直下。
和橙想,宗勖白就像她小时候抗拒的天黑和暴风雨,她阻止不了,避免不了,学着和他相处,是她要攻克和学会的难题。
她要迎难而上。
香港的冬天,不下雪,但寒风浸得人骨头打颤。
和橙抱着贵重的存画盒,坐巴士前往太平山,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别墅。
何妈见了和橙很惊喜,又问她怎么穿得这样少,要过来怎么不打电话给炳叔,让他去接。
和橙附和地聊了两句,问宗先生在哪。
何妈这才叹气,“不知怎么回事,昨天突然生病了,他身强体健,很少生病,可能是受了寒,说头疼,我正好给他煎了中药,你给端去吧,先生见了你肯定很高兴。”
和橙皱眉,香港这两日确实比以往冷一点,但也不至于生病吧。
端着托盘上三楼书房。
敲门,里面没回应,她推开半掩的门,见到一间充满中式韵味的书房,白天也开着暖光,与深色实木相映成趣。
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树与山间建筑景观,落地窗左右两面是嵌入式高墙书架,陈列着书籍、相框、摆件。
其中一面书墙,宽大的长形书桌后方是一把棕色办公椅,上面坐着一个瞌目的宗勖白。
和橙踩在厚实地毯,轻手轻脚过去,将托盘放桌面。
视线一顿,在一沓资料旁边,看见张熟悉卡片。
上面的字迹,跟她这几日收到的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想你。
原来卡片的字,是宗勖白亲手写的。
他睡得安稳,那双深情迷人的桃花眼被闭着的长睫掩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眉骨皱着,似乎装着心事,虽没有清醒时的矜贵疏离感,但瞧着有点愁容。
这是和橙第一次如此仔细正视他。
他闭着眼的模样,少了沉沉的压迫感,凌厉的轮廓风骨稍显温柔。
她没打扰,扫了眼另外一边书墙。
下方摆放着一张饱满的萸紫沙发,与圆形石质茶几形成一个憩息的地方。黑色单人扶手沙发斜靠落地窗,上面挂了一条半拖地的毯子,可以想象得出主人休憩时躺在单人沙发的惬意模样。
她过去,拿起毯子,盖在宗勖白身上。
然后自顾自看向他身后的书墙。
财经投资类,传记回忆录类,历史哲学类,文学艺术类,看不出他喜欢哪类书籍。
很多都是英文原版。
和橙拿了本《拉康》,坐在单人沙发看。
她几乎没看过国外名著,读高中时努力啃书本知识,学校图书馆也没有这类书籍资源。上了大学忙着学微积分也没多余时间看课外书。
书本不算新,很旧,像是十几年前的版本。
和橙看了几十页后,眼皮犯困,哲学书原来如此催眠。宗勖白还是学哲学的,哲学每天学些什么呢?她不太理解。
宗勖白受寒头疼,喝药后眯了会,睁开眼,不远处,躺在单人沙发的人儿映入眼帘。
家居鞋脱落在羊绒地毯,细伶的小腿肚压着沙发尾,如瀑的青丝顺滑垂下。
裹着奶黄针织衫的单薄纤瘦的线条身躯玲珑别致,像一株宫灯百合。
他滚了滚喉结,掀开身上的毯子过去。在沙发旁边站立,微微弓身,灰色休闲裤绷着禁欲有力的腿,双臂撑在沙发两侧,将她圈住,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喊醒我。”
嗓音有些感冒的哑。
和橙的目光移开书本,眼里有被吓一跳的惊讶。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这个角度看他,依旧英俊好看,憔悴的脸色有病怏怏的阴柔美,“你喝药了没?”
“早上喝完才犯困的。”宗勖白无奈笑笑,在她脸上巡逻,“你来,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睫往下敛,“看拉康?”
和橙点头,“看不太懂,看困了。”
宗勖白揉揉她脑袋:“看不懂是正常,没人敢说彻底看懂了他,何况你才看了几页。你微积分厉害,很多人也看不懂。”
他总是这样,会夸她厉害,和橙对上他春风般绵柔的眼,他的头又低了低,“想亲你。”
话落音,离她几厘米的唇压下,她反射性偏头躲开,他的唇堪堪擦到她的唇角。
两人都僵住。
和橙拧眉,窜到喉咙的心跳迟迟无法退下。
她长睫疯狂眨动,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躲开了,眼角余光能看见他一动不动的眸,正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下巴被细腻手感捏住。
他的唇堵住了她的,依旧是急切地撬开她的贝齿,搅弄,吮吸,是在占有她,也似在惩罚她。
手里的书籍掉落地毯,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衣襟,不得不仰颈配合。
抓住沙发的手背,爆出性感青筋,他整个人如同控制不住显现的青筋,欺上去,捧起她的脑袋,同她挤在单人沙发,她的双臂贴在他胸膛。
唇舌拔离,她喘得厉害,嘴巴亲吻太久,一时合不上,唇角挂着晶莹,眼里的水珠一碰即碎。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浑身力气仿佛被吸走,“好难呼吸。”
“你能不能温柔点,每次都好深。”
接吻的时候,他跟温柔一点也不沾边。
宗勖白染了沉沉欲色的乌眸,落在她发顶,刚才她偏头躲开的画面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人是他抢来的。
心不甘情不愿也正常。
只是从未有过的痛感丝丝缕缕爬上神经,他忮忌极了。
怎么就那么不爽。
他视线往下,瞧她微肿的红唇,食指般摁住下唇,来回摩挲,直教她颤栗,“这就受不了了。”
他轻咬她的耳朵,她在他怀里轻轻哆嗦,惹得他哑笑,“那以后,我操你很深,你也难受么?”
和橙瞬时沉默,他的浑话让她不知所措,含着水汽的眼珠乱转着,意识到两人现在挤在窄小单人沙发,很危险。
他双臂紧紧箍着她,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出,她不敢动,绷直脊背,小心翼翼呼吸。
他继续肆无忌惮地咬她耳朵,“嗯?会哭么?”
她敛目收声,感觉自己是一只任宰的羔羊,随时被他拆吃入腹,太阳穴突突跳。一缕凌乱的发丝被鼻息喷着,拱出弧度。
她没回应,用力挣脱他的臂,从沙发起来,腿软,差点摔地,“你药还没喝,起来喝药吧。”
说完,拖着腿跑去书桌前,喘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宗勖白眼角的笑意凝固,眸光满是恹气。
和橙喘好气,见他依旧躺在那,她用手背感知药罐的温度。端着木托盘过去,放在沙发前的矮几。
“还是温的,可以喝。”
宗勖白唇角又勾起弧度,朝她伸手,懒洋洋,“扶我起来。”
和橙握住他的手,用力拉,却一点也撼动不了他,她有些无语,又不能责怪他,另一只手也握上去,委婉地说,“你,你自己也要出点力呀!”
他应了声好,反手握住她的腕,她一个趔趄,直接扑在他身上,他隔着细而软的青丝轻抚她的背,笑声低醇,和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在颤。
嗓音带着蛊惑,“还没回答我,嗯?会不会哭的?”
今天这个话题是逃不掉了,和橙咬唇,下巴僵硬地搁在他胸膛,闷闷地低声回,“不知道。”
他的长指沿着衣摆探进去,指腹触到丝滑的皮肤和脊骨,察觉到她要逃,翻了个身将她欺在身下。
双目敛着,轻声诱哄,“试试。”
试试两个字,吓得和橙双目惊悚,双手撑住他胸膛,一脸紧张和警惕。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毕竟他花了几百万,不可能和她谈柏拉图恋爱,但突如其来的试试两个字,像是把她从象牙塔里拉了出来。
他用面颊蹭蹭她的鼻尖,伸出舌,像舔雪糕那样,从下往上舔了下,品尝她的味。
她一个哆嗦,扯住他的衣服,“宗勖白。”
嗓音有点像求饶。
宗勖白嗯了声,很享受她喊他全名,全世界也只有她敢这样喊,这是他对她的宠溺。
“继续叫。”
“宗勖白。”
他一边亲她眼尾,“我教你用粤语喊,宗勖白。”
和橙吞咽唾沫,学着他的语调,喊了声宗勖白,每个字语气轻巧却用力过猛。
惹得他失笑,又耐心教了一遍:“最后一个音要沉下去,再喊一遍。”
她乖巧地喊了一遍,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逐渐粗重,薄唇在她面颊游移,排扣松了,她喉咙顿时堵住,心脏落了下去,身体发抖。
宗勖白垂睨她轻颤的睫毛,用鼻骨感受她转瞬冰凉的面皮,“你抖得好厉害。”
一面握住她冰凉的手,缱绻绅士地问:“不能睡么?”
后面那句浑话出来,激得和橙想哭,鼻尖酸了,被堵住了,四肢被他禁锢,她像木乃伊。
他温柔催促着:“能不能?”
和橙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答非所问,“可是,你生病了。”
他重重地叹息了声,脸埋在她肩窝喘气,吸她的气息,“和橙,哪怕哄哄我呢?”
“我不喜强迫人。”
“但你这样抖是为什么?不想同我做还是怕我?”
和橙这才意识到宗勖白是在吓唬她。他只是想要她一个态度。她解脱般松气。
他的问题,让她陷入困难,回答哪个都会让他不痛快,何况,两个原因都占了。
除此之外,她还有点心理阴影,当初物理老师虽然强奸未遂,但那种被压制被禁锢的可怖,在宗勖白的手覆上脊骨的那刻,隐隐约约窜起,隔着上百个日夜,依旧让她无法喘息。
她能感受到宗勖白是温柔的,轻缓的,带有顾虑的,完全不同于那次的阴影,但生理性的怕意控制不住。
宗勖白抬起她的下巴,命令,“回答我。”
“我不想骗你。”
两人陷入无声对峙,从和橙这个角度看,宗勖白薄唇抿着,凌厉的面廓稍显阴柔,像浊世翩翩佳公子。
他生得极好看,平日里儒雅绅士,不说话时压迫感却强得人想躲。
他睨她半晌,启唇,吐出一个字,“说。”
和橙发现,只要是宗勖白想知道的答案,他必须要知道。无论她怎么兜圈都躲不掉。
“我们恋爱的时间短,我要是现在扑你身上,就不是你中意的那个我了。”她清凌凌地瞧他:“不是吗?”
宗勖白嗤笑,被她将了一军,性子慢热有慢热的好,“继续说。”
“你对我而言,还是高高在上的形象,我怕你。”
宗勖白自认为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是温柔贴心的,不知她在怕什么。
“接吻那么多次,你的胸什么形状我都知道,还怕我?”
话糙理不糙,和橙耳朵红得滴血,嗫喏,“又不是接吻就能增进感情。”
“那你日日躲什么?你这样躲,我们怎么增进感情?”
宗勖白恨恨地,将她抱得紧紧的,下巴蹭蹭她的耳朵,顺势咬了咬,在她耳畔低语,“你日后再躲我,我们天天做,在床上培养感情。”
他的手臂有力地抽紧,深深地吸她的肩,“和橙,你知不知,我有多想……”温热的气息晕在耳边,继续未说完的两个字。
和橙心脏猛地一跳,僵得不行。
这样的浑话,在情人眼里是调情,是爱意,但在和橙听来,跟活在恐怖故事里没区别,得时刻提防会冷不丁出现的鬼。
他滚了滚喉结,不甘地伏在她耳边,“我现在抱住你,强迫你接受我的唾液,说混账话,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挺该死的?”
和橙一愣,心脏有点发酸。
这段感情,对彼此都不公平。
“和橙,我真没办法。”
“我已经在尽量减少对你的伤害。”
和橙闭上了眼。
整个人像松了链的单车,链条哗啦一声散地,那副骨架还保持着向前蹬的姿势,停在半路。
时钟的秒针一圈圈拨动,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了,和橙肢体逐渐僵麻。
宗勖白如同抱着一个恩爱女友,手臂没松过。
须臾,他的掌在她毫无赘肉的腰背轻抚,“好瘦,炳叔送的午餐,都给谁吃了?”
是和煦的询问,又是明知故问。
他游离的指尖令她后脊发麻,心虚了起来,这几天的午餐都给同事和保洁阿姨分掉。
他既然能让ta安排她送藏画,自然对她在公司的举动了如指掌。
和橙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心情便不太好,抬眸,他表情疏疏淡淡,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我中午吃什么自己会买,我是独立的个体,有想法有意识。”
宗勖白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我只是想让你吃得有营养。”
她耷拉着眼皮,细说,“你自然是好意的,但我不需要,我知道我不应该要求那么多,能同你恋爱已经是高攀。”
“只是,我还存了丝妄想,觉得你既然中意我,便会尊重我的想法。”
宗勖白无奈叹气,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醇醇教育,“那你倒是攀我,我给你攀。”
“和橙,利用我,借我上青云,让我心里好受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