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 “你快走”
长廊很静, 地板铺了层厚实的羊绒毯,踩在上面毫无声响。
和橙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打横抱走。
不知里面的男人是谁, 只觉得那人气宇轩昂,目光锐利, 看不太出年纪,挺英俊的中年男人。
男人口中的‘玩’字就这样不偏不倚落进她耳朵, 在外人眼里,宗勖白与她无疑是一场游戏,是高位者对于下位者的一种把玩和消遣。
玩这个字也没说错。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闷得透不过气。
宗勖白似乎很敬那男人, 他们长得都一样英俊, 男人又能说出‘玩’这样轻浮又略带贬义嘲讽的字, 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应该是父子。
她定了定神,压下纷乱思绪。从一开始, 她就从未奢望能得到他身边人的青睐与善待。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并不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就会有所改变。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目光落在宗勖白的侧脸,一道浅浅的巴掌印赫然浮现,痕迹看着孱弱, 在他脸上却显得很触目惊心, 像他这样矜贵的人, 被打,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不知是不是和她有关。
她皱眉,呢喃,“这是巴掌印。”
宗勖白抿着唇,下颌线紧绷, 情绪似乎不太好,听到她这句话后面容才泛着软,“违背了家族禁令,打一巴掌已经算轻。”
她明白是大跳台的事情,心底有些愧疚,要是当时多解释两句,他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玩大跳台。
宗勖白瞧出她心情低落,把她放在床上后,揉揉她的青丝,“别想太多,同你没关系。”
“睡一会,到时间喊你起来。”
和橙嗯了声,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
他似乎看出她欲言又止,笑了下,“那是我父亲,他普通话不行,玩字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
他宠溺的乌眸里只倒映着一个她,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一字一句缓慢开口,“和橙,我中意你。”
明明不是听他说过无数次我钟意你,但和橙法,擂鼓般起伏。
刚刚耳鬓厮磨时,他也说了这句,不止有粤语版还有普通话版本。
她能感知到他炽热的爱,平静的眼里涌起淡淡柔意,心脏滋生出无可名状的情愫。
宗勖白几乎是在这一瞬,眼眸暗了,喉结重重地滚动,凝着她柔情蜜意的双眼。
他能察觉到某一刹,她眼里有他。
做的时候,她的身体,心底,眼底,都很柔软。
此刻,她也很柔软,眼里仿佛雨后青苔上蓄着一汪水的春天。
难道是因为做了爱,他们真正坦诚相待,她眼里也慢慢有他了?
是做当真能增进感情,还是他的技术如此高超。
那她到底是喜欢他的技术,还是喜欢他本人?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他,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早知做能让她如此柔软,当初就应该早点。
现在也没关系,多做,每天做,让她完全离不开他。
宗勖白低头珍爱地亲她额头,嗓音低磁,“和橙,你知不知,你很勾人。”
和橙认真地瞧他,“宗勖白,你也很勾人。”
用着正经板正的语气说着勾人的话。
他没抵抗住,低头咬她的唇,勾出舌尖,挑弄、追逐、啧出甜腻的水声。
她被吻得缺氧,鼻息混乱。
他半眯着眼睨她沉沦贪恋的模样。
轻薄月色绸缎清晰烙出游离的掌。
他眸色瞬黯。
“没穿?”
和橙皱眉,轻声说,“有点硌。”
“以后穿着睡衣不要乱跑,家里有男佣人。没有男佣人也不行,外面都是摄像头,不安全。”
好暖和黏腻的体感。
他深吸气,几乎神经发麻,涨满欲的眸锁着她的脸,她匀着不稳的气息,双瞳渐浑渐浊又涣散,粉如蔷薇的肌肤又美又艳。
她蹙眉,唤:“宗勖白……”
他知道她难捱,故意似的,附在她耳边,热气往她耳洞上晕,“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是源源不断。”
“叫你水橙好不好?”
和橙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嗓音闷闷地传来,“那我也没办法。”
宗勖白低低地笑,隔着被褥抱住她,凭感觉亲了亲她的额头,嘶哑的嗓留下一句:好厉害,我家和橙,真是厉害。
真是羞愧死,和橙没脸见人,还好蒙住了脸蛋。
“别闷着,出来。”
“不,你先走,我再出来。”
宗勖白懒懒地笑,看了她好一会,她小心翼翼探出眼睛,与他对视上又立马扯上被子,“你快走。”
怕她真把自己闷坏,宗勖白没多逗留,嘱咐她别再蒙着,又去浴室清洗黏腻的手,收拾整齐才离开。
躲在被窝里的和橙听见关门声,确定他离开后,才猛地把娇粉的脸挪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侧了个身,躬着抱住被褥,下巴摩着馨香干净的被褥,生动的眉眼如春水桃花,眼睛和唇角勾着开心愉悦地笑,翻来覆去没几次,很快便甜甜入睡。
宗开元说要留在别墅吃午餐并非戏言,厨房得知后,陷入慌忙境地,炳叔宽慰何妈别紧张,就像平日那样煮就行。其实一向沉稳的炳叔心里也没底,董事长几乎不会留在别墅用餐。
这次二公子前脚从京市飞回来,董事长后脚就杀来别墅,父子俩在书房谈了半小时,不知在里面谈了什么,宗开元面色铁青地出来,现在不知哪里来的闲情逸致满别墅瞎逛。
炳叔叹息了声。
一直以来,父子俩的关系还算父慈子孝,宗开元管不了也不想管在娱乐圈的大儿子,每次见了他都严词厉色,演不了一点仁爱。
小女儿目前也不用太费心思,性格像母亲,小嘴巴甜得很,会哄他开心。
只有宗勖白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限制他交友娱乐,逼迫他放弃很多爱好,长成了他所希望的儒雅绅士,谦谦君子,接手家族企业。几个子女当中,他成了对家族最有用之人。
宗勖白对宗开元过于恭敬,恭敬得有时候甚至不像父子。若不是还有母亲陈嘉欣,父子关系肯定更生冷。宗开元会做生意,会管理集团,但不懂得如何教儿育女。
厨房里按照吩咐,已经在炖着滋补的羊肚菌花胶汤,这汤是炖给和橙补气血,但和橙一直在睡。
用餐厅,气氛极其怪异,满桌美味佳肴,父子两席面而坐。
宗开元睨向端菜上来的何妈,“午餐都做好了,怎么,还没人去通知她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何妈被这气势如虹的声音吓得腿软,强行镇定,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宗勖白,从容地开口,“和橙小姐身体不大舒服,医生叮嘱要多休息。”
“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吃饭了?不是更应该吃东西补营养?还是她知道我在这,躲着不见我?”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宗勖白说的。
何妈欲言又止,接收到旁边炳叔的眼神又闭上嘴巴,上好菜后便跟着他一块退下。
餐厅只剩下父子两人。
宗勖白低睫,沉默地喝汤,“她在我这,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他抬头,唇角勾起礼貌温和地笑,“无论您在不在,都是这样。”
宗开元看着面前用词挑不出差错的儿子,笑了下,“我倒是没看出来,我儿子如此会养女人。”
“那我倒不用担心你到时候同容家三千金联姻,人家女孩会觉得你眼里只有工作了。”
“容家三千金是谁?与我有何关系?”
“昨晚你不是去沈宅见着了,你姨妈给你介绍的女孩容眠,嘉欣也挺喜欢她,人女孩明媚漂亮聪明,明年硕士毕业回国,各方面都不错,她也有意嫁来香港。”
宗勖白依旧唇角带笑,直接说,“我有女朋友。”
“没阻止你有,你喜欢养在身边便是。”宗开元语重心长又郑重道,“勖白,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其余的就别想了。”
宗勖白唇角的笑意抿去,“什么都能听您的,唯独婚姻。”
宗开元对于这话也不恼,只是冷哼了声,“你多大了?以为自己还18岁?意气用事。你要是像你大哥那样,就算出柜我也懒得理,作为集团未来掌权人,你的另一半必须得门当户对,你要是觉得容家三千金不满意,你可以挑其他喜欢的,京港两地女孩多得是。”
宗勖白只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封建。”
“我要是封建,你连把她养在别墅的机会都无。你也不怕人嚼烂舌根。”
“我正经谈恋爱,有什么好嚼舌根?”
宗开元笑,“扶贫扶到你这个份上,也实属百年一见,别人还不能当饭后笑话?”
“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女孩,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她能有今日,已经是祖上冒青烟。我宗家的门楣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宗勖白瞥一眼对面威严的父亲,眉眼冷峻不怒自威,周身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直以来,父权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小到大,一言一行皆要被规束,所思所想要被框定,从学业选择到人情往来,甚至连喜好与偏爱,都得顺着父亲的意愿。
空气安静得发沉,宗勖白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份强势的威严里,收敛所有棱角,不会轻易表露半分忤逆。
但今日,他不想妥协让步。
“宗家是什么门楣?她同我结婚,生能被全国爱戴,死后能在维港立雕塑?”
“婚姻不是交易,我不会为了公司利益,将就一辈子。”
“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您儿子,我不能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
父子二人隔桌对峙,空气紧绷得几乎凝固,多年积攒的隔阂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平静的表象。
宗开元一口气上来,面色铁青,满眼都是不容挑战的威严,声调陡然拔高,“你如今坐在那个位置,就应该有所觉悟,身在宗家,肩上扛的不只是你自己的人生,还有整个家族的基业和荣辱。”
他目光沉沉锁着眼前的儿子,带着多年掌权者自上而下的强势与威压。
“我给你铺路、托举你坐上如今的位置,不是让你由着性子随心所欲的。规矩、责任、权衡利弊,这些你都该刻进骨子里。”
“一个女人不至于,我都允许你养在身边,你还想怎样?”
他猛地站起,眉宇间戾气尽显,语气冷得像冰,“别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妄想,这件事到此为止。本来我还没把她放眼里,你一而再再而三为她顶撞我,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我要是真出手,她这辈子都无法进入香港。”
宗勖白长睫一顿,抬眼瞧对面的父亲,后颈绷得很直,乌眸平静如凉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打量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面对他的长篇大论,只清晰吐出几个字:“那您可以把我一起打包丢出香港。”
宗开元瞬时头晕脑胀,说到这个份上,逆子还油盐不进,这话是明摆着表明态度。
受不了逆子这样冷静到毫无波动的眼神,留下一句昏庸,气得佛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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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橙睡得昏沉沉,听见熟悉的声音喊她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了的俊脸,又闭眼,猫儿一般,无意识地往宗勖白怀里蹭。
宗勖白亲昵地吻她舍不得睁开的眼皮,“到机场了,上飞机再睡。”
和橙才发现自己睡了很长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抱下床,坐上轿车,车子一路平稳安静直至机场,她毫无知觉地揉了揉眼皮,打了个哈欠,好声好气地嗯了声。
宗勖白瞧她睡不醒又乖巧的样子,眼底有些心疼,今早不该折腾那么久。
“抱你进去?”
和橙瞬间清醒,她知道宗勖白说得出做得到,她可不想成为机场里的明星,那会很颜面尽失,“不用,我自己有脚。”
慌忙穿好鞋子,拉开车门。
在飞机上喝完何妈特意打包的汤汤水水,又晕碳犯困。
宗勖白瞧她又开始睡,将她摇晃的脑袋侧靠在他的肩,她不习惯枕着他人的肩睡,自己调整靠姿,怎么调整都不舒服,最后妥协地双手抱住他的臂弯,像抱着一个玩偶。
他低睫,目光细细地临摹她的睡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的臂弯,似树獭依赖粗壮的大树,似小熊猫啃着美味的竹子。
他真是犯贱,昨天嫉妒她日夜看着和前任的合影,今天她无意识地亲密于他,开始不停琢磨这是不是假象,是不是她一贯的哄人手段。
作者有话说:
服了,上一章,改完这里口那里,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