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摧眉 > 第4章 不用还了

第4章 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

    车在蒙蒙细雨里行驶,钱闰聚精会神地看着路面,赵逸飞靠在副驾驶座上,仔细地叠钱闰拿给他擦头发的毛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赵逸飞弄上车,暴雨也恰到好处地偃旗息鼓,声势渐弱。只是大风还在呼啦啦拍打车窗,天色仍浸满浑浊的黄。

    钱闰更喜欢风平浪静的天气开车,开阔的视野,良好的路况,能让他内心安宁不少。但天意往往是很难尽遂人愿的。

    赵逸飞把毛巾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平放在腿上,跟钱闰说:“洗了还给你。”

    ——那还叠个什么劲儿,钱闰哭笑不得。

    不过赵逸飞就是有这么个爱收拾的习惯,喜欢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和谐有序,哪怕是短暂的和谐,他倒还清楚记得。

    “西山哪个小区?”钱闰右转驶下高架,问身边的赵逸飞。过了护城河,四周已少见密集的高楼大厦,越来越人烟稀少。

    “你就开到老机械厂,咳咳……在那儿把我放下来就行。”赵逸飞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那条叠好的小毛巾,边说边又咳嗽了两声。

    老机械厂……那也还有两公里路,钱闰微微皱眉,赵逸飞原本这是打算蹬多长时间单车回来?

    “然后呢?”钱闰加了一脚油门,又问。

    赵逸飞摇头,“就到门口就行。”

    “你告诉我个准确的地儿。”钱闰毫不理会。

    “那片儿不好进,路窄,也没地方停车。”

    “有路就行,其他的你不用操心。”钱闰车技一流,自负还没有什么路是他不敢开的。

    “真的没必要……”赵逸飞靠着车窗,精神不济地慢慢合上双眼,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你都上我的车了,我说了算。”钱闰“啧”了一声,刻意拿出一副不那么温和的语气,咬咬牙,末了还补上了一句,“我还得回去,别耽误时间。”

    钱闰说完,有些忐忑地下意识去看赵逸飞。他还闭目斜靠在椅背上,脸颊生出一些高热中的绯红,看起来已经是倦怠至极。

    “好,”沉默了一阵,赵逸飞才回答,“我给你指路,导航不一定能找到。”

    到了老机械厂门前,钱闰按照赵逸飞的人工导航开始了九曲十八弯的寻路之旅,在经过接近一刻钟的东拐西拐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条还算开阔的水泥路面,赵逸飞看着前面道:“直走就到了。”

    赵逸飞说的是实话,这个地方像是个城中村,房子修得布局随意不说,东西也堆放得很杂乱。

    以他的性格竟然能忍受得了这种地方,钱闰暗自惊叹。

    “怎么住这儿来了,这么老远。”钱闰忍不住问了一嘴。

    “房价便宜。”

    “你们家原先的房子呢?”

    赵逸飞睫毛上下颤了颤,低声道:“卖了。”

    钱闰心里一怔,买这种地方的房子显然不可能是为了改善生活条件,难不成还能是赵逸飞拿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得知这片儿要拆迁了,有机会当上一回暴发户?

    “就这里。”赵逸飞及时出声打断了钱闰的胡思乱想。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破旧建筑,楼层矮小、年代久远,外墙被风雨侵蚀,剥脱的斑驳不堪,玻璃窗上的金属框锈迹遍布,在雨水冲刷下渗出朱红的道道长痕,这就是赵逸飞口中的“家”。

    “你住这儿?”钱闰又多余问了句废话。

    赵逸飞点点头说:“四楼。”

    ——那就是顶楼。

    钱闰踩了刹车刚刚停稳,赵逸飞就飞快地拉开了车门,从副驾上迅速下来才又绕到了驾驶座旁,隔着车窗向钱闰道了一声:“谢谢。”

    雨已经小了很多,几乎是毛毛地拂在人脸上,赵逸飞浑身湿淋淋的,那块早就被浸透了的小毛巾还被他紧紧捂在怀里。

    钱闰还想要再叮嘱他很多话,想让他回家赶快换掉湿衣服,想让他记得喝点热姜汤,想让他烧一直不退要赶快去医院……但赵逸飞的表现,让他实在一句也说不出口。

    也许他所有的关心对如今的赵逸飞,这个他早已疏远的赵逸飞,都成了一种打扰。

    钱闰摇下车窗,朝着他点点头,赵逸飞站着没动,见钱闰的车没走,又礼貌地挥了挥手。

    钱闰叹了声气,只好发动车子,朝着小楼前的巷口驶去。

    余光里,钱闰还能看见赵逸飞摇摇晃晃地走入单元门,竹竿一样瘦弱的身体三两步就被楼道的阴影一口吞没。

    烧退了,睡一觉,也许明天他就会好了。钱闰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车到巷子口,钱闰原打算直接开出去,但一棵显然是刚刚不幸被吹倒的树拦住了狭窄的去路,钱闰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往路政app上报,一边只好准备在这里掉头。

    车又重新经过赵逸飞家楼下,钱闰抬头瞟了一眼,三层都亮着,赵逸飞口中的“四楼”却还黑漆漆的。

    钱闰不由自主地又把车停下,望着对面的阳台想等待灯光亮起。

    赵逸飞家的阳台没有封窗,天色渐暗,能看见栏杆里面放着几个花盆,看不清是什么品种的绿叶子飘飘摇摇。

    赵逸飞还是挺喜欢花的,他妈妈苏老师就爱种花,原先的家里布置得像个小花园。钱闰漫无目的地回想着。

    三分钟、五分钟……钱闰关了车里的交通广播,又等了五分钟,楼上的人家还是没有动静。

    ——赵逸飞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钱闰脑子里弹出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想法。

    钱闰一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算给赵逸飞拨过去。

    可如果接通了他该说什么?钱闰骤然停住手,难道质问赵逸飞为什么回家不第一时间开灯吗?

    如果赵逸飞真是晕倒了呢?那他这通电话打出去也没用。

    钱闰想起赵逸飞摇摇欲坠的身体,在他掌心颤抖、单薄的双肩,想起他那个荒唐的论断——赵逸飞哪里会照顾好自己?一个小时前他还像个傻瓜一样坚定不移地打算冒雨骑自行车回家呢。

    他分明还是个任性的孩子。

    钱闰就这样被自己说服了,又一次从车里冲出来,一头扎进了赵逸飞家的单元楼。

    楼道里很黑,散发着刺鼻的霉斑味,钱闰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声控灯也不灵,没一个为他服务。

    楼梯上至少没躺着赵逸飞。钱闰又想,他要是把自己关在门里面晕倒了怎么办?他还不知道赵逸飞家是哪一户。

    等钱闰一脚跨过楼梯转角,来到赵逸飞家所在的四层时,他先是长舒一口气,接着惊觉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后悔了——

    门开着。

    赵逸飞就站在正对门口的厨房里,脱去了被打湿的衬衫外套,只穿着一件配发的黑色t恤,左手臂还搭在胃上捂着,右手缓慢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他还真是回家第一时间没有开灯。

    钱闰愣怔的片刻,赵逸飞就已经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赵逸飞很惊讶,看样子一点想象不到钱闰会出现在这里。

    “有、有事吗?”赵逸飞微微歪了下头,想要确认他看到的是不是钱闰,这又是不是他的幻觉。

    钱闰现在掉头走也不是,只好上前了两步,尴尬之余问道:“你……不开灯吗?”

    赵逸飞也没对他的避而不答发出疑问,只是环顾了屋子一圈,说:“还行,天没黑透,还能看见。”

    “要进来吗?”赵逸飞一边说着,一边举着锅铲走出来,拉开了客厅的灯。

    这房子用的竟然还是拉灯绳的白炽灯,钱闰再一次感叹。

    也许是看见了赵逸飞脸上的一丝期待,钱闰犹豫着还是从门外走进来。

    赵逸飞的家在灯下终于展露无遗,干净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清寒。

    “怎么不关门……”钱闰又颇有些心虚地问。

    如果不是赵逸飞不关门,他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下雨了,开着门透气,凉快点儿。”赵逸飞回到了灶台前,说着朝外面阳台望了一眼。

    “这不是有吊扇吗?”钱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这样省电。”

    钱闰第一反应以为他在开玩笑。下一秒,钱闰灵光乍现地想到,不会没开灯也是为了省电吧?

    “发烧了,把阳台门关上,也别贪凉吹风了。”钱闰叮嘱他。

    赵逸飞点点头,说:“炒完菜就关。”

    钱闰经他提醒看了看,这厨房也没有油烟机,全靠穿堂风往外吹。

    “你要一起吃点吗?”赵逸飞关了火,客气地问了一嘴。

    钱闰下意识去看赵逸飞炒的什么菜——清炒豆芽,倒出来连半盘都没装满。

    “少了点儿……你要吃的话,阳台上还有生菜,可以再炒点。”

    赵逸飞给他指了指,钱闰这才看清楚花盆里飘逸的绿叶子,原来是生菜。

    赵逸飞手边的锅里还有一碗白粥,加起来就是他今天的这一顿晚饭。

    难怪他会这么瘦。

    赵逸飞做饭的手艺其实相当不错,钱闰想,这种技能也不该有什么退化的空间。或许他是因为病了没胃口,或许是因为没力气,可钱闰嘴角还是向下撇了撇,想告诉他别这么敷衍自己。

    “你吃食堂也比这个强啊。”钱闰皱着眉道。

    赵逸飞认真跟他解释:“下雨了,想早点回来,不然就吃食堂了。”

    钱闰又瞥了眼他那个“客厅”,除了一把椅子,或者说是个马扎更贴切,什么都没有。

    “也不弄个家具,你就站这儿吃饭啊?”钱闰都替他累得慌。

    赵逸飞无所谓道:“反正是租的。”

    连这么个破房子都还是租的——钱闰实在忍不住双手向后捋了捋头发,借此平复内心受到的冲击。

    “你也太节俭了吧,赵支队。”钱闰瞧着他。

    似乎这个称谓让赵逸飞听出点挖苦的意思,他略显尴尬地呵了一声。

    钱闰就在身边站着,赵逸飞也不好意思动筷子,把锅扔进冷水里泡着,擦干手郑重一点地面向钱闰。

    赵逸飞问:“怎么了?是找我有事儿吗?”

    他的脸颊还红扑扑的,胸口起伏地有点重,看样子胃也还在疼……钱闰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的种种冲动都无疑是因为,他在心疼赵逸飞。

    为什么躲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要见他一面就心软,真是不争气,钱闰在心底自嘲道。

    而眼见钱闰不回答,赵逸飞又自顾自地说起:“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比我自己骑车真快了好多,要不然我这会儿应该才刚到家。这边路这么不好走,你以前可能从来都没来过吧……”

    赵逸飞好像突然话多了些,有点变得更像从前那个赵逸飞。

    ……从前。

    钱闰抬起头,赵逸飞絮絮叨叨的,好像还有点兴奋。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五年后的赵逸飞。

    他瘦了,成熟了,学会把一切都装在心里了。更像一个在装大人的小孩。

    如果是这样,那他心疼赵逸飞也没什么错。钱闰轻轻叹了口气。

    钱闰刚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赵逸飞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他从裤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变,略有些慌张地按了挂断键,随手放在了灶台边上。

    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坚定,锲而不舍地又立刻拨了第二遍。

    赵逸飞不得不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往阳台上走去。

    钱闰纵使好奇,也没打算对前任的私生活这么有占有欲,礼貌地刻意向反方向退了几步,想留给他更多的空间。

    可赵逸飞的家本来就这么小,他的声音不偏不倚地绕过所有阻挡,刚好钻进了钱闰耳朵里。

    “喂,之滨……”

    钱闰猛然回头,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申之滨。

    而赵逸飞此刻无比熟稔地喊着他的名字。

    五年前的种种又回到眼前,暴雨、车祸、敲诈、谋杀……钱闰不禁自问,你真的忘了他都做过什么吗?

    这五年里的一切他也不是没有耳闻,赵逸飞有多么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在领导面前是何等八面玲珑,在酒局宴会上又怎样风光无限。

    所以他再变,还可能是五年前那个会笑着告诉钱闰,我的梦想是伸张正义的赵逸飞吗?

    往事历历如走马灯一般漂浮在钱闰周围,左一个是告诉他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的赵逸飞,右一个是大雨中摇摇欲坠的赵逸飞,他仿佛被一双大手拉扯着,一会儿叫他赶快醒醒,一会儿又说不如清醒着先做个梦。

    放下手机走回来,赵逸飞的表情显见地轻松了不少,这通电话看起来打得还算愉快。

    钱闰却是一点都再笑不出来。

    赵逸飞又一拍脑袋:“要不坐下来说吧,我去给你搬个凳子,屋里还有一把……”

    “不用了。”钱闰斩钉截铁道。

    赵逸飞这是真可怜也好,装可怜也罢,都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他们早不是并肩同行的人了。

    钱闰没必要也不可能再跟他就这样纠缠不清。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这盏昏黄不明的灯都让钱闰觉得刺眼。

    钱闰吸了口气,扯出一个冷笑,扔下一句:“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个毛巾不用还了。”

    赵逸飞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看着钱闰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钱闰又扫视了一遍他这间屋子,说:“留着当抹布吧,扔了也行。”

    赵逸飞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像一盏烛火一点点在他的世界里熄灭了。钱闰看见,他轻咬着下唇,像小孩子那样捏着自己的手指来回捻了捻,再抬头,又变回了那双无波无澜的眼。

    “好。”赵逸飞点点头,只发出了一个音。

    钱闰从赵逸飞家仓皇而逃了,这一次赵逸飞还是没有关门,他下了两层都还能看见微弱的灯光从四层楼上洒下来,照着他本应该跌跌撞撞的去时路。

    坐上车,钱闰想用一种精神胜利法来让自己开心。

    这不就是赵逸飞自己想要的么,四处巴结、苦心经营,当上了支队长又怎么样?每天表面光鲜地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背后日子就过成这样。

    呵。

    可钱闰实在笑不出来,眉头一皱只想哭。

    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