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么开玩笑的?
勘探队里有个叫陈超的队员,三十来岁,嘴碎,爱咋呼。
他眼珠子在林曼丽和王长进身上滚了一圈,嘿嘿一笑:“王工,行啊你,晓得疼女人。”
王长进正喝面汤,给这话噎得一愣:“陈超,你放什么屁?”
“咋的?我说错了?”
陈超一副啥都看穿了的熊样,“林技术员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能在雪壳子里刨出冻蘑?我咋就不信呢。”
“肯定是你找着了,怕林技术员脸上不好看,把功劳送出去了吧?”
“讲究!”
这话一出,王长进脸涨得通红,“你他娘的胡咧咧啥!就是林同志自个儿找着的!”
“行行行,她找的,她找的。”
陈超笑得不怀好意,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蔡立华,“我闭嘴,成了吧。”
蔡立华尴尬得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盆里,扒着饭不敢吭气。
“啪!”
一双筷子拍在桌上。
林曼丽心里本就因留守的事窝着火,这会儿让陈超当众拿话涮,火“腾”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子。
“陈超,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林曼丽站起来,气得嘴皮子直哆嗦,“什么叫我找不着,王工‘送’给我的?”
“话里话外编排我?你安的什么心?”
陈超没想到林曼丽反应这么大,愣了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说:“林技术员,这就没意思了不是?”
“大伙儿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你咋还急眼了呢?”
“再说了,我也没说啥呀,你至于这么……”
“玩笑?”
林曼丽眼圈都红了。 “拿别人的名声和辛苦当玩笑?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就能抹掉别人的努力?陈超,你就是坏!”
“哎,多大点事儿。”
陈超还在嘴硬,小声嘟囔,“至于吗,吃枪药啦……”
靳成眉头皱起,刚要骂娘,就听见姜甜甜开口了。
“有窝冻蘑,确实是林技术员找到的。”
屋里一下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齐刷刷看向霍北山身边。
姜甜甜放下汤碗,拿手绢揩了揩嘴,不急不慌。
她抬起眼,目光平平地落在陈超脸上。
“林技术员找到的时候,喊我过去看。她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时王工和蔡工都在别处刨雪,根本没往那边去。”
“而且那窝蘑菇品相特别好,比我采的都大。”
“当时我还跟王工说呢,到底是搞技术的,眼神就是好使。”
她说完,扭头去看王长进,笑了下:“王工,对不?”
王长进立马点头:“对对对!嫂子当时就这么夸的林工!”
这一下,陈超的脸色彻底没法看了。
要是林曼丽自个儿嚷,或是王长进帮腔,他还能耍浑说是俩人串通好的。
可说话的是姜甜甜。
这一路上,林曼丽怎么给姜甜甜甩脸子,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姜甜甜犯得着替一个不对付的人撒谎?
只能是真话。
陈超算是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里外不是人。
他张着嘴想找补,却瞅见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尤其是霍北山。
霍北山手里捏着个铜壳打火机,“咔哒、咔哒”,一声声地开合。
一脸‘谁敢让我媳妇不痛快、我就让谁活不痛快的’劲儿,让陈超不敢再开口。
“陈超!”
靳成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脸黑得能滴出水,“吃饱了撑的是吧?没事找事!”
“给林同志道歉!”
“我……”
“道歉!”
靳成吼了一声,“给林同志道歉,给王工也道歉!”
“一个队的,说这些有的没的,挑拨队内关系像什么样子!”
陈超让训得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冲林曼丽含糊不清地哼唧:“对不住,林工,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林曼丽深吸口气,扭过头,没理他,但紧绷的肩膀头松快下来。
一场风波算过去了。
饭后,各忙各的。
霍北山和孙德海带着二雷子,还有两条狗子在周围巡视。
姜甜甜端出个木盆,装了半盆雪,把霍北山要穿的皮袄子,就着雪粒儿使劲搓。
她蹲在屋檐下的背风处,手冻得通红,搓得却很卖力。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别别扭扭的。
姜甜甜头也没回,“有事?”
林曼丽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拧着衣角,脚尖在雪里划拉着。
“刚才……谢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姜甜甜语气淡淡的:“谢啥。”
“谢你……帮我。”
林曼丽咬着嘴唇,浑身不自在,“我知道你烦我,我也……我也看不上你。”
姜甜甜手里的活儿终于停了。
她直起腰,拍掉手上的雪粒子,转身看她。
姜甜甜一张脸白得像雪,眼睛却黑亮,有股子说不出的劲儿。
“林技术员,你想多了。”
“我帮你,不是想跟你处朋友,也不是要你欠我人情。”
“那是为啥?”林曼丽愣了。
“因为那就是实话。”
姜甜甜弯腰端起木盆,“是你找着的,就是你找着的。”
“咱俩是不对付,但在这种事上,我不屑撒谎,更看不惯一个大老爷们那么欺负女人。”
她顿了顿,看着林曼丽错愕的脸,轻声补了一句:“女人想站直腰杆,不容易。自个儿再踩自个儿,那才是笑话呢。”
说完,姜甜甜端着盆,转身进了屋。
林曼丽一个人戳在原地,凛冽的夜风刮在脸上,脸颊却烧得慌。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大学生,在这个农村女人面前,输了。
姜甜甜刚进屋,门帘一晃,一个人影就堵在了跟前。
霍北山从她手里接过木盆,随手搁在一边,另一只手却没松,顺势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嘶——”姜甜甜被他滚烫的胸膛烙得一哆嗦。
“别动。”
霍北山眉头拧着,像是压着火,“手不想要了?”
姜甜甜的手被他两只手抓着,按在肚子上。
手背还被男人的手心来回搓,“不是说了等我回来我自己揉吗?”
“我……我没那么娇气。”
她嘴上犟,身子却被男人箍得动弹不得,只能被迫靠在他怀里。
霍北山低头,下巴几乎蹭着她的头顶。
他想起饭桌上姜甜甜扎人的模样,一股子说不清的燥火就从胸口往上烧。
“刚才挺威风啊。”
“连陈超那种滚刀肉都敢惹。”
“谁让他嘴欠来着?”姜甜甜仰起下巴,眼神里透着股倔劲儿,“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