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泽将兰斯的来电以及合作意向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道：“prigoods的橄榄枝是个很好的机会，但也把我们产能不足的问题放到了台面上。

    不管最终海外合作什么时候启动、以什么形式进行，以我们目前的发展速度，扩大产能已经是势在必行。我考虑尽快启动第三家苏氏糕点手工作坊的筹备工作，包括选址和人员储备。”

    王振国点点头：“我同意。现在两家店的后厨压力确实不小，尤其是接了念念祝福这样的定制单之后。新品研发和常规生产都需要空间和人手。开新店不仅能分担压力，也能覆盖更广的消费区域。选址方面，我觉得可以考虑在原有的两家店铺的中间城市进行考察。”

    金子明补充道：“人员是关键。新店不仅需要熟练的点心师傅，最好是从原有的老师傅中选几个合适的，先进行老带新的培训。”

    “没错，”苏浩泽赞许地看着两位得力助手，“所以，接下来要辛苦你们了。老王，麻烦你牵头，尽快启动新店的选址调研，重点考虑区域客流、消费力、店铺格局以及与现有店的互补性。子明，你负责准备招聘，然后安排合适的点心师傅定制培训方案。”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眼中满是斗志。

    招聘培训

    苏氏糕点铺要开第三家店手工作坊的消息，才刚确定下来不久，在业内传出了风声。

    选址、设计、装修这些繁琐事务，苏浩泽都交给了做事稳重的王振国。

    而招聘新人这件更要紧的事，则由金子明主抓，张魏东和钱子玉把关。

    面试定在一个周三下午。

    前来应试的年轻人不少，有刚从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的学生，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也有在别的店干过几年，想寻求更好发展的熟手，说话间透着几分老练。

    张魏东和钱子玉坐在临时布置成考场的小会议室里，一个负责尝味道看手艺，一个负责问问题观察心性。

    “下一个，张柏。”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蓝色棉布衬衫，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整个人十分干净利落，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考官。

    “各位老师好，我叫张柏。”

    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说完就抿紧了嘴唇。

    金子明翻看着简历，眉头微挑：“简历上写得很简单啊。之前在爱心社区面包坊做过半年帮厨，为什么离职了？”

    “那里……老板经营不下去了，就关门了。”张柏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之前学过相关专业吗？”

    “没有，自学的。”

    张柏的回答依然简短，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捻着衣角的动作透露出他的紧张。

    面试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魏东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简历简单，经验寥寥，性格看着也过分内敛。

    这样的年轻人，通常要么是走投无路来碰碰运气，要么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特别的劲儿。

    他看起来不像是前者。

    “既然没正经学过，经验也浅，”张魏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带着一丝好奇，“怎么会想到来苏氏面试？我们这儿要求也不低，而且竞争也大。”

    这问题似乎让张柏有些意外，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张魏东一下，又立刻垂下视线。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过了几秒，他才鼓起勇气回答道：“因为……念念信箱。”

    这个答案让在座的几人都有些意外。

    金子明放下简历，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钱子玉也停下了记录的笔。

    张柏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虽然声音依旧不高，语速也有些慢，但能听出里面的认真：“我……一直在看苏氏的念念信箱故事。那些帮人找回记忆里味道的事……很打动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他总念叨着，想念他小时候，我奶奶做的一种点心，说是用槐花和糯米做的，有特别的清甜，外面裹着一层炒得焦香的黄豆粉……他描述不清楚，我们家里也没人会做。我想，如果我能学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这次目光没有躲闪，而是带着一股执拗劲：“我知道以我的运气，可能很难被抽中。就算抽中了，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爷爷未必能等到那么久。所以我想，不如……不如我自己来学。学好了技术，我就能做给他吃。就算……就算做得不完全一样，至少是我做的。”

    他再次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而且能在苏氏学手艺，我觉得……很有意义。”

    一番话说完，小小的面试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子明和钱子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魏东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说出心里话而脸颊微微泛红的年轻人，先前那份“太闷、放不开”的印象，似乎被另一种更真诚的东西覆盖了。

    不是为了生计勉强糊口，也不是一时兴起的玩闹。

    是心里揣着一个温暖的愿望，是看见了念念背后的温度，然后笨拙却异常坚定地，想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

    张魏东没再多问，也没做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直接指了指操作台上准备好的材料。

    一盆清水，一小袋糯米粉，还有一小碗温水和细砂糖。

    “给你半小时，揉一块糯米面团出来。要求是质地均匀，软硬适中，能拉出薄膜。可以开始了。”

    张柏点点头，走到操作台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看了看糯米粉的质地，又用手指捻了一点闻了闻，接着将手伸进清水里试了试温度。

    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子玉微微抬了抬眼皮。

    张柏开始称重，动作看着慢条斯理，但很精准。

    糯米粉过筛，温水里溶化砂糖，再将糖水缓缓倒入粉中，一边倒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搅拌。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面团初步成形后，他开始揉。

    没有花哨的手法，就是最简单的推、揉、折、叠。

    奏稳定，力道均匀。

    他整个人的状态很奇怪。

    明明在做着需要力气的活儿，却给人一种“静”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面前这块渐渐变得光滑的面团。

    二十五分钟过去，他停了手，将揉好的面团轻轻放在案板上，退后一步：“老师，好了。”

    张魏东上前。

    那块面团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如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按了按，弹性极佳，拉扯边缘，会有一层均匀透光的薄膜被缓缓拉开，韧性十足。

    “可以了。”张魏东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没有多评价，只说了这三个字。

    钱子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眼看向张柏：“如果录取了，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张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犹豫了几秒，声音更低了：“能学东西，管吃住的话……给点生活费就行。”

    最终在十几个候选人里，苏氏录用了五个人。

    张柏是其中之一。

    新人培训是在张魏东负责的店内进行的。

    这里曾经做过二次扩建，位置比较大。

    考虑到要开新店，苏浩泽已经提前将隔壁的小仓库租下来打通，布置成了临时的培训工坊。

    培训第一天，张魏东背着手站在五个年轻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好奇的脸。

    “进了苏氏的门，先要明白三件事。”老师傅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第一，我们做的是入口的东西，干净是第一位的，心里要有一根弦，时时刻刻绷着。”

    “第二，手艺是磨出来的，没有捷径。别想着一步登天，从最基础的做起。第三，点心点心，要点在心上。手上活儿要细，心里更要有数，要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为了谁做。”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柏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其他四人齐声回答。

    张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基础培训从认识原料开始。

    各种米粉、面粉的产地、特性、保存方法。

    不同糖类的甜度、风味、应用场景。

    油脂的选择与处理……

    钱子玉负责理论部分，讲得深入浅出。

    接着是基本功练习：和面、揉面、醒发、分割、包馅、整形、烘烤或蒸制。

    五个新人很快显出了不同。

    一个叫小阳的男孩活泼机灵，学东西快，尤其对造型复杂的酥点感兴趣，总围着老师傅问荷花酥怎么才能开得层数多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