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这片旅游景区是政府所批, 由好几家企业共同参股建造的,孟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片景区还没正式开放,他们这算是超前体验。
孟觉在车里听哥哥和爸爸的对话, 才知道这里不仅仅有他们一家人,还有别人。
好在, 这片景区够大, 没有住在一起。
车子停在一家民宿前,应该是提前交代过,只见民宿老板带着员工站在门口。
孟觉眉头微皱,往孟博延后面藏。
孟博延余光瞥过,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神情懒散地挡住自家弟弟的大半个身影。
日光下, 他低头看着两人覆在一起的影子, 不禁回想起孟觉小时候的模样。
比现在更害羞腼腆,又因为爱哭,每次见到生人都会躲在熟悉的人身后, 那时候他也才十几岁,经常和妈妈抢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弟弟。
长大后, 孟觉倒是不躲妈妈后面了, 开始躲他后面了。
前面,孟德本和窦燕跟民宿老板在说话,孟觉无聊地揪着哥哥的衣服,顺便动了动脑袋,让太阳晒不到他。
今天的太阳也太好了吧。
孟觉小声嘟囔。
“嗯?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会是在说哥哥的坏话吧?”
“……”孟觉抬头对上他哥的目光,手动把男人的头转了回去, “没有。”
待前面都聊完后,民宿老板早已让员工把行李拿到房间去了。
“孟先生, 如果有事就找我,我二十四小时都在。”
民宿老板亲自把他们送上楼,三个房间,孟觉和孟博延一人一间。
孟觉和父母说了声,就进了房间休息。
虽然是坐车过来的,但今天外面的太阳太厉害了,游玩的活动也改成下午了。
孟觉关上门,转身望着眼前的双人床,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直接躺在床上,绕了个圈去了小阳台,那里有个躺椅,正好能让他睡一小会。
风将外面的树微微晃起来,阴影投在孟觉的身上,遮住了些许阳光。
孟觉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另一个房间里。
孟博延坐在沙发上,双腿相叠,好以整暇地看着愁眉苦脸的母亲。
“妈,都到这一步了,而且孟孟和您亲儿子还是同班同学,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窦燕抓着孟德本的手,皱眉道:“可……孟孟会不会——”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孟德本搂住妻子的肩膀,轻缓道,“孟孟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窦燕垂下眼睛:“我知道。”
-
“孟觉!”
一个模糊身影跑过来,孟觉睁大眼睛,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啊?你在说什么?”那道身影用很惊讶的语气说道,“我是林书啊。”
林书?是谁?
“我不认识你。”孟觉警惕地向四周望去,但他很快就迷茫了。
这里好像是一个教室?
可他不是在民宿的躺椅上睡觉吗?
难道是在做梦?
孟觉以静制动,看着那道身影慢悠悠地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那个人的面孔像是被一层雾遮着在,孟觉怎么都看不清面前的脸。
紧接着,“林书”说话了。
“孟觉,你怎么回事?我们都坐了两年同桌了。”
孟觉能听出对方过于震惊的语气,以至于面前的模糊面孔都有些扭曲了。
“……”
说实话,有点惊悚了。
他不敢惹怒对方,只好顺着他说道:“哦,我没睡醒,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书说了一个孟觉听不懂的日期。
孟觉:“你确定?”
林书:“当然了,对了,我借你的那本书你看完没?”
孟觉啊了一声,下意识问道:“什么书?”
林书又不动了,孟觉只好自食其力,主动探索找到答案。
他发现现在的情况有点像在打游戏,玩家一旦说出不符合设定的话,怪物就会把玩家撕碎或者用其他什么残忍的手段。
他先是看了看比脸还干净的桌面,然后把手伸进桌肚里。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本书。
他谨慎地把书拿出来,可视线刚落在封面上,他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在被大力摇晃。
孟觉醒了。
“怎么睡得那么沉?”孟博延摸了摸他的额头,“昨晚没睡好吗?”
但他目光落在男生白皙的眼下,觉得刚刚那句话多问了。
刚被喊醒的孟觉,神情还有些恍惚,眼皮像是黏住了,分开十分艰难。
“干嘛?”
他嗓音沙哑地问道。
配上他此时的表情,特别像网上某个表情包。
孟博延曾在助理发错消息时看到过,他勾起唇角,捏住男生睡得温软的脸颊,说道:“等你去吃饭。”
“……现在几点了?”
他睡了很久吗?
“快十一点半了。”
孟博延把人从躺椅上拉起来,孟觉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懒地顺着男人的力度跟在后面。
因为真的很困。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被他哥无情塞进浴室里。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手心,让孟觉清醒了一些。
他弯腰用手心捧着水,往脸上扑。
额前的碎发被弄得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孟觉随意用毛巾擦了一下,就拉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孟博延正低头看着摆得格外整齐的两张床。
他眉头微挑,爸妈是想用这种想法来促进孟孟和陆知叙的感情吗?
……又不是小学生,都是成年人了。
直到耳边响起推拉门的声音,他才慢吞吞收回视线,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走了,爸妈在楼下。”
“哦。”
孟觉拿起自己的手机,跟在后面。
-
午饭是在这片旅游景区最富丽堂皇的酒店里吃的。
这里所有的食材都是最天然的无任何添加剂,烹饪出来的味道也与外面与众不同,还有一些特色美食。
孟觉吃得很开心,小腹都胀得微微凸出。
走在酒店专门消食的石子路上,孟觉低着头,目光看似落在地面,实则是在思考爸妈会在什么时候告诉他。
这时,前面传来吵闹的人声。
于是孟觉和孟德本、窦燕拉开了一大段距离,而孟博延还老神在在地走在他前面。
他用指尖戳了戳他哥的背,好奇道:“哥,你怎么不去看看?”
孟博延懒懒地掀起眼皮:“不去,无聊。”
忽然,跟前的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孟觉。
“孟孟。”
“嗯?”孟觉眨了眨眼睛,好似在问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很害怕?”
“什么?”
孟觉懵懵地抬眼,但迎着光他有些看不清他哥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他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只不过那张纸有些奇怪,边缘很不整齐,像是撕碎后被沾在了一起。
直到那张奇怪的纸被递到他的面前,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手指。
“哥哥是在阿姨丢垃圾的时候看到的,孟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报告单上有日期,但他并不确定具体的时间,还有孟觉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孟觉手心一阵疼,松开后,上面留下不少印子。
他很想云淡风轻地移开视线,但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
纤长的睫毛颤颤地扇动着,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男生的脸颊滑下来,晶莹剔透地坠在下巴上。
孟博延骨节分明的手指叠好那张被黏好的报告单,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男生抱在怀里,任由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
“我们孟孟是不是委屈了?害怕了?”
孟觉和他的性格完全相反,如果是他,他不会为此难过,更不会觉得委屈。
他的理智永远大于感情,但孟觉是感情永远大于理智。
他猜测到孟觉可能需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件事,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孟觉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一直在默默消化。
耳边是男生拼命压低的呜咽声,伴随着掉落在他身上的滚烫眼泪。
孟博延只好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消息,然后静静地站在那无声安慰孟觉。
收起手机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五月初他出差回来的那次,孟觉问了他一个问题,当时他没察觉到什么,现在一细想,恐怕那个时候对方就已经知道了。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孟博延轻轻拍了拍孟觉单薄的背,低声道,“你不说,哥哥怎么知道呢?”
孟觉吸了吸鼻子,任性地将眼泪全糊在他哥的高定衬衫上,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鼻音,听上去格外可怜兮兮。
“才不跟你说。”
“好好好,不和哥哥说。”
孟博延抬手摸了摸孟觉仿佛耷拉了的头发。
“有哥哥在,不怕。”
“我才没有怕。”
孟觉嘟嘟囔囔地说着。
“嗯,我们孟孟最勇敢了。”
孟觉听着哥哥哄小孩的话,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
他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纸,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率先朝着前面走去。
“哥,你快点!”
孟博延宠溺地看着男生,纵容他,扬着嘴角道:“来了。”
与此同时。
“陆知叙,你怎么在这里?”
自对方辞职后,章寐就没怎么见过对方了,所以在这里遇到后,他才这么惊讶。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如此耳熟,也让章寐熟悉地沉默了。
其实从上次后,他就觉得对方可能是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者认识了大佬。
比如上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从衣着上看,就是富家子弟。
他试探开口:“你来找你男朋友?”
陆知叙本不想回,但耳朵微动,说道:“嗯。”
两个人的路线并不一样,从岔路口分开后,章寐看着男生挺拔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抹情绪。
陆知叙没察觉到,只往手机上的位置走去。
又走了一会,他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方。
“来了。”
孟博延本想拍拍陆知叙的肩膀以表友好,但被对方很快避开了。
那速度快得仿佛他是什么病毒一样。
“走吧。”
孟博延不想和小孩计较,带着他往里走去。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溪,清澈见底,溪边长了很多草,底下还有各种形状的鹅卵石。
环境好,有氛围,会是开放后的网红打卡点之一,毕竟这里真的很出片。
这里刚建好的时候,就找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吸引了一大波流量。
孟博延不怎么拍照,但他余光瞥到身后的男生,心想或许可以在这里拍一张全家福。
他边想边走,准备待会和父母商量一下。
周围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陆知叙越往里走,心里就越慌,脑海里一时间涌出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是因为等会就要见到亲生父母,而是要见到孟觉。
前面的孟博延停了脚步,刚要进去就听见身后响起男生发紧的声音。
“等一下。”
走这条路时,对方一言未发,现在竟然主动开口了。
他转头道:“怎么了?”
陆知叙喉结微滚,垂下的眼睫挡住他眼里的情绪。
“下次吧。”
这回轮到孟博延不解了,因为陆知叙主体性太强,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这次见面他们是和对方一起商量的,可现在突然说不见了?
孟博延需要一个合理理由。
“为什么?”
陆知叙丝毫不在意孟博延的态度,转身就要往回走。
他身体刚转过来,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人眼睛微弯,似乎是刚刚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或者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画面。
只是在对上他后,那双弯弯的眼睛慢慢恢复成平直的弧度,笑意全部消失不见。
“哥——”
“哥!”
孟觉的注意力全放在陆知叙身上,所以在他刚张口时,就连忙用自己的音量盖住了他的声音。
孟博延掀起眼皮,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一声。
“怎么了?”
“爸妈问你怎么还没回来?”
陆知叙紧抿着嘴,他知道哥哥刚刚那声是不想让他说出来,所以他先忍,毕竟还不能被孟博延发现他俩曾经的关系。
“行,那就一起走吧。”
孟博延转身先走,把身后的空间留给两人。
他倒是可以先去和父母说一下孟孟的情况。
孟觉眼见他哥越走越快,把他们几乎甩在身后,他就想追上去,但立马被拉住了。
“哥哥。”
男生嗓音低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孟觉呼出一口气,用手指了指前面的孟博延,说道:“他才是你哥哥,我不是。”
“不,你是。”
他才不是。
陆知叙一直拽着他的衣服,孟觉自觉追不上了,只好慢慢地往前走。
为了待会不发生什么意外,他顿了顿,说道:“你待会别乱说话。”
他知道陆知叙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陆知叙确实明白,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孟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他真的害怕对方会当着爸妈和哥哥的面,把之前那些事说出来。
这段路不长不短,孟觉在心里建设了半天,还是开口道:“我不会和你抢孟家的继承权,大学开学后,我会搬出孟家,你不用担心。”
陆知叙本来还想解释自己回孟家的意图,但听到孟觉说会搬出孟家,他就没有再开口。
如果哥哥搬出孟家,那他就可以把哥哥拐回家了。
另一边。
孟博延把垃圾桶里发现的报告单放在父母面前。
在他们震惊的表情下,他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最后,他又道:“所以妈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孟孟和陆知叙也相处地不错。”
即使大儿子这么说了,窦燕眼里的震惊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孟孟怎么会知道?”
自从知道这件事后,他们从未在家里谈论过这件事,孟觉又是从哪得知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孟博延瞅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父亲,挑眉道,“不会是爸悄悄透露了消息吧?”
孟德本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妻子:“不是我。”
“这件事我会去查,但估计很难查到什么。”
孟博延捻了捻指腹,眼睛微眯,还有上次孟孟失忆的那件事,他听说林家那位要集训回来了。
而现在他还怀疑孟觉恢复记忆了,只是不愿意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在没看见这张报告单之前,他是不会这么怀疑的,但恰恰是因为他发现了。
“果然是长大了。”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无奈地笑了笑。
-
“孟孟过来。”窦燕对过来的孟觉招了招手,又喊了声陆知叙。
把两人都叫到跟前后,她把孟德本赶到对面,然后让两个男生坐下。
整个抱错孩子的事情就是个乌龙,窦燕从最初发生的时候开始说起。
半个小时后,她紧紧拉着两个人的手,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孟觉一看妈妈这样,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本就是穿书而来,对原著里假少爷的亲生父母并没有额外的情感。
但他不能说,只能低声安慰着妈妈。
然而陆知叙的视线在窦燕的脸上停顿了两秒,紧接着便落在孟觉泛红的眼尾。
好想舔。
他喉结微滚,垂着眸回味之前的触感。
哥哥的眼泪和别人的不一样,是甜的,而且很解渴。
此时喉咙里仿佛烧着了一般,火烧火燎的。
陆知叙知道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只好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窦燕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孟觉也在妈妈的安抚下,停下了哭泣。
随后孟德本和孟博延也说了几句话。
陆知叙一一应下,竟有些乖巧的意味,这让孟家几人都有些诧异。
就连孟觉都觉得不可思议。
最高兴的莫过于窦燕,作为一个话剧演员,她本身就很感性,又要面对着和自己有着亲密关系的孩子。
她转头看向垂着眼睫的陆知叙,抿了抿唇道:“小叙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住?我和爸爸把你的卧室安排在孟觉的旁边,你要是想住别的——”
“后天。”陆知叙抬起眼,浅色的瞳孔里闪着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