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你们不要拦我,我,”齐见微强制自己冷静了一下,“我去告诉皇兄,告诉皇兄……”
“王爷,你不能去。”阿正两手展开,正正好挡在齐见微的身前。
见齐见微控制不住发抖,阿正又快速道:“王爷还记得那个叫顾朝宁的书生吗?”
“他就是川阳府城的学子,家住绥县渡口镇,距离灾情最严重的通县,只有三日的距离。”
齐见微的动作一顿,“顾朝宁?”
“是,顾朝宁。”
“放出消息,说我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阿星的声音有些迟疑,“若是陛下过问……”
≈ot;不会的,皇兄不会过问的。≈ot;
……
“顾举子,有你的信!”
跟上次一样,信使照旧是大喊一声,将信件塞进门缝中便先哆哆嗦嗦跑了。
如今街道每日都有灾民进来扫雪,不会让人寸步难行。
执墨出来捡起信件进门,因之前顾荣来过信件的原因,执墨以为还是顾荣的。
想到顾朝宁嘴角的火痔子,心中一喜,他一边往里跑一边,“少爷,有顾荣举子的信!”
朝廷的救助迟迟不到,顾朝宁控制不住着急上火,全都反应到了嘴上。
如今他倒是省粮食,吃馒头都张不开嘴。
昨日郑一扬透了底,镇上的粮食药材等物见底,从今日起药材只能优先给渡口镇人使用,而粮食也最多还能坚持五日。
五日时间,距离朝廷赈灾粮过来,还差一半的时间呢。
听到执墨的叫喊声,顾朝宁起身看过去。
执墨将信件递过来,顾朝宁展开。
殷鸿雪背着箱子从外头回来,同样快步往堂屋走去。
“无耻!”
“朝宁哥!”明明是格外寒冷的天气,殷鸿雪愣是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快速关上堂屋的门,小声开口,“同福客栈掌柜说,京城传来消息,赈灾粮应是到不了多少了,让我们早做准备,先搬回村中。”
凑近了顾朝宁,殷鸿雪这才看清了顾朝宁手中的信件。
‘赈灾银和赈灾粮被贪污了’
殷鸿雪看着这行字,愣在原地。
顾朝宁脑中疯狂回想前世,前世明明没有被贪污这回事啊!
前世赈灾粮确实到的晚,但是他很肯定,并没有被贪污。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这张纸上。
不对,或许前世也有被贪污这回事,但是被人阻拦了,至于消息,他根本没有收到。
至于今生这个消息是谁送过来的,顾朝宁捏着这张纸前后看看。
除了六王爷齐见微,他也想不到是还能有谁了。
顾朝宁看向边上的殷鸿雪。
“收拾东西,阿爹你们先回村中。”
村中虽然也有三家人卖粮,但是情况对比渡口镇来说还是不错的。
尤其村中有里正和族老坐镇,只要能控制住灾民不去村中,那村中便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执墨立刻往外走,准备整理物品,殷鸿雪却注意到顾朝宁说的你们先走。
“朝宁哥,你不走吗?”
殷鸿雪想到顾朝宁在镇上每日奔走,一是打探消息,二则是为着灾民,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中的含义了。
顾朝宁果然摇头,“有人特意传信给我,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提前收到消息然后躲起来的。”
他抬手扣住殷鸿雪的肩膀,一双眼睛满是认真。
“你们先回村中,我稍后几天就会回的,不用担心我。”
殷鸿雪与他对视,在顾朝宁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坚定。
不再多说,殷鸿雪立刻转身去找陈有盐几人。
次日一早陈有盐几人便离开了渡口镇,顾文陪同,雪厚路上几乎不能行车,所有人都是只带必须用的东西走路回小河村。
一行人一早出发,到了午时才到小河村。
顾文喝了碗姜汤,又立刻动身回镇上。
这次不用顾忌夫郎孩子,顾文走的快了很多,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镇上。
留在镇上的顾朝宁先是去找那信使,试探了一番信件的来处,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后,便又去找了郑一扬。
郑一扬听闻赈灾粮应该到不了多少了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崩溃。
“朝廷的人真就不管咱们死活了吗!”
现在的灾民就不说了,等渡口镇也没有粮食的时候,他这个镇长首当其冲得完蛋。
顾朝宁预见了他这个反应,但是郑一扬是镇长,这个消息他肯定是要知道的。
“先想想对策吧。”
现在他最紧要的,是要跟六王爷联系上。
但是他只能靠六王爷来联系他。
从郑一扬那里离开后,顾朝宁带着执墨,两人差不多在外面行走了一整日的时间。
中途实在冷了便回家休息片刻。
等第三次回家后,执墨眼尖,便从门缝上又看到了一封叠起来的信件。
当我阿爹
信件打开之后,果然是与上次一样的字迹和简短的话语。
‘今晚亥时初,同福客栈见。’
同福客栈。
顾朝宁的目光落在上面,同福客栈的背后势力竟然是六王爷?
这是顾朝宁没有想到的,既如此那那个总是和顾朝宁通信的小少爷,也是京城之人吗?
一时间也锁定不了人选,索性不再想。
另一边小河村。
陈有盐几人回村的动静很小,但竟然还是引得村中人关注。
很多人都猜测,应该是渡口镇的情况很差了,这才回村中。
有离得近的还顶着风雪过来打探消息,尤其里正一家最先过来。
小河村离渡口镇称得上一句近,若是渡口镇的情况不好了,那他们在村中也要早做准备,安排人每日巡逻。
陈有盐将镇上的情况如实告诉了里正,里正沉吟片刻,当晚便召集青壮年汉子每日巡逻村中。
十人为一队,一共四队,交替巡逻。
全村一连紧张了三日的时间,没见灾民过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从第三日开始,雪变得小了很多,也不再一整日一整日的下,紧张了三日的村人一时放松,免不得想要出去转转。
有人来顾家串门,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烧了热水给大家送去,正好听到大家说起许小水和许春苗。
“许福和许大声这俩遭天谴的汉子,年前里正和朝宁几次三番劝说不要卖粮,他们非要卖,现在可好了。”
“是嘞,雪大又看着没个停歇的样子,许福和许大声害怕后面粮食不够用,现在就开始克扣水哥儿和苗哥儿的口粮嘞。”
“前两日我还看到许福陈冬儿让水哥儿出来找木柴呢,哎呦,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小哥儿瘦得呦,穿着几层衣裳,还冻得直哆嗦。”
“我刚还看着水哥儿又被打发出来找木柴呢,这雪这么厚,人栽进去都不带疼的,这咋找木柴啊!”
“什么找木柴啊,就是许福和陈冬儿把人打发出来,不叫哥儿吃午食!”
殷鸿雪愣住,追问了几句,听得许小水往山脚下去了,忙就要出去。
陈有盐看他往外走就知道怎么回事,招呼了一声:“穿好披风,把你阿弟的披风也拿上。”
殷鸿雪应了一声,又回屋取披风。
找到许小水的时候,他正整个人缩在一起,蹲坐在一个雪窝子里。
殷鸿雪走过来,发现雪窝子中心没有风,头顶又有稀罕的日头晒着,倒是没有想象中寒冷。
他伸手握住了许小水的胳膊,愣愣看着地面的许小水这才恍惚抬起头,发现殷鸿雪来了。
殷鸿雪眼底有泪。
许小水真的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嘴唇苍白。
他从自己怀中拿出馒头递给许小水,什么也没有说,将顾暮安的披风披在许小水身上,跟着蹲坐在了边上。
顾暮安的披风有些大,边角耷拉在雪面上,许小水收紧披风捏着还带着余温的馒头,牵起嘴角干笑了几声,“雪哥儿你真好,你们为什么从镇上回来了?”
“你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出来吗?”殷鸿雪问,他想说镇外有施粥棚,又想到许小水一个小哥儿自己不安全,“你,明日你还来这里等着我,我把我的午食给你一半。”
许小水没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泪要往下流。
但是他太冷了,流泪会更冷的,所以许小水忍了回去。
他笑道:“雪哥儿你以后当我阿爹吧哈哈,你像我阿爹一样。”
殷鸿雪戳了他一下,许小水收回了笑声,依旧笑眯眯看着殷鸿雪,“雪哥儿,我听到我爹说,若是雪再不停,就找机会把我卖了,他说大声叔联系了人,到时候我和春苗能卖个好价钱。”
殷鸿雪震惊看向许小水,许小水依旧笑眯眯的,“其实我家还有很多粮食呢,我都看到了,我爹只是怕以后不够,但是我明明吃的不多啊?雪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