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适合一直跟在少年身边,这种情况下裴远的存在就显得相当重要。
放着好好的继承人不做,非要跑到这里来给人使唤,裴远的目的未免太过明显。
加希维德眼底流露出恶意,一条狗而已,就算有点小心思又能怎么样,他也配和他们争?
“不要让小栩知道这些事情。”
到底是一母同胞,拉维斯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又在想什么东西。
一直都是这样,恶劣又野性难驯,撕开那层完美的外皮,染上黑暗的灵魂根本见不得光。
可拉维斯并不打算阻止,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现在还需要他,不要内讧。”
是了,身体里流淌着同一条血脉的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区别。
“行了,我当然知道。”
加希维德不屑于伪装,但他得承认,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内讧的好时机。
只要有了同一个目标,那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不怎么满意地暂时压住了那些小心思,他将一枚闪着冷光的东西丢进了拉维斯的怀中,“需要的材料已经找齐,你可要收好了。”
将那东西收入口袋,拉维斯神色晦暗,“我们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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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标本(十一)
夜色缓缓退去,在天光跃出云层前,沉寂一夜的花苞渐渐张开。
晨露缀在鲜艳似火的花瓣上,按照每天的流程,女仆将在天亮后挑选出其中最好的几朵,日复一日,雷打不动,只是今天这座花园迎来的访客却有些不同。
男人踉跄着走在小路上,他的腿一瘸一拐,天还未亮,花园里的灯火已经熄灭,远远地只能大概瞧见那个人的模糊轮廓。
满身的酒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飘荡开来,让人几欲作呕。
他提着酒瓶往嘴里里塞,被线缝紧的嘴巴咧到最大,牵扯得皮肉外翻。
瓶中已经空了,男人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女仆出现。
忙于采摘今天的花束,女仆无暇顾及这个不守规矩的客人,她眯起眼睛,恼怒地将这个东西踹到一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给我滚开,不要弄脏了这里!”
女仆身量纤细,这一脚却硬生生将那比她高出近两头的男人踹翻在了地上。
行动迟缓的男人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间,他的脖子断裂开,那颗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女仆脚下。
嫌恶地踢开脚边的东西,女仆往花园深处走去。
这样恶心的东西连做花肥都够不上资格,真是愚蠢还不自知的外来者。
赶在太阳升起前,女仆匆匆摘下了今天的花,泛着浓郁香气,艳丽到极点的花束被打包好一起送到了管家手中。
又是熟悉的流程,裴远带着东西去了地下室,即便隔着一层厚重的门,里面传来的寒意依旧刺骨异常。
拉维斯示意他将花束放入盛着暗红色液体的水晶瓶,在接触到那些液体的一瞬间,花束的香气越发浓郁起来。
“庄园里进了老鼠,盯紧些。”
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拉维斯面色冷肃,海蓝色的眸子唯有在望向某个方向时才会稍微柔缓些许。
维持着该有的恭敬,裴远应下了这位名义上主人的要求。
那束花过分浓郁的香气下隐隐泄露出一丝腥甜气息,这样的味道属于一种特殊药剂。
心下了然,裴远没有再做过多逗留,出门时他刚好与凯尔擦肩而过。
这位特别的客人脸色难看异常,像是生了场大病似的,又像是被吓破了胆子的动物,裴远的视线在他拎着箱子的手上转过。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凯尔抖得更加明显,有些长的袖子滑落下来一截,不偏不倚刚好盖住了他的手背。
凯尔笑得牵强,“管家先生早上好。”
眼前这位管家一身黑色的西装,墨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凯尔心中恐慌至极,他不清楚自己哪里惹了这位先生不快,但求生的本能还是促使他率先压低了姿态。
额角慢慢渗出汗珠,就在凯尔还在胡乱思考如何脱身的时候,对方终于收回了视线。
“去吧,主人在等你。”
凯尔几近虚脱,像是得了赦免一样连话都顾不上说就往那个房间跑去。
裴远站在暗处静静地看了一会,直到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
等进入房间,凯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住,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些,而那位庄园主人却跟察觉不到一样,依旧坐在寒气的源头。
“您好。”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凯尔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打开工具箱取出道具以及一枚玻璃管。
黑色的不明液体在管中流动,被惨白的灯光镀上了几分怪异氛围。
他带着东西靠近,冰棺散发出的寒气让他手脚渐渐僵硬,可凯尔不敢说话,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打开了那具凝着霜的半透明的冰棺。
这次来的只有他和老乔德,现在老乔德失踪了,那么他们能用的就只有他。
凯尔戴上手套,小心地将药剂打开涂抹在工具之上,闪着锐利冷光的金属切割开泛白的皮肉,他尽量稳住心神,小心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他的手艺来自老乔德,但又要比老乔德好上很多,在这个地方,有价值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掌下的皮肤因为低温失去了原本的柔软,刀锋入骨,碎裂开的东西被他一点一点拼凑好。
忽地,凯尔想起了之前的一则传闻。
干他们这行的不算很多但也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有人开始失踪,他们身份低微,又因为做的事情特殊所以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就算消失了也激不起太多水花。
凯尔顿住了,他艰难地咽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生怕让人看出一点问题。
游移的目光落在冰棺中的人身上,那张漂亮精致的容颜失了活力,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垂落的纤密眼睫上因为低温凝了一层雪白,散落的血痕遍布他的身体,破坏了他原有的完美,如同一只被打碎的瓷娃娃。
凯尔不敢再看,黑色的液体流动在他的刀尖,他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不能看,不能听,他该忘掉这里的一切,这才是最好的选择,知道了太多秘密可不是件好事。
洛尔利兹庄园中白天与黑夜相互颠倒,因为老乔德失踪的事情,凯尔晚上根本不敢睡,可晚上不睡,白天又要继续工作,加上高度紧绷的精神,凯尔的身体很难支撑下去。
从地下室出来后,凯尔搓了搓自己几乎冻到麻木的胳膊,领他过来的女仆消失不见,他只能自己回房间。
华丽的庄园在白天陷入死寂,凯尔沿着楼梯小心地挪动着步子,他提着沉重的工具箱,在周遭极度的平静中,凯尔的心脏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人的本能真的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当危险来临,潜意识里的反馈往往是最真实可靠的。
距离二楼仅有几步之遥,凯尔在楼梯上停下来,他低着头,耳边咚咚咚的脚步声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仿佛被钉死在原地了一样,凯尔握着工具箱的手不断收紧。
一抹雪白晃入他的视线,凯尔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熟悉到极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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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标本(十二)
少年的皮肤极白,也就越发衬得散落在上面的几道细细红痕更加显眼,凯尔心跳如雷,盯着少年锁骨间的那道印子微微出神。
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就在刚刚,他的刀刃还曾没入过那一处的皮肤。
极度的恐惧之下,青年如同被捏紧脖子的猎物,连一丝尖叫都无法发出。
“呀,是新玩具哎。”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他笑着弯下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台阶上的人类。
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凯尔只觉得浑身冰凉。
欣赏着他脸上的惊惧,少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他歪着脑袋看向凯尔,秾丽似花的面容凑近,“为什么不敢看我,是怕我吃掉你吗?”
凯尔打了个寒颤,连忙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我没有害怕!”
他疯狂地摇着头,祈祷眼前的少年可以放过他,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仆要提醒他白天与深夜时分均不可随意外出。
可这分明不是他的过错,凯尔心头发苦却又无法说出,他只祈求能活着走出这里,只是看起来这一点应该很难达成了。
活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就像一只大猫,少年并不急着抓住自己的猎物。
他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冰冷的台阶上,在靠近的一瞬间,熟悉的药剂气息席卷而来,凯尔神色麻木,他的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像。
“这里很久没有客人来了,我好无聊啊。”
少年幽幽地说着,他靠得更近,“为什么不说话呢?我吓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