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错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刚刚发生不堪的世界。
在车内狭小而安全的空间里。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才如同迟来的海啸,猛地拍向宋月兰。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想擦,却发现手指也在抖。
刚才在办公室里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
“砚哥……”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之前隐隐觉得苏震业那些话和眼神不对劲。
以为在办公室里,对方至少会维持表面的体面。
秦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身,毫不犹豫地将宋月兰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她完全包裹住。
另一只手则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一下下,极其温柔地、带着安抚力量地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月兰,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都过去了。”
感受到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怀抱,宋月兰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把脸深深埋进秦砚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肩膀随着哭泣剧烈地耸动。。
“对不起……对不起砚哥……”
她在抽噎中断断续续地道歉,“我不应该……不应该单独去见他的……是我太蠢了……我……”
秦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宋月兰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颊。
指腹带着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直视着她被泪水洗刷得更加清澈、此刻却盛满自责的眼眸。
“月兰,看着我。”
他的声音异常严肃吗,“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是受害者,那个混蛋才是该被千刀万剐的人。”
他顿了顿:“我们不去谴责、不去惩罚那个施暴的恶人。”
“却反过来要求受害者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这公平吗?”
宋月兰被话震住,抽泣声小了些,茫然又委屈地看着他。
秦砚的眼神更加柔和:“你本来就没有错,你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性中还有底线。”
“以为每个人都会遵循基本的规则和原则。”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可惜,有些人,骨子里就是下流无耻的禽兽,他们根本不讲原则。”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今天这件事,确实会让你痛苦,会让你难过,会让你学会警惕。”
他捧着她脸的手微微用力,“但是,月兰,我绝不允许你因此谴责自己。”
“把别人的罪恶强加在自己身上。”
“一遍遍问自己‘如果当时不那样就好了’,这对你自己是最大的不公平。是第二次伤害。”
宋月兰呆呆地看着秦砚,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她完全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秦砚会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你没错。
错的是他,你不该自责。
这种完全站在她这边、替她卸下道德枷锁的坚定支持。
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筑起的自我谴责的堤坝。
秦砚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月兰,你要明白。”
“这个社会,很多时候,对男人太过宽容,而对女孩子……却总是太过苛刻了。”
秦砚下午特意请了假,没有去研究所。
宋月兰需要的不是独处,而是陪伴。
他选择了这个远离喧嚣、以湖光山色闻名的城市公园。
高大的梧桐树撑起浓密的绿荫,过滤了刺眼的光线。
平静如镜的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偶有色彩斑斓的水鸟掠过,点起一圈圈涟漪,复又归于宁静。
秦砚牵着宋月兰的手,走得很慢。
有时,他会停下脚步,指着湖对岸一棵姿态奇特的古树,或者花丛中一只忙碌的蜜蜂,低声说一两句闲话。
宋月兰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
但在这份宁静与和煦的包裹下,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开始回应他的话语,目光也逐渐被眼前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所吸引。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瑰丽的晚霞,将湖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宋月兰的脚步终于显露出疲态,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倚向秦砚。
“累了?”
秦砚立刻察觉到、
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让她靠得更稳些,“我们回家。”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带来的凉意。
秦砚帮宋月兰换上柔软的拖鞋,倒了杯温热的水看着她小口喝下。
他记得看过一篇心理学文章。
提到人受到强烈惊吓后,不宜立刻陷入深度睡眠,否则恐惧感容易沉淀,形成顽固的心理阴影。
他耐心地陪着她。
坐在沙发上,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音量调得很低。
宋月兰起初还强撑着看,但眼皮渐渐沉重,身体也慢慢滑秦砚的怀抱。
秦砚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放松下来的猫。
直到夜色深沉,宋月兰的呼吸才彻底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秦砚抱起她,安置在柔软的被褥中。
睡梦中,宋月兰似乎并未完全摆脱白日的阴影。
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无意识地往枕头里缩了缩。
秦砚俯下身,温柔地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那紧蹙的眉头,竟在他的气息和体温熨帖下,缓缓地、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确认她睡得安稳了些,秦砚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月光透进来、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京海电子外贸的苏震业。”
“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经手的项目、财务往来,以及……所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片刻后,他转身,脚步无声地回到卧室。
床上,宋月兰似乎感应到热源的回归,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秦砚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温软,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
他低下头,
“宝贝,做个好梦。”
他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与所有可能的噩梦隔绝开来。
“别怕,那些让你害怕的,我都会替你……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