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进了家门,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砚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累了吧?坐下歇歇。”
秦砚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宋月兰微微摇:“还好,就是站了一会儿。”
秦砚蹲下身,动作自然又轻柔地帮宋月兰脱下脚上鞋子鞋。
他站直身体,伸手去帮她解开身上那件浅蓝色碎花连衣裙外搭的薄款开襟外套。
外套脱下,露出里面同样宽松的连衣裙。
圆润隆起的腹部在柔软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秦砚将外套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转过身。
“月兰,”
他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刚才宋月梅那些疯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条疯狗,见不得人好,胡乱攀咬。”
“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值得信,更不值得你为它烦心。”
宋月兰:“我真的没事。她那些话,伤不到我。”
“我早就和他们家断绝关系了,白纸黑字的断亲书,清清楚楚。是不是亲生,对我而言,早就不重要了。”
秦砚:“如果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可以想办法去打听。”
宋月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砚哥。”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特别好。”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我有你,”“有我们即将到来的宝宝们,”
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摩挲,“这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最完整的家。”
她微微仰起脸:“至于生身父母?我跟他们没有见过面,没有相处过一天,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一个被丢下的女孩……无非就是那些原因罢了。”
“相认?大概只剩下尴尬和彼此的不自在。”
“何必呢?。”
秦砚凝视着宋月兰。
她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通透的平和。
他心头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伸出双臂,将宋月兰连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好。那就不找。”
“你说得对。我们有彼此,有宝宝,就够了。”
日子在秦砚小心翼翼的呵护和宋月兰日渐沉重的步履中,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京海城逐渐染上了深秋的萧瑟,家属院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
这天吃过晚饭,秦砚一边给宋月兰削着苹果一边道:“月兰,有件事跟你商量下。”
他放下水果刀,把晶莹的苹果瓣递给她。
“我让周刚联系了施工队,准备把奶奶给的那套四合院,拾掇起来了。”
宋月兰接过苹果,小口吃着,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那院子?要开始修了?”
奶奶当时给了他们一套四合院。
只是年头太久,加上这些年一直没人住。
房子破败得厉害,屋顶漏雨,门窗朽坏,院子里更是杂草丛生。
“嗯,”
秦砚点头拿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用铅笔和尺子手绘的图纸。
“地方是够大,就是旧得很,得好好修。”
“我琢磨着,等俩小家伙出来搬到那边去,有个大院子,以后他们能撒开了跑。”
图纸画得很粗糙,但大致格局清晰。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个不小的前院和后院。
铅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标注着哪里要换梁、哪里要重铺瓦、哪里要加固墙基。
秦砚指着图纸:“施工队的刘队长画的草图,你看有没有需要添改的地方?”
“比如,想给哪间屋子加个壁橱?或者院里想弄点什么?”
宋月兰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代表后院的一大片空白区域。
她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小娃娃蹒跚学步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抬起头:“砚哥,你看……在后院,能不能……给孩子们做个秋千?”
她的声音轻软:“我小时候,院子里就有个秋千。坐在上面,荡得高高的,好像能把所有的烦恼都甩出去……”
秦砚立刻点头:“好,做个结实的。就用粗木头和麻绳,我亲自看着他们弄。”
“明天我就去找刘队长说,让他想法子弄点好木料。”
转眼间,京海城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灰色的屋顶和光秃的树枝。
宋月兰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揣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西瓜,行动越发不便。
孕七个月的双胞胎,那份重量和体积,让秦砚每次看着都心惊肉跳,生怕她磕着碰着。
他态度坚决地给宋月兰办了休学手续。
“月兰,听我的,先在家安心养着。等宝宝们平安出来,你想念书,我全力支持。”
他实在无法想象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奔波的情景。
雪化之后。
秦砚搀扶着裹得像个棉花包似的宋月兰,一步一挪地来到京海市人民医院妇产科。
为他们做检查的,还是那位第一次确诊双胞胎的老主任。
老主任带着老花镜,手指在她紧绷的肚皮上熟练地按压、测量。
她一边看着旁边一台笨重的、屏幕是黑白的b超机。
一边听着胎心监护仪里传出的、强劲有力的“咚咚咚”双倍心跳声。
“嗯,情况不错。”
老主任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她对紧张地站在一旁的秦砚说,“小家伙们发育得挺好,胎位也算正。”
“不过双胞胎嘛,一般都等不到足月。我看啊,”
她翻看着病历本,“下个月,最晚过了正月十五,你们就能跟两个小宝贝见面喽。”
“下个月?”
秦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时间点,心脏还是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对,”
老主任理解地笑笑:“双胞胎子宫空间紧张,顺产风险比较大。”
“我们一般都建议剖腹产这样对妈妈和宝宝都更安全。”
她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翻,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样吧,安排个稳妥日子。正月十六,年也过完了,医院人手也充足,你看怎么样?”
“正月十六……”
秦砚喃喃重复着,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主任,”他往前凑了凑,语气紧绷。
“手术……具体是怎么个流程?要准备什么?输血……对,血源充足吗?麻醉师是谁?术后护理……”
他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恨不能把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
老主任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了。
她摘下老花镜,拍了拍秦砚紧绷的肩膀:“小伙子,放松点,第一次当爹都这样,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流程我们熟得很,到时候护士会详细交代。血库肯定提前备好,麻醉师也是院里最好的。你啊,”
她主任促狭地眨眨眼。
“到时候在手术室外面,可得站住了,别腿软先倒下了。你媳妇儿出来还得靠你撑着呢。”
“记住啊,正月十六,上午八点,别迟到。”
秦砚被深吸一口气:“谢谢主任,我们一定准时到。”
他转头看向躺在检查床上的宋月兰,她正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窗外的雪光映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圣洁。
秦砚的心也被一股巨大的、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感填满了。
两个小生命,将在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初春时节,来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