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道
范雎白起此刻的心情用惊恐都不足以形容,此人身高八尺,修眉长目,挡着外面的大片阳光还能让人看出来个双眼皮。
而最让人不敢直视他的便是那一抬眼之间眼眸里流露出来的微光。
就这一身的气势,让他们两个想诓自己说认错了人了都不行。
但,这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对嬴稷来说再见到他们只有喜悦,这就是曾经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失去之后才会发现原来拥有的多么珍贵吗?
淼淼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能形容他此时的心境了。
“无论如何,你们文武相和我很欣慰。”嬴稷很满足地说,“本来我还想着找到了你们该怎么让你们好好相处呢,现在实在是太好了。”
范雎看向白起。
白起看向范雎。
两人的视线碰撞,相互确定着:那家伙他真出现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认不认。
多年的君臣好比是夫妻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是相认吧,好像又不是那么甘愿的。
白起睁着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睛说道:“你是何人?”
零帧起手来相认的嬴稷万万没想到还有对面不相识这一个环节,难道不是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吗?
捆在那边探着头看先王和战神文相相认的王翦都愣了愣,随即也就明白了。
白起生前是因为先王的忌惮而死,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不想和他相认似乎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范雎似乎也是最终和先王是一个相看两厌的结局。
难怪他们会一点都不激动,换了自己被辜负,恐怕也是如此。
王翦叹气。
君臣最终走到结尾的,似乎只有他和陛下。
苏子叶都快被赤手空拳跑进来的赵则气傻了,像一条大毛毛虫般蛄蛹到王翦旁边,低声问道:“你们天机峰的弟子到底在说什么?他们是什么熟人?”
王翦:“关你何事?”
苏子叶冷笑:“你们这是与匪徒并行,我回去要告发你们。”
其他同时被捆在旁边的弟子:---
好像,苏师兄现在这么说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嬴稷被白起一句什么人给问到了冰窟,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子叶的窃窃私语,不可思议的受伤眼神看着白起:“武安君,寡人不信你认不出寡人。范相,你呢,你对寡人也没有了一点印象吗?”
这眼神出现在那位雄心勃勃的君主身上,其惊悚足以让白起腿肚子打颤,要知道他平日可是不怎么惧怕大王的。
更别说,生前死因跟大王有直接关系的而且很大程度上是被大王吓死的范雎。
“这位同修不是来跟我们商讨交换俘虏的事吗?武安君是谁,范相又是谁。”范雎握了握右拳头,心里打定了主意,反正如今不是在大秦,打死不认又能如何。
你说的啥,我们不知道。
白起也是一脸这样的表情,还故意展露自己领悟的灵力波动。
无形中给了嬴稷一个暗示:你要是看出来咱们如今不可能重续旧日君臣情分自己走了是最能保留体面的做法。
嬴稷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失去后再也找不到有他们这般能力的文武双臂对他是这么个反应,心像是被人拿着钢铁长针库库扎了几百个小窟窿,不大的小窟窿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呼呼灌风,比一个大洞灌进来的风更冷。
他以为他们愿意管一个陌不相识的嬴氏儿孙便是记着他们的曾经。
王翦此时就完全是小粉丝看偶像恩怨情仇现场的心情了,又是唏嘘又是感伤,叹息摇头不停。
御剑宗其他弟子眼睛里都是蚊香圈。
天机峰这位稳重踏实、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练剑和喂啸风的师弟到底在说什么啊。
武安君,范相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和这两个土匪将领是真的认识。
就算认识,这样说话也很危险吧。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白将军是真的勇,连李信都被他抓了。
李信感觉到很多御剑宗同门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看了回去,众人赶紧看屋顶看地板,反正都忙得很,就是一个人都不看他。
李信却知道,自己这个金丹有水分的传言要伴随一生了。
诶,谁让王翦一看见白起就打不动了?
而且他的确在白起身上感觉到一股强大且蓬勃的恐怖灵力,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根修行所产生的能量,似乎比常人的灵力沟通天地万物更加的敏锐。
所以李信很希望先王都把这两人找回去,到时候大家才能相互沟通,更好的助力修仙啊。
苏子叶现在已经是要看傻了,赵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他这么说话确定不会死?”苏子叶靠近王翦,又一次说起了悄悄话。
王翦毒舌:“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哑巴了买了。”
苏子叶:“你怎么---”
“树叶子,你再说话我让你留在这里祭旗。”
正对着嬴稷的白起忽然侧头看来,眼神里冰冷平静的杀意让所有人都觉得如有一柄无形长剑在一刻凝聚到眉心上方。
王翦赶紧坐好低头,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的样子,不能再看了,眼前这三位都是能做下坑杀几十万降卒决定的狠人。
如今坑他们几十个人恐怕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李信无语地看了王翦一眼,挺稳重的王老将军,后世子孙口中的王老爷爷、老王,你入戏是不是太深了。
有陛下在,还能让你被白起灭口?
不过苏子叶等人感受到如此强大寂灭的威胁,倒是瞬间安静如鸡。
嬴稷一心只有自己的两位可爱的可怀念的臣子,见他们对自己如此冷酷无情,根本没想过就此分开放过彼此的想法。
头脑嗡嗡的感觉到一阵晕眩之后,誓要把他们两个认回来。
最终,嬴稷忍不住抬起手抚在又冷又疼的胸口,深吸一口气:“诶,你们怪我不想认我,我能理解,毕竟当年是我差点害了你们两个。”
范雎白起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这么个反应,没有感受到被放过一马的庆幸,反而更觉得惊悚可怖了。
他他他,他竟然会认错?
那么是不是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十八种死法?
白起都是把长剑捞在手里才有点安全感。
“只是我不能理解,武安君,当年害你的那些主意可都是范相出的啊,他比我还小心眼,有一次你跟他碰面时眼神抬得太高了他都记着。”
范雎:---
想骂人。
等等,这是他们那个大王吗?
太没有君子风度了吧。
“还有你,范相啊范相,你忘了在最落魄的时候是谁收留你,让你风光显赫,成功把原来欺负过侮辱过你的人都踩到了污泥里。”
范雎那刚刚升起的怀疑,就这么被他啪一下戳破了。
是你,都是你行了吧。
所以我们遇见一个嬴姓的人犹豫一下都没有便给他收留,就是为了报你的恩。
“我看你来根本不是跟我们谈判的。”白起现在什么占领仙月城依附御剑宗发展的想法都没有了,如果那个凤凰台的秦始皇就是这个先头的大王,他还是趁早跑路为妙,修界不能待那就还跑回去仙界去。
总之,是不能让自己重新走上生前的老路。
“如果你们御剑宗没有谈判的诚意,我看也就不用谈了。送客!”白起拿剑,目光森然,好似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
嬴稷的声音终于变得阴沉沉的幽幽的:“武安君,你是想避寡人如陌路?范相,你也是如此?”
光听声音是低沉的能马上杀人的样子,但是看到这人脸上的表情,范雎又差点吓死,这张脸上露出如此委屈求全的表情,简直是在用刀子剜他们的胆啊。
白起也绷不住了。
文成武就的两人都非常破防。
“大,大王。”范雎忍不住开口,不打自招。
白起闭了闭眼,这家伙算计他的时候挺有能耐的,怎么到了大王跟前竟如此胆小如鼠?
嬴稷眼神里的受伤顿时成了笑意满满的欣慰:“好,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会原谅我。还能见到你们二人与你们重新在一起做事,是寡人这一辈子感觉到的最受上天眷顾的事。”
范雎说秃噜嘴之后就觉得完了,没想到又听到说什么重新一起做事。
做什么事?
是图谋六国,不对,现在是十六洲了,还是一起修炼成仙?
只要想到以后要跟大王一起修炼,范雎就是觉得眼前一黑。
白起扶了范雎一把。
嬴稷满意点头:“你们两个就是要这样好,如此我们三人才能相互扶持,走得更远。”
范雎干笑,掐了掐自己麻木的腿肉,挺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那个给他最高地位却时刻让他感觉到伴君如伴虎滋味的大王---大魔王真的来了啊。
都怪自己扛不住压力。
白起对范雎也很是恨铁不成钢,这一辈子自由,因为他的一句“大王”又要没有了,如今再装傻也没有必要。
白起只能侧身道:“大王,请上坐。”
如非必要,他还是不想和大王动手的。
嬴稷终于满意,走上前坐在了摆在正堂前的宽大座椅上,如水光滑的皮毛光泽柔和,嬴稷问:“这是麒麟皮毛?武安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勇武。”
白起想问,你咋看出来的这是我打的?
“大王谬赞。”
嬴稷摆了摆手:“我对你们两个一直很有信心,不过你们怎么落草为寇了?”
白起叹气,叹的是和旧日君王重逢。
“此事说来话长。”
嬴稷笑眯眯:“那就长话短说。”
白起:---
眼前的确是那个先王,但却是改变了很多的先王,让他这个当臣子的很是不适应。
范雎出列说道:“我们二人前段时间途经此地,差点被山木镇外群山上的土匪劫杀,考虑自己也没有个安家落脚的地方,便就此处安营扎寨了。”
“如此说来你们还没有地方可去?”嬴稷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大手一挥,封建大君王地安排道:“如今我在御剑宗求仙,拜入的正是御剑宗典术长老的门下,你们两个收拾收拾这里的家当,都跟我去御剑宗去。”
自知反对无效的白起范雎只能回身招来土匪手下,让他们马上打包东西。
范雎还是想为这些听话的手下安排一二的,嬴稷王霸地说道:“让他们都跟着一起去,到了御剑宗自有安排。”
反正天机峰很多地方都缺少仆役,白起范雎收留使用的人应该都不错。
苏子叶等人这边,本来是等着瞎说话的赵则被土匪首领一刀劈死的,然后他们这些人也将迎来被齐齐杀灭的结局。
没想到形势急转之上,他们等来的是来给他们松绑的土匪小兵。
范雎让底下的人一整合,算上这些天抓来的修士总共有百十来号人,想了想还是朝大王请示一下:“咱们有一百二十三人,都去御剑宗?”
这里面有修士,范雎很珍惜他们,万一到了御剑宗不能保障他们的性命,那还不如原地解散。
什么,让他们跟嬴稷撕破脸直接把他囚禁起来坚持不降什么的,范雎白起都做不到,单是忠君了一辈子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更何况二人了解他们跟随了十几年的大王,能独身过来谈判,大王绝对有倚仗,生前的他们两个都算不过大王,在这个神鬼莫测的修仙界更是不一定了。
对范雎不太肯定的疑问,嬴稷的回答却是无比肯定:“都去,到时候都能给他们安排了。便是没有灵根,我也能给他们在山上找个事情做。”
白起范雎忍不住对视一眼,大王说得这么肯定,他们倒是不如刚才对大王那么有信心了。
这得是多受御剑宗长老的重视才能说出这么大的话啊!
两人又觉得佩服,大王果然是大王,到了修仙界竟也有如此底气。
嬴稷想了想,又说:“当然如果有人不想跟我们去御剑宗,每人发十枚上品灵石还乡。”
熟悉的安抚流民操作,让白起范雎有了点回到大秦的感觉,但大王能开口就是十枚上品灵石,如今肯定是混得很不赖。
但是,大王身上不像是有什么修为的样子。
难道那御剑宗的典术长老还是老秦家的人?
不然他们实在想不到大王是如何有如此底气的。
命令传下去之后,居住了大将军和大军师的整个院子都动了起来。
“快,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养的那只凤凰?带着啊。”
“大将军这是要我们干什么去?”
“大将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长,我们大将军的兄长却是御剑宗天机峰典术长老的得意弟子,这不,要带我们所有人去御剑宗。”
有人欢呼:“我拜师多年都进不去的御剑宗,就这么进去了?”
也有人不敢相信:“我们去了御剑宗还能活着出来吗?”
虽然修仙界没有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等计策,但刚刚才把御剑宗一众捉拿他们的弟子抓来的在野人士对上御剑宗很是没有信心。
因此到了最后统计时,有二十六人不愿意跟着去,当下,都领到了上品灵石。
嬴稷身上的不够了,还是王翦和李信上来凑的。
王翦奉上灵石,对白起和范雎笑了笑。
太梦幻了,竟然让他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这两位曾经在大秦呼风唤雨举足轻重的人。
白起皱眉。
范雎看着此人的讨好,把先王在御剑宗的地位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先王,难道是御剑宗堂主管事一类的修炼天才?
苏子叶等人看到被发走的上品灵石,充满了羡慕,典术师伯对门下弟子也太好了吧,竟然让他们出个门就带着这么多的灵石。
云杉树下,夕阳笼罩,斑驳的光影都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环,陈师在树下来回踱步着看向小路尽头,山坡下又有一条曲折小路通往山木镇。
“大师兄,五师兄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何淼虽然也担心,但不多:“放心吧,能活着回来。”
主要是不能肯定白起还愿不愿意认小米爷爷,好家伙,刚才弹幕上给他复习了一遍昭襄王和他的两大臂膀的历史,他们简直就是爱时山盟海誓不爱时恨不得你死的典型。
白起范雎不愿意跟着小米爷爷回来,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过,心理组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古时的先辈忠君思想很是浓厚,如今又是异界相逢,他们两个欣喜之下抛却旧怨的可能性也很大。
英布还是捆着的状态,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熟人的归属感让他越来越轻松:“我觉得不一定,白起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何淼坐在树上,也时不时地向远处山木镇看一下,闻言低头道:“咱家要不要打个赌?”
【哈哈哈哈打赌虽迟但到。】
【英布懵逼。】
【英布被逼打赌的模样好可怜。】
现代,专门为何淼的直播间修建的一个占地几百平方公里的科研室迅速针对这条人机弹幕展开物理技术和灵力双层面的追踪。
这一次,还真找到了它的信号。
“修仙界。”众人激动,“它在修仙界。”
那它是直播系统的意识吗?还是,那个世界的天道?
华国将这次的追踪路径用灵力磁场的波纹记录在纸上时,世界各大国的追踪最后都是落于一片空白。
“没有,信号消失了。”
“华国那边有没有进展?”
“灵气,还是需要灵气能源啊。”
现代社会的热闹,影响不了广袤修仙界的宁静。
就算这里是刚刚进行过车轮战的山木镇外,也没有多少的剑拔弩张。
英布张了张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好像不能拒绝人家的打赌要求,点头道:“好,我跟你赌,如果那个人能用嘴说服武安君白起,我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好。”
这个誓言正是何淼需要的。
“咱们一言为定。”
英布觉得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无论他赢不赢,自己都不会死了,还跟他打赌呢,他自己输了吧。
何淼嘿嘿一笑,唯他马首是瞻可不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
嬴政从山的那边走过来,带过来一包野果,给了何淼一大半,准确来说只剩下一个给了陈师。
英布的眼神带着无声的呼唤:我就没有吗?
意识到这个人是谁呼唤立即切断,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量竟然敢跟秦始皇提要求了。
嬴政看了英布一眼,英布发誓自己没有看错,秦始皇对他充满了怜悯,可是为什么?
他就算被抓了也是一代豪杰,没必要被人如此怜悯吧。
嬴政说:“可能刚才那人没有跟你进行自我介绍。”
英布一愣。
什么意思?
“他是我五师弟,现在叫赵则,曾经有个名字叫稷。”
嬴政好心地解释。
【哈哈哈哈笑崩了,虽然我知道陛下是好心,但为什么有种陛下在暗戳戳吓唬人的感觉呐?】
【陛下找到长辈曾爷爷之后都变得充满了童心。】
陈师好奇地问何淼:“二师兄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大概是,”何淼笑眯眯地看向英布,“可能是因为你二师兄觉得五师弟和嬴布有缘吧,如果把你二师兄的名和这个嬴布的姓组合起来叫嬴则嬴稷什么的,就相当得好听呢。”
陈师懵懵的,总觉得二师兄不是这么无聊地会跟人说名字的人。
不过,五师兄曾经还叫过赵稷吗?的确挺好听的。
“大师兄,五师兄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为什么改名?”陈师这边还啥也不知道地问呢。
英布脑袋上闪过一道又一道的焦雷,嬴稷,嬴稷!
那不就是武安君曾经的君主吗?
英布有种被老天玩弄了的感觉。
小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一个又一个,组成长蛇,逶迤而上。
山木镇的普通百姓赶至城门口,眼含热泪地目送着这群土匪的离开。
一位胡子雪白的老者扶着拐杖擦着眼泪说道:“御剑宗的仙长真的好本事,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些土匪给带走了。”
走在队伍末尾的御剑宗弟子更加得恍惚,他们在心中复盘了好多遍也没有找出赵师弟那些话有什么令人感动的地方啊。
这个以理服人的威力怎么这么大!
白起范雎见出镇之后这路越走越偏,咋不去御剑宗?
他们也是恍恍惚惚起来。
难道,自家大王到了修仙界之后开始专职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