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真是狐狸。”
林蓁刚刚还有些睡意未散。
此时定睛一看,却见竟果然是一只狐狸。
还是一只稀罕的白狐。
这狐狸乖顺地被平安抱着,一点都不似野狐狸一般挣扎凶悍, 胖嘟嘟,用温润的黑眼睛看着林蓁。
林蓁没忍住,揉了揉白狐的耳朵。
狐狸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反抗,温顺得让林蓁都震惊。
“王叔带来,说家养的。”平安眉开眼笑地说道。
林蓁听了不免恍然。
怨不得……所以说宁王的确是让人格外觉得可靠的人。
野狐凶悍,是不亲近人的。
能放心让平安这么小的小家伙抱着, 那必定是极妥帖的。
“家养的?”
“守山的人养,王叔说去买兔子,看见了,顺便也买来。”平安解释着, 林蓁笑着听了。
小家伙儿也不多叽叽喳喳,见她要更衣就先快乐地抱着乖巧的白狐跑出去。
待林蓁换了衣装又出门,就见帐子的更前方正席地而坐着宁王与两个孩子。
天生抱着一只胖嘟嘟的白兔哀怨地坐在弟弟的身边……他弟是博爱的幼崽, 之前刚口口声声最喜欢兔子,对兔子海誓山盟,回头见了更美的狐狸, 顿时就把白狐给捧手心了。
幼崽还需要他抱着白兔提醒他的旧爱。
好在平安喜新不厌旧,抱着狐狸, 时不时还美滋滋去摸摸兄长抱过来的兔子。
他玩得开心,比起昨日刚回到帐子里更活泼了些。
林蓁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见她笑起来,也不在意身份与两个孩子坐在地上的宁王就起身。
“今日过来看看,”宁王见林蓁精神很好,就颔首说道, “都还好,我也好去与娘娘禀告。”
他显然是不放心两个孩子才过来看望,如今见他们并没有留下阴影什么的,自然也就放心。
林蓁看了看天色,见天还早,想宁王这么早就过来看望,还带了白兔和白狐,只怕也很辛苦,不免感谢说道,“让王爷费神了,还要搜罗这么些。”
她笑容轻快,宁王摇头说道,“没多费心,不过是昨日路过见了这片山林的管事,见他家中养着这些狐兔,就顺路都买了些,送过来当散心。”
这是皇家猎场,自然也有管理猎场的人,平时家中也会养一些山林之间的小动物。
比起野性难驯,容易伤人的野生狐兔,自然是这样家养的更习惯与人接触。
林蓁心中不由更加感谢宁王细心。
且见那白狐怯生生从平安怀里探出头来看自己,她眼里露出笑容,走过去又挠了挠狐狸的耳根。
白狐看上去也喜滋滋的。
“母亲的。”平安仰头跟林蓁说道。
“什么?”
“母亲喜欢狐狸,正好,是狐狸……带回家养着,母亲就开心。”幼崽哼哼唧唧地说道。
林蓁愣了一下,不知怎么,脑海里好似飞快地划过什么,可仔细去抓这一线灵光,又已经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宁王僵硬着,见林蓁迷茫疑惑了一下就不在意地又去揉白兔的大耳朵,这才又放松下来。
只有平安疑惑地转头,歪头看宁王。
“母亲,王叔,怪怪。”他小声跟林蓁咬耳朵,神神秘秘,又觉得这样与母亲分享小秘密可亲近了。
只这话说的,林蓁正笑眯眯地逗白兔白狐,听到这回头看去,却只见宁王侧头与一旁的侍卫说话的身影。
他不知在说些什么,专注极了。
林蓁不欲打搅他正事,便收回头也与儿子咬耳朵小声说道,“忙正事的时候,总会严肃些。”她又与天生笑着问道,“天生喜欢这白兔么?”
“喜欢。”天生点头。
弟弟喜欢兔子,他也会真心喜欢兔子。
“那养它们的工作就交给你们,要养好它们。”
林蓁觉得孩子们怀里的小动物都很漂亮,且孩子们也都真心喜欢,也陪着他们一起玩闹了片刻。
待邀请宁王一同用了膳,她就不打算再到处乱走了,两个孩子也对狩猎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宁王听她说今日不准备出去散心,倒也没有劝她,只才放下手中碗筷,就见外头孙侍卫快步进来。
他先给众人请了安这才与宁王说道,“陛下命人来传话,说是午后设宴,宴请皇家与勋贵,又说让各家勋贵朝臣带来的公子小姐都一同来。谁不来得提前来陛下与皇后娘娘处禀告。”
唯恐宁王不知道消息不出席,孙侍卫才赶紧过来。
只是一边禀告一边扫过席间两只乖巧的毛团,孙侍卫眼里露出一言难尽之色。
“设宴,午后?”
林蓁看了看帐子外今日这天,都忍不住沉默了。
皇帝宴请诸勋贵皇族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可大午后的设宴……不觉得热么?
“不来还要禀告陛下与娘娘?”这就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皇帝要设宴施恩于勋贵朝臣,这样做倒是对他有利,是皇帝为了拉拢人心能干得出来的事。
可也让人觉得很仓促。
毕竟若准备今日设宴,昨日皇帝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呢?
“是今日才有陛下的意思下来么?”她就与孙侍卫问道。
“是。”孙侍卫顿了顿就又说道,“只陛下的意思是,这次来的人不少,皇家自己人就少凑热闹,单正妃去就行了。”
这就又很奇怪,还有一种嫌弃挑剔的意味在里面,林蓁想了想,觉得也不打紧……微微颔首说道,“只觉得陛下好似有些其他想法在里头。”
这种感觉众人都有,不过皇帝是完全没觉得的。他甚至还觉得怪不高兴,正看着一脸疲惫的承恩公。
承恩公:……
他两只眼眶下都挂着黑黑的痕迹,站在皇帝面前都摇摇欲坠,下一秒都会晕过去。
天可怜见的。
虽然心里肯定是不乐意找到让皇帝一见钟情的死丫头给自己女儿添堵,可承恩公也是万万都没想到,昨日一整天,再加一个晚上,彻夜查那姑娘竟然都没查到。
想到自己已经把勋贵臣子的名录翻烂了,自己借着“巡查猎场安全”的名头把这次来的各家各府都亲自搜查了一遍。
甚至带着好些婆子亲自都去看了那些勋贵臣子家中的女孩儿,竟然没找出一个什么遗世独立,气质脱俗的姑娘。
自己不乐意找和找不着这是两码事。
承恩公垂头丧气给皇帝禀告,觉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都好似在看废物。
皇帝真心第一次觉得自己舅舅是个废物。
“怎么可能找不到,怎么可能都不是?”皇帝抓心挠肝一晚上,却只得到这么个结果,烦躁得厉害……得不到的永远蠢蠢欲动。
他闹心得不得了,对承恩公难得没有好生气,只恼火地问道,“你用心了么?不会是敷衍朕吧!”
这怀疑让承恩公心里一哆嗦,大声喊冤。
承恩公是真冤枉,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臣已经里里外外把营地都翻过来了,也没见是谁家闺秀。陛下您……”他怀疑皇帝是看错了人。
可见皇帝不耐烦,做臣子的也没敢这时候忤逆皇帝,他就试探地问道,“臣就想着,会不会是看管猎场的某家管事下人家的女孩儿,陛下再给臣些时间,臣再去……”
“不可能。”虽只是远远见到一抹倩影,可那姑娘的穿戴飘逸,气质超然,绝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皇帝迫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知为何,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激烈的感情,那甚至是裴美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去传话,就说朕要设宴,谁不来都不行。”那姑娘一看就是勋贵之家才能养出来的,且打扮穿戴都是女孩儿的打扮,绝不是嫁为人妇的样子。
要不是担心会让太后抓住把柄骂自己是好色的昏君进一步夺取自己在朝中的权力,皇帝遮掩都不会遮掩,直接就会让今日在猎场的所有未婚的女孩儿都过来,让自己把人找到。
可这样做对他的声望影响太大,皇帝想了想,觉得设宴,宴请内外命妇与女眷,那姑娘自然就会出现。
他迫不及待,甚至连晚宴都等不及,大午后的就设宴。
这不是闹幺蛾子么?
出席宴席的嘴上不说,脸上也都一脸荣光,其实心里都把狗皇帝给骂翻天了。
这是在猎场,没那么大的帐子与棚子汇聚这么多人一同用膳。
都在大日头底下晒着,个中滋味,谁赴宴谁知道。
林蓁幸运些,孤身前来不用操心谁,还能跟揉着额角的皇后坐在支起的棚子下,好歹还有些凉爽。
两个孩子她也都没带,推说是受了惊,都留在帐子里和白狐白兔一起玩耍呢。
“……皇嫂,那位是……”今日太后都没见出席的。
皇帝折腾折磨人,太后一向不予奉陪。
只苦了皇后,皇帝非要她出席招待女眷。
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自然要来招待宾客,林蓁坐在她的身边本就是想陪伴于她,只是一抬眼就觉得眼前金光灿烂,照得自己眼前一片目眩。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待定睛看去,就见是一穿着奢华灿烂的少女,顶着一脑袋沉甸甸的金饰坐在不远处。
……午后太阳就大,照在那少女的身上,全是金光。
“那是裴美人之妹,承恩公次女阿露。”皇后看了一眼就笑了,与林蓁说道。
承恩公次女喜金银,重华服,这是京中皆知的事。
林蓁了然,就不大好奇了。
她对承恩公府的关注倒也没那么大,只专注地找了找自己的仇人,见顺郡王府没一个来赴宴的,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少了碍眼的人心情都好得多。
福王妃倒是觉得心情好得很,可皇帝……
当皇帝借着来看望皇后的借口,到了女眷席位,将那些自己设宴宴请的女眷都尽收眼底,一张脸慢慢地阴郁了下来。
那脱俗清雅的身影,就果真就如天上的仙女,从凡俗找寻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