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是她?“
大家都知道, 承恩公闹了这么多幺蛾子,冲着的是裴四姑娘。
可第一时间,还没有谋算到裴四姑娘, 竟然就被人截胡了?
出家的竟然还是承恩公嫡女阿露?
这不应当吧?
虽然说对承恩公府谁去出家都没在意,可林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之前裴四姑娘的三两句言语也能看得出来,阿露有些姐妹情,可付出自己的一生只为了堂姐妹……好似也没这么好的感情。
林蓁这时候才开始努力还回忆这位寥寥几面的承恩公府的阿露,竟然努力想了半天,只记得一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无论是面容还是性情都是极模糊的。
她扶着额头。
虽然说有些对不住阿露, 可她其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至少有承恩公府的姑娘出来,就暂时保住了裴四姑娘不必被承恩公暗算。
“这个阿露……”沈侧妃素来不喜欢承恩公府,也对阿露没有太多的印象。
只是她也觉得荒诞。
承恩公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想害别人家的女孩儿,可他自己的亲女儿跳了坑。
“这阿露是为了后院那个?”难道当真是姐妹情深, 为了裴四姑娘而做出这样的举动?
沈侧妃说这话自己都有点不相信,林蓁更是想不通。
“……从前不像。”不过想想裴四姑娘跟自己说,阿露给她送来了嫁妆, 林蓁又觉得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她这样陌生的外人想不通,其实承恩公这样看着阿露长大的也想不通。
他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匆匆就赶去了阿露落发的地方。
闯进去就看见满地的青丝,换了缁衣的女孩儿静静地转过头来, 看他。
看见她一副遁入空门的样子,承恩公眼前一黑……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生得清丽秀美,家世又好,正是该去联姻。
就算嫁不得宫中, 嫁不得之前觊觎的宁王,可随随便便做个普通皇家王妃,让承恩公府更增添荣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遁入空门……他不是白养了她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得?
“你,你这是为什么……”他这段日子又是钦天监又是为国祈福,是想逼裴四姑娘出家……一旦这丫头成了方外之人,离了福王府,他多的是手段让她往西天而去。
可如今,阿露横生枝节,不仅让他失去了一个联姻,壮大承恩公府长房的棋子,更让裴四姑娘逃脱他的算计……承恩公总不能再来一回这文章,让第二个裴家女孩儿去礼佛吧?
次女把自己的满盘算盘都给打碎了,这谁受得了?
他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好么?
以后听他的安排,风风光光出嫁不好么?
阿露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脸色都扭曲了的父亲。
“既然都说要为国祈福,这个人为何不可以是我呢?”她轻声说道。
承恩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姐姐在宫里……”他已经很确定皇帝移情别恋的是裴四姑娘。
他想拦着这件事,可皇帝不会有耐心让他一直遮掩下去,那丫头是一定会被翻出来的。
若是她当真进了宫,那不是坑死裴美人?
那承恩公府还是他说了算么?
“大姐姐她趁如今,退步抽身也并非坏事。”阿露垂眸,看着野心勃勃的父亲,轻声说道,“皇后宽厚。就算大姐姐失了宠,日后只要安分守己,必不会刻意再为难于她。”
或许皇后会冷淡裴美人,让她如同后宫每一个失宠的嫔妃那样干巴巴地生活,可却也不会刻意去欺辱作践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是匆匆一眼就移情别恋的皇帝并不可靠,且……
阿露继续说道,“父亲,这些年烈火烹油,我已经害怕极了。”
盛宠于裴氏,其实让她整日都睡不着觉。
那让她心生恐惧。
裴氏兴盛只依靠帝王盛宠全无踏实根基。
可帝王之宠……又何其缥缈。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得宠还害怕的,承恩公是头一份儿见到。
他眼睛都瞪大了,从未想过素来只爱漂亮打扮的次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甚至有些不敢认识眼前的女孩儿了。
从前从未听过阿露有这样的心声,他不由恼火起来质问道,“是谁与你说了些什么?……是福王妃么?”
这丫头之前去过一次福王府,没准儿是听福王妃说了什么。
他就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丫头牙尖嘴利,一定是她!”给承恩公使坏的,他想不到别人来。
他忍着怒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说道,“你出家这件事,知道的还不多,你跟我回家。福王妃……她素来与太后一条心,无论她说的是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她。那都是太后要害咱们。”
听他竟然这样带着敌意提及太后,阿露眼中不由生出几分痛苦。
“父亲,你为何总是与太后娘娘作对。”
她其实从小就不明白。
为何明明太后是父亲的嫡亲姐姐,父亲却总是要和她势同水火,和太后对着干?
“她害了你小姑母……”
“那又怎样呢?”见承恩公提起先帝皇贵妃被坑害就义愤填膺,阿露想不通。
她做出今日的决定,反倒是想要将一切都说得明白,也希望自己的父亲迷途知返,看着他缓缓问道,“先帝皇贵妃,她又好在哪里?”
承恩公总说她好,可也许是阿露生得晚,并没有感受到先帝皇贵妃究竟是哪里好得让人愿意去赴汤蹈火。
她只问道,“父亲对四姐姐尚且知道打压陷害,知道不让裴氏其他几房得利,那为何要去奉承先帝皇贵妃?”她不也只是父亲隔房的堂妹?
只按承恩公只想汇聚荣光于长房,那当初先帝朝,隔房的皇贵妃进了宫,夺走了他们长房皇后的荣光与恩宠,差点生下儿子来连皇位都占据,又为何要去为她喊冤?
“先帝皇贵妃亦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如父亲所说,那她得宠,对我们长房有什么好处?”
所以,此等大敌死了也就死了,心疼什么?
若那么心疼先帝皇贵妃,如今又为何要将裴四姑娘置于死地?
阿露的话平平静静,承恩公顿时一愣。
“那能一样么?”阿露素来安静,谁成想还有那么许多大道理,他不免涨红了脸辩解说道,“你小姑母性子好,与我也亲近……更何况,太后狠毒,心狠手辣,你不看看她手里有多少人命!”
那简直不像是个女人。
承恩公站在太后的面前都觉得不安,他当然会更喜欢简单单纯的自家姐妹。
阿露轻轻叹息了一声。
“既然知道娘娘心狠手辣,父亲又为何与她作对?”
太后能掌权,又有许多的手段,难道不是应该抱紧太后的衣袍?
反倒去招惹,令太后心中厌恶,这究竟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呢?
“父亲口口声声太后狠毒,太后对裴氏无情……可父亲,你自己都说,娘娘手中有许多人命。”
连前朝争储位的皇子们都杀得干净,竟然这么多年没收拾掉承恩公么?
不过是……还顾念了少少的亲情,又或者觉得裴氏如蝼蚁,不值得自己出手。可无论是怎么样缘故,裴氏还在,这就很好了。
为何不低下头来,哪怕失去权势,却能保证全家的安危。
“什么安危……”
承恩公瞪眼睛,不耐烦地就要来拉拽女儿。
可阿露已经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父亲轻声说道,“父亲与哥哥觊觎兵权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有这样的一日。”
她的眼角闪过一条明亮的水线,只露出安详的笑意轻声说道,“知道来日,裴氏女眷也会有我这里的一席后路……”
方外之人不再被世俗牵连,来日,若裴氏倾覆,也还有她能得豁免留在外头奔走……至少能保全些老弱妇孺。
她顿了顿,伏在地上给承恩公磕头,起身才说道,“父亲不必再去谋算四姐姐。她找着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且,我最后与父亲劝一句话。”
承恩公见她决绝,一时也恼火起来。
他的确很喜爱这个女儿。
可若阿露不与他一条心,他就不会再爱惜她。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与家中分离了?”
“让大哥哥从军中退出来,成亲去吧。至于大姐姐……不得宠有不得宠的好。陛下凉薄,翻脸无情,又……”
阿露垂头,抿了抿嘴角,方才清冷地说道,“父亲想要什么,我都知道。大姐姐没有子嗣,父亲会失望,我却为大姐姐高兴。”
为太后不喜的姐姐有孕,明摆着与太后和皇后作对,这不是找死?可皇帝无情无义,说冷落就冷落,是会好好保护她姐姐的人么?
更何况,皇帝就算想出头……他有这能耐么?
“执迷不悟!”她每一句话都是承恩公最不爱听的。
承恩公气得半死,见她抬眼,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扭曲的自己,顿时大怒。
“孽障!既然你非要作死,我就成全你!”他一耳光摔在阿露的脸上,见她踉跄后退,撞翻身后的小案,冷笑两声转身就走。
这个女儿完全不与自己一条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让承恩公府往后退,可他凭什么往后退?
明明荣光近在咫尺。
不再管她的死活,承恩公愤愤转身就往外头去了……毕竟比起一个已经无用的女儿,他还是得想其他的办法来收拾自家的劲敌。
他气得半死就走了,不再理睬阿露,京中已经议论纷纷。
承恩公亲闺女出了家,不提承恩公是怎么气急败坏,皇帝其实怪满意的。
一个女孩子从此青灯古佛,对皇帝没什么感觉,他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人祈福,他的江山不就稳固了么?
更何况这回钦天监就说有安稳的星象了,皇帝觉得这挺好的,还重重封赏了承恩公府,又想隆重地给阿露安排一次法会。
阿露上书叩谢圣恩,却婉拒,说虔心礼佛,不必铺张张扬。
皇帝就更满意了,决定回头找个空闲亲自去看望阿露一番,作为自己的嘉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