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所有人员说来简单, 但却不是件简单的事。光是将这么两大城人通知一遍就是个问题,有些房子尚存的不愿意走,觉得干嘛要丢掉现有的物资去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也有行动不便的、有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 聚集民心并非易事。
况且寒潮到来意味着大风和暴雪,聚集人群不够迅速的话, 等寒潮到来就算人来了也不方便转移了。
所以转移更像是一场艰难的赛跑,同寒潮的速度赛跑,同时间赛跑。
林荼对此深有体会,她出西海城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本以为跑过了寒潮,没想到船屋行驶在前往那错城的一路上,越来越冷, 抵达那错城的那天早上抬头一看,天空中竟然飘起了小雪。
大风裹挟着雪花将整个世界淹没, 雪越下越大,船屋艰难地在海上航行,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停靠了无线电中所说的临时重建港口。
那错城的海上供油中心站已经被淹没了, 林荼登记过后, 交了泊位费,便顺带询问在哪里可以搞到油。
“现在船用燃油都是急缺资源”工作人员有些为难,眼珠子却提溜转。
林荼从背包中取了两包牛肉干塞给他。
这人立刻喜笑颜开, 把临时港口/交给熟人看管,亲自领着林荼到一条街开外的小街上。这条街处于山坡上, 走两步就是一个楼梯,上下两个平台有相聚不过一米的,也有好几米的。附近皆是居民楼、自建房, 房子家门口就有人摆摊叫卖,一整条街被临时摊子占满,颇为杂乱。
下雪似乎并没有影响这里的喧嚣,不少人举着伞接着卖东西。
“现在纸币不管用了,一会儿见到人你可别拿纸币出来,”工作人员轻车熟路地将林荼引到一家破旧的民居口,那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干巴老头,正拿一把大弯刀削脚指甲。
“老李!我可给你介绍大客户了!”工作人员说着,径直走进他家门。
老李啐了他一声:“我说了,我不要那什么积分!”
“积分?”这两个有些新鲜的字眼引起了林荼的好奇。
“特殊时期嘛,政府说我们那错城是附近好几个城的避难点捏!为了统一管理,纸币、金子、物资还有为大家做贡献这些,都可以换成积分。不过话虽如此,纸币那贬值太厉害了,还是没人要,”工作人员简单唠了两句,又问,“老李,你把房子租出去的积分还没花光啊?要我说,现在干什么都离不了积分捏!”
老李有些烦躁地拿刀在地上刮了刮,断然回绝,“不换!”
“我可以拿物资换。”林荼道。
这句话让老李重新抬起头,他问:“你要什么?”
“船用油。”
老李立刻道:“不换。”
“诶诶诶!”工作人员连忙挤上前,指着老李的鼻子骂道,“你怎么这么犟种呢?都知道灾难来了,你女儿天天出去跑,想给你爷俩囤点吃的、冬天穿的,你倒好,人家东西都送到门口了你都不要!”
老李:“你懂个屁!”
“我可以拿冬天用的物资来换。”林荼继续道。
老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敢想象她只背一个小背包,哪来的冬季用品。
林荼看出了他的困惑,“我船上有。”
“只卖五百升油,”老李道,“我要棉被五床,棉衣、羽绒服、军皮随便什么的外衣,也要五套。没有的话拿木炭、保暖衣什么的都行,总之要值我的油钱。”
林荼呵呵一笑,转身就走。
她可不是大怨种,五百升船用油虽然值三千元,但如今温度骤降已成定局,冬季用品价格飙升,还想拿原先的价格换她的棉衣棉被,不就是想占便宜吗?
“真不换?其实也还算等价交换”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荼,见她不为所动,恶狠狠地瞪了眼老李,“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还有吗?没有的话还我一包牛肉干。”林荼伸手讨要。
“哎呀别急别急,我是看他女儿可怜才带你来的,这样我再带你去下一家,包做成的!”工作人员刚要引着林荼往外走,一个约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走了进来,恰巧听到工作人员说的话。
“你要换什么?”她立刻上前。
原来此人正是老李的女儿,工作人员立刻添油加醋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林荼的需求。
“换!”女子斩钉截铁道。
“不换!”老李这时又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仰着头像一只战斗的公鸡,“有油才能出海,我生在海边,靠海吃饭,大半辈子了都没饿死,现在来两场海啸、下下雪饿得死我?”
“你不拿油换,我就拿妈妈留给我的那些金子首饰去换!”
“那是你的嫁妆!”老李怒骂她,“冬衣又不是没有,我活这么多年没被冻死,现在冻得死我?”
女人大怒着要冲进家里,“每次就这套说辞,家里有、没关系,我们家就两件薄羽绒服!你就守着你那老一套的等着死吧!你知道南边来了多少逃难的人吗?你知道南边现在情况有多严峻吗?那些不信邪的现在已经被大雪封住了逃都逃不了!还有什么能比活命重要?现在冬衣一天比一天缺、一天比一天贵!再不买真要被冻死了!”
天空中,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寒风卷过,雪花也变得杂乱起来。
林荼不想掺和,想转身离开,侧头之际,突然见到了两个熟人——
“俞鏐?”她惊讶道。
“还有我,大佬!”俞鏐的队友热情挥手。
十分钟后,众人重新心平气和地坐在屋内。
原来俞鏐就是租下了老李家房子的人,他刚刚出去囤东西,带了几大包东西回来。除却罐头等食物外,还有毛衣、保暖内衣、手套等。
见林荼想要船用油,老李不愿意卖,他打开自己的袋子,将东西摊开在老李面前——
“我就是从南边过来的,我们知道情况有多糟糕。金子、油,任何东西都没有囤在家里的粮食、厚衣服重要,这些东西就足足花了我一辆车的钱。但我敢肯定,还在南边的人,他们愿意为了这两袋东西把家底都拿出来。”
老李抽着旱烟,这个犟老头子刚刚在和女儿的争吵中败下阵来。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就一直很惦记女儿结婚的事,想多赚点省点给女儿攒嫁妆。他不相信其他人的话,要囤什么吃的穿的,但他拗不过女儿,女儿既然这么想要,他也不想看她在外奔波了。
“你奶奶传下来的镯子留着,我们李家传家宝。”他说完,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油呢?”他女儿大声问。
“随你卖!”老李挥了挥手,“你那几个叔叔估计也还留着有,帮他们也卖出去!”
“好嘞!”他女儿脸上露出笑意。
收下两包牛肉干的工作人员功遂身退。俞鏐和他队员主动要帮忙搬船用油,几人便先一起去了俞鏐租住的自建房放下东西,接着到老李的渔船上查看剩余船用油量——约莫一千多升。
目前的冬衣市场价只会增不会减,但林荼没有多占便宜。她以一千升船用油六床棉被、六件棉衣外加四箱暖宝宝的价格交换,成功让老李女儿说服了另外三个叔叔,总共又多凑了一千五百来升。
林荼先回船拿物资,众人开船载着燃油行驶到临时重建港口附近,一眼就看见了木船上的林荼。
她的船造型十分独特,通身红木,说是船不如说是一个下面装了船身的小木屋。船的生活气息很浓厚,窗口、甲板进入木屋的玻璃门后都挂了白色花纹的麻布窗帘,甲板上、船尾都放置着不少东西。
不太宽敞的甲板上,林荼正蹲着清点物资。她身侧是一个一米高的木架子,木架子顶上一个自制的塑料做的挡雪棚子,架子上挂着几株焉巴巴风干得纹理清晰的白菜、两根棉线捆紧的像铃铛一样的一串大蒜、一串辣椒,还有一个平板上铺着对半切开红得有些过头的小番茄。
风干蔬菜水果的架子旁,是几个桶,桶旁靠门的位置靠着根钓鱼竿。再往一旁就是一个盖着塑料膜的烧烤架子,架子旁还有个小桌,似乎是用来放菜的。
俞鏐和队友情不自禁地抽了抽嘴角,光看这些,他们已经能想到林荼在甲板上悠闲地钓鱼烤烧烤甚至小酌两杯的场景了。
再回想起自家——俞鏐想起自己刚刚租的自建房。几块砖头几片铁皮建起来的屋子,虽然已经尽力打理了,但毕竟末日条件有限,好不容易淘来的架子上,只有一罐一罐像猫食一样的肉罐头,一瓶一瓶毫无味道的豆子、萝卜条,当然,实在没吃的还有背包里一张张黑面包券。
同样是玩家,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你们来了?”林荼一手一大包物资,迅速搬下了船。
原本老李女儿还有些担心林荼拿不出这么多东西,但当林荼打开包装,看到棉衣棉被时,她不免惊喜道,“都是崭新的!?”看标签,甚至还都是最厚的那种。
厚的当然比薄的更好,毕竟厚的拆拆补补可以改薄、一件改两件,而薄的棉花用量就是少,怎么也改不厚了。
“二千五百升,一共十五床棉被、十五件棉衣,还有十箱暖宝宝。”林荼一一细数后核对无误,双方即刻成交。
林荼用这二千五百升将这些天耗费的油补齐,多余还有不少,她在船屋上腾空塞了进去,剩下的都堆放在甲板上。这些天迎着风浪行船的经历告诉林荼,风越大耗油越多,她距离下一个人类聚居点还很远,囤的船用油越多越安全。
买完东西林荼就打算立刻出发继续北上,俞鏐没想到她这么急,甚至没打算在那错城多呆两天。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林荼要开着这艘木船一路前往北极。
“真的不在那错城多呆两天吗?至少多囤点物资,把船再加固一下。”俞鏐劝说。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林荼,他估计会问这人是不是疯了。
“没关系,物资都囤够了,船也加固差不多了。”林荼实话实说。
俞鏐想起林荼刚刚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物资,又想起她的的确确一路开船从巨型水蛭横行的西海城开到那错城,一时间没话说。
“大佬,本地的蔬菜水果可能都有辐射,最好不要吃,”俞鏐的队友挠挠头,“我看你晾了不少风干白菜。”
林荼哦了一声:“都是我种的。”
这下,俞鏐更是无话可说了。担心林荼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人不仅武力值高,囤的东西比他多,甚至还种了蔬菜,如果此刻林荼说她养了一窝鸡俞鏐也不会感到过于惊讶。
这么想着,他也顺带问了:“你还养了什么吗?”
林荼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确实养了几只水蛭,用钓的、抓的鱼喂的。当然,本来我是想养鱼,那个架子也是准备拿来风干鱼肉的,后来发现吃这里的鱼有风险,才改养水蛭。怎么了吗?”
俞鏐人麻了。
人家水蛭是c级变异怪物,她怎么当宠物来养?他本来还想问问林荼养水蛭做什么,接着发现自己问这些问题毫无意义。
俞鏐看了眼身旁的队友,这个刚刚进入游戏没几场的新人满脸向往,满眼“这才是真正的大佬”的模样,无奈地挥挥手。
“没事,就是想趁着你走之前,和你交换一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