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蒋晟给叶嘉淼打了一辆专车。
他一个自己出行靠地铁公交的人，给叶嘉淼打车都不会打便宜的。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叶嘉淼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眉头皱着。
他手放在肚子上，掌心下的小葡萄就一直在动。
不像平时那样轻柔，力道像是带着焦躁跟不安。
叶嘉淼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蒋奶奶砸杯子的画面——
那只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水花溅在自己裤腿上。
还有蒋奶奶当时瞪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厌恶，像要把叶嘉淼生吞活剥般。
一想到那个画面，叶嘉淼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明明他没有受伤，但那种被碎片擦过的凉意，仿佛还残留着。
他思绪很乱，又想起蒋晟说的那句“心疼你”。
叶嘉淼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回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到家的时候，保姆阿姨还没睡，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叶嘉淼接过杯子，声音哑哑的，说了句谢谢，就上楼了。
他洗完澡，又换上了那条白色睡裙。
身边空荡荡的，家里属于蒋晟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叶嘉淼把蒋晟的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试图从残留的织物纤维里找到一点安慰。
小葡萄又开始动了。
他今天好奇怪，不是平时小鱼吐泡泡一样的胎动，而是一下一下顶着叶嘉淼的肚皮，顶得他又疼又慌。
叶嘉淼把手覆在肚子上，没什么耐心道：“别动了，别动了！你都不嫌累吗？”
他本来就烦，试图交流，仍然无用。
这小孩都没出生，就已经开始不安分了，根本不听，反而动得更厉害了。
叶嘉淼躺不住了，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蒋晟发消息：【老公，我不舒服】
【小葡萄一直在动，他不肯睡觉】
【老公，我难受……】
发完之后，叶嘉淼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蒋晟还是没回复。
他知道蒋晟一定是在应付蒋奶奶，这个姿势累了后，他只能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来。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落幕的太阳。
过了不知多久，叶嘉淼的手机震了震。
他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蒋晟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道：“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坠痛感？要不要现在去医院？”
一连三个问句，无声诉说着蒋晟的紧张。
叶嘉淼瓮声瓮气道：“不是那种难受，就是……就是不舒服，我说不上来……”
“你刚才没理我的时候，我上网查了一下，说他才五个月不该这么闹的。”
就这么几句话，让蒋晟更心急了，“叶嘉淼，你真不用现在去医院吗？”
“不去。”叶嘉淼回答的很干脆，因为他肚子没有痛，潜意识告诉自己，就算有问题也不会特别严重。
虽然他很希望蒋晟能多点时间陪着自己，但现在太晚了，蒋晟忙了一整天了，叶嘉淼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蒋晟顿了几秒，“我给你打视频，你去把胎心监测仪拿出来。”
虽然怀孕的是叶嘉淼，但很多东西他根本不会，全部都是由蒋晟负责。
在蒋晟的指导下，叶嘉淼第1次靠自己测了胎心。
在看见数值正常后，蒋晟终于放弃了现在让他去医院的念头。
但他还是说：“你睡吧，明天我会早点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我已经不打算去学校了。”他还傻乎乎的以为蒋晟来接自己一起上学。
“接你去做产检。”
叶嘉淼愣了一下，他都觉得蒋晟有点小题大做了，只是胎动频繁了一点，不至于就要做产检吧？
“不用吧？说不定等明天睡醒就好了。”
蒋晟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做一个，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那好吧。”
蒋晟“嗯”了一声，“我得回病房守着，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叶嘉淼觉得后三个字，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
“老公，晚安，想你~”他又语气黏糊糊的撒娇。
这个称呼，蒋晟从最开始的恶心排斥，已经到了能面无表情应对了。
“晚安。”
第二天一早，叶嘉淼还在睡，蒋晟就来了。
蒋晟已经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拿出来了，叶嘉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蒋晟站在卧室里，瞬间清醒了。
“老公！”叶嘉淼直接爬起来，正要下床时，蒋晟已经主动走过来了。
“换衣服吧。”
叶嘉淼坐起来，看着蒋晟一脸疲惫的脸，本来想问他昨晚有没有睡，想问他蒋奶奶怎么样了？
但这些问题在叶嘉淼的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蒋晟催促道：“快穿衣服吧。”
不知道是不是叶嘉淼的错觉，他总觉得蒋晟今天表现的很急。
到了医院，吴医生拿着探头在叶嘉淼肚皮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这颗坏葡萄今天倒是安静了，果然小孩子见到医生，就老实了。
“胎心正常，羊水量正常，胎盘位置正常。”吴医生摘下手套，看着叶嘉淼，“从b超看，没有发现问题。”
“啊？所以没有问题对吗？那为什么昨晚他像在我肚子里蹦迪？”
吴医生听见他这个形容方式笑了笑，“胎动频繁可能是因为你的情绪波动，他现在对你的情绪非常敏感，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或者心情不太好？”
这一次，是蒋晟替他回答的，“他昨天受了点惊吓。”
吴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要注意休息，而且要情绪稳定。”
“另外……”她抬起头，和颜悦色道：“今天顺便把糖耐做了吧，孕周也差不多了。”
叶嘉淼听说过这个检查，要喝一大杯糖水，甜到让人想吐。
他看向蒋晟，有点不想做。
蒋晟已经扶着他去抽空腹血，然后领那杯糖水。
纸杯里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叶嘉淼只喝了一口，眉头就拧成了川字。
“不行，好甜……”
蒋晟站在旁边，温柔安抚，“忍一下。”
今天的检查格外麻烦，光抽血都抽了好几次。
叶嘉淼的手臂上多了好几个针眼，整个人蔫蔫的，把头靠在蒋晟的肩膀上。
从医院出来后，叶嘉淼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
“老公，你今天怎么了？”
蒋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叶嘉淼主动提出来，蒋晟便顺势说了。
“我奶奶不肯在松江市了，她执意要回老家，我得送她回去……”
在说这些话时，叶嘉淼始终安静着。
“学校那边，我已经跟导师谈好了，毕业答辩的时候再回来。”
“带的学生，我也已经跟家长说明了情况，并帮他介绍了别的老师。”
叶嘉淼安静听着他的安排，鼻子酸酸的，“那我呢？你什么都安排好了，但是你没有提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