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次日十一点,京市国际机场。
飞往悉尼的班机已经开始登机,赵岚去了便利店买吃的,萧岸风在候机厅等她,萧岸风低头看着手中的机票。
萧兰槯给的。
目的地,他和赵岚的签证,一应俱全。
萧岸风拇指摩挲着机票,突然低头认真嗅了一下,还真留有淡淡的墨水儿。
他从小就不喜欢墨水儿味,开学收到新书,他都要晾几天散味。
可萧兰槯指尖的墨水儿,他觉得特别好闻。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些发现他们错位的身份,或许太多事会不一样。
萧岸风捏紧机票边缘。
他还不至于那么无知,他有许多国家的签证,唯独去悉尼要飞太长时间,他晕机严重,从未考虑过去悉尼旅游。
无论谁要找他,都难以想到悉尼。
他也无法带走任何,他的前半生被萧兰槯收走了,亲人、朋友、同学,学业、未来……
曾经从萧兰槯身上吸血的一切,通通被收回了。萧兰槯要他的人生,再一次回到最初的原点。
“风风,我们登机吧。”高兴的女声跑近了。
见萧岸风没动,赵岚也就不笑了,她关心摸着萧岸风的头,“在想什么?”
萧岸风在想萧兰槯。
临别时,他问萧兰槯,“你不找人监视我,不怕我落地反悔?”
萧兰槯眉目淡然,“那就是你的末日了,不是我。”
萧兰槯说完,那个他唤“小獒”的青年就升上了车窗。
怔怔望着汽车驶远,萧岸风心里冒出难言的惆怅。
他想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追上萧兰槯,也无法,完成萧兰槯的最后一个要求。
“忘了今天以前的一切,你以后只是赵岸风。”
其他人事物,他可以办到。
唯独萧兰槯,他或许办不到了。
头上的手心温暖小心,萧岸风抬头了。
陌生熟悉的女人提着一大袋零食,全是他喜欢的口味。
萧岸风微微笑了,他牵过赵岚的手,“没什么,我们走吧。”
一架飞机从天际闪过,陆獒也收到了私家侦探的最新视频。
萧兰槯就在他旁边,陆獒直接给了手机。
萧兰槯点开了视频。
萧景礼醒了,监控全部被毁,赵岚,萧岸风全消失不见,他整个疯魔了,伤也不处理,开着车下山了。
陆獒也凑近,看似看视频,实际就贴着萧兰槯,还发表了他的看法,“老头去找小老头了。”
萧兰槯长睫眨了一下,淡淡说:“萧励勤20出头,不至于老。”
“他长得老,跟他爸一样。”
萧兰槯没回了,陆獒又说:“哥哥,我饿了。”长手顺势挽住萧兰槯的手,头困难着,还是努力靠在萧兰槯肩膀。
大狗依人,把后视镜塞得满满当当。
有隔音板,专车司机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画面,忍不住悄声感慨,“兄弟关系真好!瞧瞧,弟弟长那么大块头还黏着哥哥,现在真是少见了……”
陆獒没使力,靠着倒是不重,但陆獒体温高,萧兰槯有点热到了,说:“别靠那么近,很热。”
陆獒迅速打低了空调,“好了。”
冷气弥漫,陆獒这么一大块热源,倒是刚刚好合适了,萧兰槯就没管他,退出聊天框,直接用陆獒的手机搜附近美食。
也没问陆獒想吃什么,搜了他想吃的菌菇火锅,再修改了打车目的地。
比原始目的地近,车行驶了十多分钟便停了,下车前,陆獒又严严实实检查了一遍萧兰槯的围巾手套,确认都密不透风,才下车了。
这家云南菜馆不算高档,但装修也不错,恰逢饭点,包间没位了,大厅也满是人,只剩唯一一张桌子。
陆獒又是桌子,沙发卡位擦了几遍,消毒湿巾一遍,干纸巾又擦一遍,这才让坐。
等服务员送来温水,陆獒又要擦水杯,萧兰槯开口了,“我没那么矜贵。”
“你就那么矜贵。”陆獒端着水杯仔细擦好,才放到萧兰槯手里,眉眼全是笑,“请喝。”
萧兰槯喝着水,没一会儿菌菇火锅端来了。
食材全是每天从云南空运来的山珍,蒸腾的热气都是鲜嫩的香味。
萧兰槯烫着一片野菜,突听陆獒问:“哥哥,你真没派人跟着那对母子?”
萧兰槯夹出蔬菜,热腾腾的,他小口吹着,反问:“你觉得呢?”
“派了。”陆獒烫了一片牛肉,味道轻,萧兰槯能吃。
羊肉就不行了,从草原来的羊,膻味几乎没有,一次宫中冬至宴,端错了羊肉饺子,萧兰槯吐了好一会儿。
牛肉切特别薄,很快烫好,他放到萧兰槯的餐盘里,“我尝过了,牛肉特别好吃。”
刚好吃完野菜,萧兰槯就夹着牛肉,搁碗里包了一小口香米饭放嘴里嚼着,吃完了他说:“我找了两个人,一个跟着他们上飞机,一个落地了会监视他们一个月左右。”
他停了一秒思忖。
应该要不了一个月。
萧励勤和萧景礼是一脉相承的偏激,那夜萧岸风被迫撒谎他和萧景礼发生了关系,萧励勤一时受了刺激离开,只需两三日,他就会自愈。
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萧岸风,可等他再回头,人找不着了。
萧励勤发的疯,不会比萧景礼少。
就看谁会先动手了。
在他们自相残杀前,萧岸风必须彻底失联消失,萧兰槯当然做了万全准备,他不可能信任萧岸风。
“人性很值钱。”萧兰槯说,“却也最不值钱。”
陆獒筷子一顿,他捞出牛肉片,自然放到萧兰槯的餐盘问:“哥哥,你有全无保留信任过一个人么?”
萧兰槯咀嚼的动作停一秒,马上恢复了,他咽下说:“你不就是?”
陆獒没说话,迅速捞了一筷子,也不在意是什么,塞嘴里重重嚼着。
嚼进肚了,他还是难忍,追问:“除了我没别人了么?”
萧兰槯反问:“还能有谁?”他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很轻笑着,隔着氤氲的热气说,“还是你希望有别人?”
陆獒忍着没捏断筷子,“我当然不希望,就是……”他目光灼灼,“我没参与哥哥的前二十年,那么长的时间,要真有一个哥哥在意的人,我会嫉妒。”
他又很快低头烫菜,笑说:“没有最好了。”
萧兰槯眸光流转,他淡淡说:“你快吃吧,吃完找个地方睡觉,我困了。”
陆獒很快吃完。也没走太远,找了个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房,萧兰槯简单冲了澡,吹干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陆獒后洗澡,他洗完出来,床上侧卧的人已经睡熟了,半张脸陷进鹅绒枕,长睫垂脸颊上,显得很乖。
陆獒蹲在床边,伸手想要碰一碰那长且柔软的眼睫毛,快碰到还是停住了。
不想吵醒萧兰槯。
无声看了快一小时,陆獒才翻身上床,躺在萧兰槯身后,没盖被,隔着被子轻轻搂住萧兰槯,在细白的后脖轻轻亲了两下。
萧兰槯睡特别好,甚至没再做梦了,他掀开眼,入目先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心脏急促地狂跳了。
他伸手要找灯,一只长手先横落下来,搂住他往后捞了一下,隔着被子还是被身后胸膛滚到了,陆獒的不清明的声音同时贴着萧兰槯耳垂说:“阿兰还早,再睡会儿。”
心脏就平稳了,萧兰槯呼吸也跟着正常,他微微扭头,适应了黑暗,青年的五官勉强能看清。
陆獒睡特别沉,还有一只手垫他身下也搂着他。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太很沉,没印象陆獒何时了上了他床,开的双床,还是没用上。
萧兰槯清醒了几分钟,就要拿开陆獒的手,人没醒,手和设定了程序一样,瞬间抱紧他不让走,萧兰槯无言,只好说:“我不走,口渴了去喝水。”
小一会儿,搂紧他的手终于松开了。
萧兰槯下床,径直去了客厅。
关上卧室门,他打开灯,走到沙发拿过手机开机,刚开机,99+未接弹出来。
应该都是萧励勤。
萧兰槯看一眼时间,眼皮一动,竟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这一觉确实很长了,睡的时候还是中午,难怪卧室没留灯。
嗡嗡——
萧励勤又来电话了。
萧兰槯去开了一瓶蒸馏水,喝着接了听。
“你带走岸风了对不对?”萧励勤劈头盖脸。
萧兰槯很满意萧励勤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快发疯了,他拿开瓶口,淡淡开口,“没有。你们的事,我不掺合,也别找我。”
萧励勤压抑着怒气,“你最好是。”
就挂了电话。
萧兰槯又要喝水,另一通电话弹出。
萧兰槯意外又不意外。
谢景芳。
萧兰槯接听了,对面大概没想到他会接,停顿两秒才急声问:“兰槯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没事。”萧兰槯喝着水。“和朋友玩了一通宵,在附近开了间房补觉。”
谢景芳重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她赶紧说,“不知道出什么事了,那畜生、萧景礼发疯了,跑家里翻了一通,又逼我回家。我报了警他才走了。”
谢景芳说:“他样子特别可怕,说话也不对劲,他肯定会找你麻烦,这两天你干脆在你朋友那儿待着,别回来。”
萧兰槯问:“大哥回来了么?”
“没。”谢景芳彻底放弃了,“都别管他了,我只当没生过他。”
萧兰槯答应了,谢景芳又叮嘱几句才挂了电话。
身后的视线实在太灼热了,萧兰槯放下手机回身,陆獒就倾身用力抱下来,贴着萧兰槯的体温。
哑着声说:“我以为你又消失了。”
萧兰槯瞬间回抱,脸埋进陆獒胸口,闭眼说:“害怕就再抱紧点,抱紧就消失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