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轻声说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潮汐之力,于月满之时最盛, 而这时她可以撕开时空的裂缝,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今晚恰好是月盈之势,但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难不成五条悟去问了两面宿傩?
还是她昨天喝醉了酒, 被男人的美色诱拐, 半梦半醒间,说出了自己今天就要回家的事实?
夏汐音百思不得其解。
而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垂眸,看着手里的残卷。
千年前的巫女、跨越时间的潮汐、月满之时的逸散
指尖摩挲着书页,平安时代的辉夜姬。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和辉夜姬的关系彼此勾连,她们都会随着月亮,回到彼此的家乡,徒留一人等待。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说走就走,说留就留?
为什么在改变他之后,不由分说地决定要走。如果不是下了禁制,他可能连一个电话都等不到。
而她所在的平层,将再次由家变成房子。
五条悟站在逼仄、空荡的房间里,环视一周。
这是抓捕行动的首领名下的一套房子,他当时并未在意。可现在身临其境,他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没有人不喜欢宽敞、明亮的居所,比如他们的家,但现在五条悟更喜欢这里。
他缓缓在房间内走着,才走几步,就到了头。
汐音,你以前穿过巫女的服饰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跳跃得太快,夏汐音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回复道:应该没有?
五条悟嘴角扬起,随意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他合上门,望向墙面。
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左边到右边,每一寸墙面都被照片覆盖着。
照片叠着照片,边缘压着边缘,有些用透明胶带粘着,有些用图钉钉着,有些只是简单地塞进缝隙里,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相纸挤住,不掉下来就行。
远远看去,那面墙像一片被掀开的蜂巢,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挤在一起,每一格里都藏着一个秘密。
三面墙上,它们全是一个人的照片,从出生到小学,从大学到现在,夏汐音。
五条悟很好奇,那个提出抓捕计划的女人,到底如何搞到这些照片?
夏汐音来源于异世界,于一个月前来到涩谷,和这些照片的时间线相悖。
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隔壁国家没有夏汐音这个人。
抓捕行动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夏汐音,而不是虎杖悠仁,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甚至可以说蓄谋了二十几年。
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女人到底是谁?
五条悟来到最后一面墙。
最后一面墙没有照片,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嵌在密密麻麻的相框中间,像一张空白的嘴。镜面干净得反光,照出对面墙上层层叠叠的夏汐音,也照出站在镜子前面的他自己。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没有丝毫的笑容。
那张从来都噙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悲伤,不是严肃是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伸出手,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
水汽凝成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只存活了几秒钟,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五条悟又写了一遍那个字。
无数个夏汐音正从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光线里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背上,无声无息。
他偏过身,让夏汐音的目光落在镜子上,落在那歪曲的字上。
汐音,你被人盯上了。男人摩挲着一张巫女服的照片,平铺直叙地说着,可比起被人盯上,也许认识我才是悲剧,你说是吧?
他看着镜子上的字,自言自语。
另一头的夏汐音握着手机,久久不语,她转过身看向夏油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知道我今天要打开时空之门?
夏油杰收拾着餐桌的残局,头也不回,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听闻,夏汐音捂住脑袋,揉着太阳xue 。
也是,咒术界翻了天,诅咒师失去大半战力,盘星教也涉猎其中,估计忙得前脚贴后脚。
要不是五条悟说服他,夏油杰哪有空每天跑过来,难不成单纯为了给她做饭,那不如点外卖呢。
夏汐音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从太阳下山的那一刻起,潮汐之力已然溢出,随时可以撕裂这片空间。
不,也并非随时。家里设置的结界有干扰作用,但也仅限于拖延。
如果她想要离开,真正的对手是夏油杰。
手掌合拢,比成手枪的形状,对准夏油杰的身体,假装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甜蜜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汐音,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对战,就应该拿出一些真本事来。男人从厨房出来,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声音又甜又腻,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可夏油杰不知道的是,她只是随口一说,连语调都没有变。
况且她坐在床边吹着冷风,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声音瓮声瓮气,根本发不出又软又糯的撒娇声。
夏汐音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道:啊,算了。下个月吧,我现在身体太虚弱了。
说着,她亡羊补牢地揪着纸巾醒鼻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夏油杰见状,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配合着温水,看着她咕噜噜咽下。
视野内女人脸颊微红,鼻子囔囔着。
自从抓捕计划结束后,她的身体逐渐恢复,虽然偶尔会出现干呕、眩晕,可那都是前几天,怎么会突然就感冒了?
他侧身看向窗外,天气阴沉雷声作响,轰隆,凉风裹挟着雨点袭来。
阿楸,夏汐音猛地打了个喷嚏。
窗户被关上,夏油杰拿着毯子披在她身上,心想,雨也是刚刚才下,她怎么会虚弱到只是吹风,就感冒了呢?
你生病了,去睡觉。
夏汐音当然清楚自己受凉了,她有些疲乏,这都是可接受范围,能撑到五条悟回来。
等悟回来,我有事情问他,不着急。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向厨房,我去洗碗,辛苦你做饭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夏汐音自说自话,来到水池前。
听着水流声,夏油杰的目光死死锁在厨房。
他不相信这句话,如果是以往,她的话尚有说服力,可夏汐音的咒力在流失。
两股缠绕在她周围的咒力,化作丝线,一触即断。
汐音,你要在这里打开时空之门吗?
除了这个选项,可以解释她的咒力为何逸散,三分钟内极速衰弱的体质。
让夏油杰疑惑的是,夏汐音要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决斗吗?
不知为何,奇怪的感觉盘旋在心中,就像一只手探进胸膛,猛地一拨。
他支起身子,走进厨房,侧头看着夏汐音,提醒道:不舒服就要去休息。
夏汐音洗碗盘子,擦擦手:我没事。还有杰,时空之门已经打开了,只不过你没看见而已。
女人看着神色如常,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腮颊泛红,屹立攀爬至耳廓,最终整个脸都是酡红。
明明踩在瓷砖上,夏汐音却像陷在沼泽中,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她头晕目眩,太阳xue哐哐直跳,眼前的男人和景色逐渐模糊。
夏汐音擦了擦眼睛,继续解释着:就因为门开了,我身体才一下子这么虚弱。当然,门开在我家,两个dk应该回到高专了。毕竟,你们逃课了三天,再晚回去,我怕高层认为你们叛变,或者下个通缉令。
她嘴里发苦,可依旧噙着笑。
正如夏油杰所想,结界的限制、夏油杰的存在、虚弱的身体,无论如何她都走不了,还不如先把杰和悟送回高专。
身处异世界,撕裂主世界的空间,将两人送回十年前。
这消耗可想而知,可夏汐音不在乎,区区双倍消耗,大女人不怕!
她向前一步,腿脚一软,啪地被打脸了。
大女人不怕消耗,可不妨碍身体支撑不住,会摔个四仰八叉。
男人的气息拂在脸上,夏油杰箍紧她的腰,防止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