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我的视线，闷油瓶停下手中的灯笼，回头看了我一眼。
青藤编制的灯笼都很随意，闷油瓶并不讲究形状，只是保证不会散架就行，这反而有一种别样的狂野美感。
他编制东西的时候也很不讲究，能固定弄出一个圆形或者椭圆形的灯就行，然后随意弄上装饰。
----------------------------------------
以爱之名的强迫
这一天晚上我大概熬到凌晨两点多才上楼睡觉，人已经困得不行了，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浮现很多想法，但无法形成具体的执行方案。
大家都已经睡了，房子里有一种夜深人静的寂静感。
但我又感觉，有人的房子开着灯和长久没有人住的房子开着灯其实也不同。
长久没有人居住的房子没有人气，即便有灯也依然会有一种阴森的气息。
这种气息只有人入住后才会慢慢散掉。
大家都在，所以这栋原本荒凉的房子和这个小院现在充满了生气，站在夜风中也会觉得很温暖，不会孤寂。
闷油瓶就像是时空中的旅行者，他途经过太多的风景，也见过无数的荒芜，不知道他以往的家会不会这样温馨。
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很孤独的，即便有一些张家人曾经会追随在他左右，他们尊敬着他，但并不是家人。
闷油瓶的家，从开始到后来他流浪的时光中，始终只有他自己。
不会有人在他出门的时候等候他回来，也不会有人热切盼望他一路平安。
我很难想象，他一个人在不断失忆的百年时间里，要忍受怎样的孤寂和遗忘，以及告别。
每次想到这个，我都觉得自己的心口在发堵，所以我会避免去细想这个问题。
是的，我觉得我应该珍惜当下，我也觉得自己只有当下了。
我在二楼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回去，突然看到一个人从一楼大厅中出来，走进了院子里。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上来。
看到是我，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花架。
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干脆地下楼。
“你怎么还没睡？”我问道。
小花已经坐下，靠到椅子上，“聊聊？”
“聊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在他旁边坐下来。
“聊你人品不行这件事。”小花笑着道。
“那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你对我做的那些比较恶劣的事。”
听我这么说，小花站起来，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院子里他曾经栽下，现在已经长得不错的花，像是自语一样，“强迫一个人做他不喜欢的事，是不是很残忍。”
我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得看是什么事。”
小花只是看着我，等着听我继续接下去。
“比如说，如果是为他好的事，那就不残忍。家人或者比较亲密的人才会想让自己在意的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这也不算是强迫，只能说是一种期望。”
“以爱之名的强迫就不算强迫吗？”小花摇头笑了笑。
“至少是以爱之名，而不是威胁。”
我叹了一口气，心说我曾经也强迫过别人，有一个少年因为我丧失了他的天真。
那是真正的强迫，也是一种不负责的陷阱。
我知道他会跳进来，因为那是我精心设计过的。
设计一个少年，然后埋葬他的天真和平凡，这很残忍。
但我并不后悔。
因为我确实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只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坏蛋。
小花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这是他的安慰。
----------------------------------------
不说话
其实很多话不用挑明，大家都懂彼此话里的意思。
就好像他知道我的言外之意，而我也懂他的话外之音。
“其实你说的问题并不是问题，说不定那个人就喜欢让你追着他强迫呢，就好像是一个你追我躲的游戏，对他来说似乎很有意思。”
小花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又慢慢笑起来。
我们安静下来，又坐了一会儿，我就看到瞎子拿了一件外套站在台阶上。
他看了看我们这边，退了回去，然后就在大厅里走动，一会儿泡茶，一会儿开冰箱，似乎很忙。
我跟小花道了晚安，然后起身上楼。
小花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去，他进入大厅后灯很快就关了。
一楼所有照明的灯都已经熄灭，我将二楼走廊上的灯关掉，就着明亮的月光走进屋里。
这里冬天气候其实很温暖，特别是晴天有太阳的时候。
只是早晚很冷，有风吹来时会有一种透骨的阴冷感。
不过习惯以后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风里总会携带来不一样的气息。
就好像那些下雨的日子……
或者是那些起风的日子……
曾经有个朋友说，享受每一天的阳光，那就是活着。
一觉醒来后，我有一种大梦成空的感觉。
甚至有一种失落和遗憾。
大概我潜意识里其实是期待着和小闷油瓶发生什么的。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而他又以他自己的视角在经历我们当时的事，那醒来后他会怎么看我？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点期待。
正想着，卧室的灯突然开了。
闷油瓶就站在门口，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好像在看我，又似乎没有落到实处。
我坐进藤椅里，脑袋里突然空空的，就好像是突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小哥？”我如梦初醒，一下坐起来，“你还没睡吗？”
闷油瓶点头，微微侧身让开。
我的视线能看到房间里的床，上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闷油瓶何止没睡，他甚至都没有躺过。
他难道就这么站在门口等了我一晚上？
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没有消气。
不就一句话吗，为什么偏不告诉我？
要是告诉我，我也就不搞什么灯会了。
当然，心血来潮想搞灯会的主要原因并不是闷油瓶。
“那早点睡吧。”我朝他走过去，和他一起进了房间里。
坐到床上，我突然又想到了半夏在自己家里招待我们的那一晚。
当时和小闷油瓶挤在一起，满心都是悸动。
想到那个真实到我以为是现实的幻觉，心里就有点难过。
虽然小闷油瓶比较难撩，但是很可爱啊。
不像这个老闷油瓶，心眼多不说，还会气人了。
我缩进被子里，闷油瓶也关灯上床。
他体质偏凉，所以冬天晚上一起睡的时候我其实很愿意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我原本也并没有和他赌气，但并不想主动靠过去，就干脆不动。
闷油瓶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要动的意思就自己慢慢挪了过来。
----------------------------------------
晚了
他调整着姿势，接触到我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然后伸手帮我盖好了被子。
我心说这时候知道献殷勤，晚了。
不过闷油瓶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了，我等了一会儿，他才小心地摸索着握上我的手，然后和我十指相扣。
我很快就睡了过去，心中想着明天的灯会，隐隐地又有点兴奋起来。
因为心里惦记着花灯的事，第二天我很早就醒过来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起来，但我打算早点起床开干，下午的时候把灯挂到院子里，这样有人过来参观的时候我们不至于还没把灯挂好。
到楼下的时候我才发现白夜起得比我还早，他用南瓜做了很多小动物形象的灯。
圆形的南瓜不能直接雕出完整的造型，所以他是切薄后一个个部位用牙签拼接起来的。
胖子也在，就笑着道，“这放锅里蒸一下就能直接开饭了。”
“有道理啊，那灯会结束我们就吃了它们。”
白夜一边做灯一边跟胖子胡乱聊天。
胖子身边堆着很多雕坏的南瓜，但他似乎并不愿意放弃，挑了一个后继续努力着。
“何必呢，不行就是不行，别这样为难自己。”我叹了一口气，心说也许人就是这样，越老越不服输。
结果胖子道，“得了吧，你以为胖爷在干什么。”
不等我说话，胖子就道，“胖爷打算做南瓜粥。”
“对不起，王大厨，你的天真无邪同志撤回了一条网暴。”
胖子道，“你至少三条以上。”
我一笑，走到外面，“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了。”
胖子笑骂一声，继续跟白夜聊天。
我到了外面，开始选花朵。
小花种的肯定不能摘，他宝贝得很，经常会修剪花枝松土，没事也会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