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6章 芥末面包
&esp;&esp;秦可然：“他俩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esp;&esp;乔雪雁：“不知道啊，可能在研究吧。”
&esp;&esp;“你说，他们能找到王镇吗？”秦可然犹豫着，“他俩看起来挺靠谱，但是，陈临声应该比他们更厉害吧？”
&esp;&esp;“陈临声大概没时间找人。”乔雪雁瞥了一眼远方的金线，“你还是相信……”
&esp;&esp;话音未落，爬行馆的屋顶在巨响中飞了出去！
&esp;&esp;两人：？？！
&esp;&esp;荆棘暴长，掀飞了屋顶。一道人影也同时飞了出去，摇摇晃晃，在空中勉强躲避荆棘的攻势。
&esp;&esp;乔雪雁：“卧槽！”
&esp;&esp;秦可然已经呆了。滚滚浓烟中，迟邪淡定出现在正门口，又来到她身边说：“好消息，你男朋友找到了；坏消息，那个天上的是他。”
&esp;&esp;秦可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觉得眼睛和鼻子快扭曲到一块儿去了。
&esp;&esp;“咳咳咳——”裴月明一边捂住口鼻，一边也从烟里走了出来，侧脸沾了灰痕，难得有几分狼狈。
&esp;&esp;不等迟邪说话，他用手背“啪”一声，轻打在迟邪的小臂上。
&esp;&esp;“做什么？”迟邪莫名道，“不就是讲你说小话吗，还动上手了。”
&esp;&esp;“咳咳——”裴月明又咳嗽几声。
&esp;&esp;他眼尾被灰尘激得微红，看向秦可然，说：“你别听他。那个人的法则是【无相】，模仿了王镇，想接近我们。他大概率也袭击了蓝歌，和老宋有关系。”
&esp;&esp;秦可然颤颤巍巍：“……那，王镇呢？”
&esp;&esp;裴月明想了几秒：“至少不在天上。”
&esp;&esp;秦可然：“……”
&esp;&esp;迟邪说：“放心，只要他活着，保证给你捎回来。现在我们就要去追人了。”
&esp;&esp;裴月明有些无奈：“你不能自己去吗？”
&esp;&esp;“不行。”迟邪回答，“哪能给你独处的机会。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快点说了。”
&esp;&esp;裴月明轻叹了口气，问乔雪雁：“漫画的下一章发生在哪里？”
&esp;&esp;乔雪雁结巴了：“在、在草原区。”
&esp;&esp;“你们先过去，然后再去其他章节的地点。”裴月明说，“通常来讲，我帮人不会半途而废，但这次情况特殊，我要被抓走了。”
&esp;&esp;迟邪在旁催促：“别多说了，我赶着追人呢。”
&esp;&esp;裴月明彬彬有礼，露出“看吧”的神情：”之后来找你们。”
&esp;&esp;浓烟中，他和迟邪消失在爬行馆后。
&esp;&esp;乔雪雁和秦可然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扭曲。
&esp;&esp;许久后，秦可然说：“他们，就这样走了？而且看这法则，他肯定是迟邪吧？对吧？”
&esp;&esp;乔雪雁摇头：“大概吧……我也不知道那俩人是啥情况。”她顿了一下，“快点走吧，我来开车。”
&esp;&esp;……
&esp;&esp;呼吸短促，心脏狂跳。
&esp;&esp;“王镇”跌跌撞撞地走着，他的右手几乎被荆棘绞断，血流不止。
&esp;&esp;为什么迟邪在这里？
&esp;&esp;我甩开他了么？
&esp;&esp;他差点摔倒，又扶着墙站起来，思绪乱得不行。
&esp;&esp;黑暗中有三道身影接近。
&esp;&esp;那三人身着黑袍，将“王镇”扶稳了。其中一人伸手，浅白光芒笼罩他的右臂。
&esp;&esp;“王镇”猛抓住那人的肩膀。数十秒后，他的样貌已和面前人一模一样，抬起左手，同时给自己疗伤。
&esp;&esp;他的法则名叫【无相】，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复制对方的样貌与法则。
&esp;&esp;他极少受重挫，直到今日。
&esp;&esp;出血量减少，可撕碎的皮肉无法复原。除非有更高级的法则，这条手臂是彻底废了。
&esp;&esp;“王镇”低低咒骂一句，停下治疗。他的面部皮肤扭动，缓缓变为一张蜡黄、苍老的脸。
&esp;&esp;——所有执行者都认识这张脸。
&esp;&esp;吕从进，叛变调查员，欠了诸多血债。
&esp;&esp;黑袍人低声说：“你回去治伤，我们掩护。”
&esp;&esp;“不行，来的是迟邪。”吕从进的神色狰狞，“他没杀我，一定是通过我引出其他人，不能叫他得逞。”
&esp;&esp;黑袍人一顿：“怎么是他。”
&esp;&esp;吕从进烦躁道：“和他打不了。附近有别的调查员，把他们当人质，迟邪敢来就杀光他们。”
&esp;&esp;黑袍人应了一声，扬手，探测法则向周围荡开。“……找到了。”他说，“向北五百米，我们走！”
&esp;&esp;四人鬼魅一般穿梭，不多时，在猛兽区见到调查员。
&esp;&esp;那群调查员正在休息，或坐或躺，一盘散沙。吕从进眯起眼睛，低喝：“快上！”
&esp;&esp;两名黑袍人同时抬手，法则涌动，扑向无知无觉的众人——
&esp;&esp;在吕从进的身后，墙体膨胀。
&esp;&esp;红砖墙面如波浪起伏，里头的活物，正顶着墙壁突突搏动。
&esp;&esp;在后面！
&esp;&esp;吕从进闪身想避。下一秒砖墙粉碎，血荆棘猛然爆出！
&esp;&esp;刹那间吕从进被淹没，荆棘没刺穿他的身体，只是缠住了他。在瘆人的生长声中，他听到同伴的法则。
&esp;&esp;雷鸣声声响起，轰在荆棘墙上，石沉大海。
&esp;&esp;所有墙面与地板像被万箭穿心的巨兽。
&esp;&esp;荆棘撕碎了它们。
&esp;&esp;雷鸣消失了，安静得叫人绝望。
&esp;&esp;吕从进身处黑暗。
&esp;&esp;“滴答，滴答……”
&esp;&esp;战斗在两分钟内结束。原来荆棘一直跟着他，藏在墙中和地下，血管般蔓延。他被划出无数伤口，血一滴滴砸在地上。
&esp;&esp;七年之前，吕从进第一次遇到迟邪。
&esp;&esp;浓郁的夕阳光，混着白墙上的血。黑袍人被荆棘钉死在走廊正中，怪异地悬空着，像被无数毒针扎穿的昆虫。
&esp;&esp;那天，吕从进靠着【无相】，趁乱进人群逃跑了。但惊骇从未消散。
&esp;&esp;这回，还是轮到他了。
&esp;&esp;吕从进试探性转动手腕，被扎得倒吸凉气。
&esp;&esp;荆棘裂出一条道路。
&esp;&esp;迟邪出现了。那张俊朗的脸在吕从进眼中，与恶鬼无差。
&esp;&esp;“别盯着我看了。”迟邪无所谓道，“看了也没用。”
&esp;&esp;吕从进不吭声。
&esp;&esp;他当然知道，执行者有【梦中身】保护着样貌。
&esp;&esp;迟邪又说：“老吕啊，你真让我失望了，怎么不往你老巢跑呢？别人凌晨好不容易休息下，你也要打扰他们。”
&esp;&esp;他回头，看到那群瞠目结舌的调查员，倒是不见裴月明。
&esp;&esp;于是迟邪后退几步，一揽慢吞吞还在后头的裴月明，把他带到身边：“介绍一下，这是吕从进。老吕最喜欢带着别人的脸招摇撞骗，杀人越货。你有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
&esp;&esp;吕从进的目光落在裴月明身上，带着某种阴桀的探究。
&esp;&esp;“没有。”裴月明悠悠说，脸色似乎更白了，“迟邪，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我能醒着已经不错了，不适合运动和聊天。”
&esp;&esp;“不就是刚才跑快了几步吗，就当锻炼。”迟邪说，“你需要强身健体。”
&esp;&esp;裴月明：“健体，是指我健康的尸体么？”
&esp;&esp;“怎么会呢。“迟邪短促笑了下，“再给你继续介绍，老吕以前是调查员，后面在任务中落下残疾。本来是个英雄，按照补偿制度，平安到老没有问题。”
&esp;&esp;“可是对失去力量的恐惧，比从未拥有过力量更可怕。老吕通过‘大老板’赵戎那类人，弄到材料，利用仪式重新站了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强。”
&esp;&esp;“但，到底是照猫画虎模仿出的仪式，代价嘛，就是自己被腐蚀，再也离不开仪式了，一步步错下去。”
&esp;&esp;裴月明静静听着。
&esp;&esp;“当然，这些你都知道了。”迟邪揽着裴月明肩膀的手没放开，反而多了几分力度。
&esp;&esp;“他们所有禁忌的知识，都来自同一个人——可以说，裴照向他们揭示了‘飞升之路’，让他们能摆脱平凡法则，达到更高的境界。”
&esp;&esp;荆棘密布，缠住背叛者。
&esp;&esp;迟邪几乎是贴在裴月明耳边，呼吸温热，拂过裴月明的颈侧。他低声说：
&esp;&esp;“他们几乎视他为先驱……或是神明。”
&esp;&esp;“怎么样，说说你的意见？我该拿他们怎么办好？”
&esp;&esp;迟邪讲这些时是笑着的，可眼中毫无笑意。
&esp;&esp;裴月明侧头：“你是执行者，为什么要问我？”
&esp;&esp;“这不是征求你意见嘛。”迟邪笑说。
&esp;&esp;“你说过我们不是同伴，我也认可这一点。”裴月明说，“没必要在乎我的意见。”
&esp;&esp;迟邪挑眉：“你在爬行馆的分析就很有用。说不定经过这晚，我们建立了坚固的革命友谊，一拍即合呢。”
&esp;&esp;“我还是更倾向互不干扰，别惹是非。我会提供你需要的信息，但解决他们是执行者的责任，不是吗？”
&esp;&esp;裴月明向后退半步，那只原本搭得稳稳的手，被他不着痕迹地卸开。
&esp;&esp;他转身，随意摆了摆手：“你我都不该有更多麻烦了。我休息一会儿，你忙。”
&esp;&esp;在身后，迟邪目送他离开。
&esp;&esp;迟邪面无表情时，脸部轮廓冷硬，连周遭空气凝滞了几分。
&esp;&esp;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看向吕从进：“……没办法，闹了矛盾就这样。你也给我说说，你和蓝歌是有什么矛盾？”
&esp;&esp;……
&esp;&esp;猛兽区入口有几座动物雕像。裴月明抹去灰尘，倚靠着底座，开始小憩。
&esp;&esp;长夜未尽。以他的体能，必须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养神。
&esp;&esp;“刷拉——”
&esp;&esp;有人小心在他身边放了一袋东西。
&esp;&esp;“是什么？”裴月明没抬头。
&esp;&esp;那调查员结巴道：“是、是面包。”他吞了吞口水，“迟先生让我们拿过来。”
&esp;&esp;那人走了。
&esp;&esp;或许是底座不舒坦，或许是潜意识活跃，裴月明没睡着，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esp;&esp;不知多久后，他感觉到，有一众人飞速从远方接近。
&esp;&esp;来者不善，大概是救吕从进的。
&esp;&esp;裴月明心想，迟邪会解决的。
&esp;&esp;各安其位，保持距离，不节外生枝才最重要。
&esp;&esp;这样对双方都好。
&esp;&esp;虽说与自己无关，可一会儿大打出手，睡是睡不着了。裴月明拆开包装袋，拿出面包，不疾不徐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猛然顿住——
&esp;&esp;冲天的辣！
&esp;&esp;芥末味从喉咙直冲天灵盖，在鼻腔深处炸开！
&esp;&esp;血气不受控制地涌到耳根，眼尾都红了。裴月明硬生生咽下去，手微微颤抖，拿起包装袋。
&esp;&esp;影鸦站在肩头，替他看到了一行字：“一口爽飞天！芥末味创意方包！”
&esp;&esp;裴月明：“……？”
&esp;&esp;他一贯得体的表情出现裂痕：世界上怎么会有芥末面包？
&esp;&esp;迟邪又是从哪里整来的？！
&esp;&esp;还不等他想明白，一群黑袍人出现在入口，法则在他们周身狂暴涌动。
&esp;&esp;“别打迟邪！！”吕从进喊。
&esp;&esp;他声嘶力竭，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去搞那个瞎子，他是迟邪的姘头！”
&esp;&esp;黑袍人反应迅猛，齐刷刷扭头，朝他扑来。
&esp;&esp;裴月明：“……”
&esp;&esp;裴月明：？？？
&esp;&esp;黑色火焰倏地一闪，炽热扑面。两名黑袍人闪身，同时落脚他身后的雕像，不等身形立稳，两柄巨枪已在指尖凝成，当空贯落！
&esp;&esp;法则【黑炎】！法则【命定之枪】！
&esp;&esp;短短一瞬，攻势自四面而来，避无可避。他们不想杀死裴月明，但如果他残了、废了，当人质也好用——甚至更加好用。
&esp;&esp;“轰！轰！”
&esp;&esp;巨枪结结实实地贯穿区域，大地皲裂成蛛网，碎石如暴雨激射。那黑焰火轻轻一扫雕像，金属肉眼可见地通红、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腾起青烟。
&esp;&esp;不过十秒，整片区域沦为废墟，弥漫烟尘与刺鼻味道。
&esp;&esp;地上无声蔓延过来的荆棘，缓缓退去了。
&esp;&esp;迟邪就这样看了全程。
&esp;&esp;然后他回头，看着面色狰狞、要把他生吞了的吕从进，缓缓开口：“我的那个‘姘头’，只是f级调查员。”
&esp;&esp;吕从进：“……？”
&esp;&esp;迟邪有几分疑惑：“王镇没告诉你们？这么打不怕他死了么，还怎么当人质？”
&esp;&esp;吕从进：“……”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靠你为什么和那么弱的搞在一起？！”
&esp;&esp;吕从进真绝望了。
&esp;&esp;他再看过去，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
&esp;&esp;在那翻滚的烟云中心，黑暗晕染开。它吞噬了火星与金属蒸汽，吞噬了光。
&esp;&esp;很轻的一声“哗”。
&esp;&esp;最近的黑袍人重重倒下，他的心口处只余空洞，绿血汩汩涌出。
&esp;&esp;影鸦落在荆棘上，歪头看其他人。它的黑羽亮极了，绿色血滴挂不住，顺滑淌下。
&esp;&esp;它刚刚贯穿了敌人的心脏。
&esp;&esp;那极致的黑暗，也潮水般蔓延过来。火焰湮灭，长枪寸断，再怎么呼唤法则，也无法抵御这等景象。
&esp;&esp;吕从进颤抖起来。
&esp;&esp;他好像听到了叫喊，又好像没有。影子很安静、很坚定地把一切都吞噬了。
&esp;&esp;然后，裴月明出现了。
&esp;&esp;他在吕从进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中，提着面包，走到迟邪身边。
&esp;&esp;他神态比以往要认真多了，开口问：
&esp;&esp;“水在哪？”
&esp;&esp;声音有点哑。
&esp;&esp;“要水做什么，我没有。”迟邪随口说，“不是刚说互不干扰么，我这里还忙着呢，你……”
&esp;&esp;他瞥了一眼裴月明，声音戛然而止——如果裴月明看得见，会发现迟邪脸上的神情跟见鬼了似的。
&esp;&esp;下一秒，迟邪一把将裴月明外套帽子压了下来，牢牢盖住了半张脸。
&esp;&esp;裴月明：？
&esp;&esp;“有水。”迟邪的手隔着帽子，按住了裴月明的脑袋，坚定告诉他，“必须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