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结束后, 接连两个月,沈在山和沈双丞父子俩都在找机会“路过”镇远侯府。
不只是为了弄清陪同沈恋参加春祭的男人究竟是不是韩望川。
沈在山想看看沈恋和他爹是否真的与侯府有来往。
被沈恋骗走二十五两白银,这口气沈在山忍忍也能勉强咽下去。
咽不下去的是如今族人对他家微妙的态度变化。
一个多月以前,族长说, 镇远侯亲自登门, 要求他约束沈家族人, 不要把自己儿子与沈恋参加沈家春祭的事情外传。
也没有说为什么。
当然,堂堂镇远侯对他沈家下达命令,没必要解释。
这侯爷一出面,简直成了沈在宥靠山的铁证。
如今族长和族人都认为沈在宥一家攀上了侯府的高枝。
甚至有传闻说, 镇远侯打算把次女许配给沈太医。
这传闻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宗族之下,谁家能掌握权势地位, 谁家就能提升整个氏族的威望与人脉。
从前族里最有出息的, 自然是鸿胪寺的六品“大员”沈在山。
好处不必多说, 光是族中祭田每年分红的成色都是天差地别。
明面上看不出来的,是话事权的分量。
涉及族中几个小商铺的采办、祠堂修缮等一系列能吃回扣的肥差。
与外姓闹纠纷时, 能请得动多少帮手, 或是婚丧嫁娶排面等方方面面。
如今眼睁睁看着本属于他的一切,逐渐转向沈在宥那个废物, 沈在山实在忍无可忍。
死活不相信沈恋那个书呆子能攀上侯府的高枝。
硬是和儿子轮番探查。
眼见为实。
这两个月以来,还真见过几次沈恋在休沐日登门拜访。
确实有个看起来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会送沈恋出门作别。
但那男人并非春祭上所见的那人。
整整两个月, 沈在山父子俩都没有见到春祭上的那位“望川公子”。
经过再三确认,这个偶尔召见沈恋的青年,才是真正的小侯爷韩望川, 看起来脸色苍白,八成是请沈恋调理身子罢了。
而那个被沈恋叫去春祭的人, 压根不是侯府的贵人。
很可能是沈恋借望川公子的威名,被发现后,侯府惦记着沈恋的医术,没有撕破脸,只是要求沈家辟谣。
梳理清楚事情原委,沈在山就一直在想办法戳穿沈恋狐假虎威的戏码,想要夺回族中的威望。
他转而找人守着沈在宥的小破院子,想抓住那个冒充小侯爷的臭小子,当着族人的面送到侯府里,公开处刑,揭穿沈恋攀上权贵的假象。
接连两个月,都没见到沈恋与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来往。
沈在山都已经打算放弃了,这日傍晚,盯梢的儿子却跑回家告诉他,那个男人终于再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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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恋在自己的卧房里,努力安慰那个“假权贵”男人。
“也就是说之前你想出来的战术被祁王接纳了,而且成功剿灭了鞑子一支精锐部队。”沈恋急切地给小男宠算账:“这功劳要是正儿八经的武官立下的,现在不得拜将封侯啊?而你只是陪熙王去鼓舞士气,半点好处捞不着,背锅的事怎么也轮不着你呀?地位越高,责任才越大,跟你没有瓜葛。”
然而,坐在床边的小男宠依旧低头一只手撑着眼睛,低声回答:“是的,与我无干。”
“那你把自己闷在家中这么多天干什么?”沈恋还是不放心:“祁王总不会是派你去守粮仓了吧?哪怕真的是你失守,说不定呢,这就是祁王故意露出破绽,让敌军劫走军粮,是他夺位的关键一步棋。像祁王那种算无遗策的战神,请君入瓮就是他惯用的计谋。”
小男宠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典夏?”沈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回来之后变得有点颓丧?我还是喜欢你从前拽兮兮欠欠的样子。”
“你说得没错。”小男宠抬起头,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他:“若非从龙之功,谁敢赌这通敌的罪名?只要能捉出内鬼,岂非自投罗网,灭了我心头大患?”
沈恋:“?”
他说的是这个吗?
小太医眨巴着天真的眼睛,显然没听懂,但坚定地点头:“对呀对呀!”
“哈!”小男宠忧伤的眼神忽然闪烁起从前狂妄的光泽,伸手一把抄起他后腰,把沈恋打横抱起来转圈。
“啊啊啊啊!”沈恋猝不及防,手舞足蹈地搂住小男宠脖子,把脸死死埋进他胸膛:“典夏!典夏!停下来!”
“哈哈哈哈!”谢渊上前两步,将小太医放在小圆桌上,让他恰好能平视自己的眼睛。
野心满满的目光,“真是足智多谋,若我他日登上青云,沈大人想要什么奖赏?”
“登上什么青云?你赎身后打算从军吗?”沈恋喘息着松开他的脖子,皱眉刚准备细谈,失去支撑的体重立即压翻了圆桌边缘。
身体失重地向下滑去。
小男宠瞬间转身向他,伸手勒住他后腰,双腿一下子被小男宠挤开,身体撞进他怀里。
即便身体被小男宠一只手稳稳捞住。
下滑这一瞬间的失重感,还是让沈恋头皮发麻。
出于本能,双腿环在了他结实的腰上。
紧紧夹住。
小男宠搂着他后腰的胳膊忽然一紧,几乎要把他拦腰折断。
沈恋脑袋埋在他脖颈,听见小男宠发出一声痛苦又克制的鼻音。
“哐当——”
倒了一半的圆桌向后滑了一小段,“咚咚咚咚”地一阵起伏,恢复了安静的平衡。
而沈恋已经整个人悬空挂在小男宠身上。
到底是近六月的天气了,只隔着轻薄的一层云锦布料。
相贴的部位古怪的突兀。
沈恋无措地松开来,双腿悬空向下垂坠着,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他被小男宠猛地转身放到床上,身体迅速分开来。
那处直抵脐部的灼热缓缓散开,仍显突兀。
大脑一片空白。
沈恋趴在床上,双手揪紧床褥,低着头慌乱许久,才敢抬头去观察小男宠。
小男宠已经去东边打开窗户透气了,但是没有全打开,他先退开一小截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然后才敞开窗子,一手搭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敢多想,但都是男人,沈恋还是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中甚是惊愕。
古代的练家子如此与众不同。
沈恋挪到床边站起来,走近几步小声说:“我刚差点摔下地。”
小男宠似乎在躲避他的视线,“嗯,别害怕,我肯定能接住你。”
“吓我一跳。”沈恋吞咽一口,脸和胸口都很烫,手脚却感觉冷,“我没反应过来,撞到你了。”
“没有。”小男宠严肃否认:“我托住你了,没事。”
沈恋低头看向他腰腹,“我没撞疼你吧?”
“这有什么疼不疼的?”小男宠侧眸观察他表情:“我不是第一次抱你,之前在猎场,你让我抱你了,记得吗?”
“我知道。”沈恋抬眼看他:“你刚才好像哼了一声,没受伤吧?”
小男宠看着他:“你听错了。”
“噢。”沈恋缓慢点头:“我就是担心你。”
小男宠皱眉,欲言又止,转头看向窗外,过了会儿,回头看他:“你约陆怀知和韩望川出去的时候,也这么温柔体贴么?”
谢渊前几日的火气又噌噌涨上来。
小太医这副茫然无措需要保护的神态,原来居然是对所有人开放的。
暗中观察了好几天。
谁来接他都是笑眯眯满脸期待地迎上去。
也就是说谢渊出征期间一个多月的胡思乱想,完全是自作多情。
不会有那种只能在男宠和王妃之间选择的困境。
并没有人上赶着给他当男宠。
小太医对所有朋友都这样。
照理说,谢渊应该松一口气,不用担心失去一个有趣的玩伴了。
但事实上他莫名很不爽,白天在府里借训练玄麟卫精锐的由头发泄满腔郁闷。
原本倒也已经接受了现实。
至少他现在能毫无负担地跟小太医玩扮夫妻的游戏了。
但是。
这小太医真的不是故意的么?嗯?
谢渊咬牙切齿。
“温柔体贴?”沈恋纳闷地重复这四个字,自己怎么会跟这四个字搭边呢?
“我是太医呀。”沈恋辩解:“你是我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我当然会担心你受伤。”
“就因为我是你的好兄弟?”谢渊歪头眯眼注视他,上前一步,又侧眸巡视周围。
逼仄破旧的小卧房,在夕阳褪去后昏暗的混沌里。
单纯又柔弱的小太医孤身站在他视野内,满眼信任又依赖地注视他。
“天黑了,沈恋。”谢渊试探地看着他:“你不适应黑暗,我抱你去床头点灯,好么?”
小太医果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到他怀里。
沈恋时不时抬头催促地看小男宠一眼,不回答也不拒绝。
他能看清周围,但是送上门的贴贴不要白不要。
小男宠十分专注的盯着他的脸,伸手按住他后背,顺着背脊滑到腰窝:“我可以对你这么做?其他兄弟呢?陆怀知也可以么?”
沈恋一愣,仰头看他,嗓子好干痒,几乎发不出声音,像是要压下什么可怕的真相,对他,或是对自己:“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生神力?我其他朋友抱不动我的。”
“他们试过么?”小男宠咄咄逼人俯头盯着他:“是抱不动,还是,不可以。”
沈恋紧张得伸手抵住他胸膛,掌心出汗,“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
“不一样。”小男宠低声说:“如果是不可以,别人敢这么做,就死定了。我要你现在告诉我,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