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惊燕罢
“放开!”
“不行。”薛薰风死?死?地抓住面前人的袖子, 她清冽的眸光在?漆黑的环境里闪烁,泛着异样的光芒。
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薛薰风答应了章氏的母亲要为她寻人,当即就打定主意潜入村里的里正家?中寻找线索, 因为章氏的母亲说, 当年一口咬定她男人落水身亡的正是?里正,但里正前几年已经死?了, 新里正是?他的儿?子。
但素来都说“子承父业”,她觉得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新的里正极可能从他爹那儿?听到什么?秘密。
她就趁着里正一家?人都不在?的时?候, 悄悄地潜入了进来, 一路找到地窖,在?昏暗的室内薛薰风闻见了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近生香味道。
还有别人在?。
她双手紧握成拳, 极力克制着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能打草惊蛇, 顺着近生香传来的方向?缓慢靠过去。
在?香气忽而转浓郁的时?候,薛薰风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来不及细看就扑上?去抓住对方的衣袖。
“阿姐……”尾音在?她抬起眼睛看清楚转过头来的人的模样时?仓皇收住。
怎么?会是?个男子?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才意识到这个人她有印象。二?哥曾经在?闲谈中提起过,青州一带最负盛名的盐商江从南, 在?这次水患中联合青州的商人捐助了许多银两和药材。
但薛薰风记得他, 只是?因为这个人花里胡哨、满身珠翠琳琅如孔雀一样的打扮风格。
说起来, 在?章家?外面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江从南无?疑。
和孔雀似的打扮,只怕青州境内难找第二?个。
而且, 薛薰风记起来自己在?查那几天出现过的、与近生香有关的可疑人物?时?,江从南也出现在?名单中,只是?薛薰风一下将他排除在?外,没有多想。
结果还真是?和他有关。
她一瞬间懊恼自己的轻率, 导致耽搁了这么?久的功夫,又庆幸于还好这次逮到了人。她急急地开口询问:“我阿姐在?哪儿??”
“你阿姐?”江从南反问,一派茫然姿态。他顿了顿,好声好气地看向?薛薰风抓住他袖子的手,藕白一段,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这只纤柔的手就被他折断了。
他定睛看过去:“你是?薛宁璧的妹妹?”
江从南记得她倒不是?因为薛宁璧,而是?与清河公主有关的人,他总得记牢。但眼下,不适合提及商矜。
薛薰风用?力抓住他的袖子,几乎要把他半边衣领扯下来:“我阿姐是?薛净秋,你身上?有她才会配制的香料的味道。”
江从南低头嗅了嗅,半晌才从周围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味。
原来是?这个。
几许念头不动声色从他的心头转过,最后化作一抹淡淡的惘然。
江从南素来不爱熏香,沾染这份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香气只是?偶然。昔年倩人所赠之物?,时?时?经手翻看,也便?染上?点?点?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不认识你阿姐。你先?松开行不行?”
“不行。”因为身高差距,薛薰风只能抬眼仰视他。她生怕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线索就此逃跑,分毫不肯退让。
——也便?有了争执的一幕。
“………”
江从南隐约感到头疼,知道面前的少女是?非要个答案不可,这又不是?其他人,是?薛宁璧的宝贝妹妹,他得罪不起,只得好言解释:“我确实不认识薛净秋。说实话,薛五姑娘,在?你说你还有个姐姐之前,我都从不知道薛家?还有另外一个女儿?。”
这确实不算是?一句谎话。
薛净秋死?后,她存在?的痕迹就如惊鸿照影般掠去,时?隔日久,再很少有人还记得,薛家?这一辈的孩子中,还曾有个才冠越京的薛家?大?小姐。
江从南没有特意打听过薛家?的消息,难免对薛家?的了解不足。
“你骗人!”
薛薰风却不相信,她咬字清脆,态度斩钉截铁。
“如果你不认识我阿姐,身上?怎么?会有近生香的气味。天底下除了我阿姐,再没有人会配这种香料。”
江从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解释,沉吟片刻道:“如果你想要找你阿姐的下落,我无?能为力,我只是?偶然受过一个人的恩惠,她给了我一个香囊,也许是?香囊上?的香气经年不散,沾染到了身上?。”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香囊?在什么地方给的?你遇到她之后她去哪里了?”
薛薰风接连追问,在?这件事上?,她显出一股非同寻常的耐心与执着。
“……这里毕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等我们先?出去,我再和你解释。”江从南说着耸了耸肩,“不过你想从我口中知道你姐姐的下落是不可能的……我和你姐姐,不过一面之缘。”
“那我们先出去。”
薛薰风也不是?不懂道理,她虽然心急,可也承认像他们这么?偷偷摸摸潜入进来,不该惊动别人。
她说罢就要去拉江从南,被他制住:“薛五小姐,你是?一心惦念着你姐姐的下落,但是?我可还有事情。”
“你要做什么??”
江从南无?奈地指了指她脚下。薛薰风低头,才发现自己脚边居然有一大?滩暗色的血迹,她差点?惊讶地喊出声来,还是?江从南及时?捂住她的嘴巴。
“五姑娘,咱们是?做贼,不是?去人家?家?里赴宴。不用?这么?大?声。”
薛薰风瞪他一眼:“我知道。……我只是?差点?以为你杀了人。”
但她转念一想,就知道自己猜得不对。虽然江从南脚下有血迹,但没有尸体,他身上?也干干净净。
而且这摊血迹已经干涸,说明残留在?地上?的时?间不短。
起码超过三个时?辰。
真杀了人,三个时?辰也足够江从南毁尸灭迹了。
江从南不知道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念头,乍一听她的话差点?气得笑出来。
“我可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救人的。”
“救谁?”
“江采。”
“竟然是?他。”薛薰风警惕地打量着江从南,“出了什么?事情?谁让你来救江采?”
“江采被青州刺史?派来的人追杀,我受人之托前来救人。至于是?谁,在?下就不能透露给五姑娘了。”
薛薰风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追根究底:“所以江采在?这儿??”
“嗯。我打听到江采被追杀后流落到昌河县,被一户人家?救了藏起来。”江从南简略地提了提,至于他是?如何发现江采行踪,半句不提。
“就是?这里。”
薛薰风歪了歪头,看着他。
“……你真的只是?个商人?”
她问完又自顾自地开口:“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清河殿下身边的人……嗯,有点?像星摇姐姐,不过反正你也不认识。”
江从南眼皮跳了跳,没有想到面前少女的直觉这么?敏锐。
他镇定自若地接话:“清河公主身边什么?人都有,像也不见得奇怪。”
薛薰风看了他一眼:“你快点?去找江采。”
她这么?说着,却没有放开抓住江从南衣袖的手。
………
两人最后在?地窖的一口大?缸中找到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神智的江采。
他背后被一刀劈下,伤口简单处理过,但仍然可见翻涌狰狞的皮肉。此外他露在?衣外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摔出来的,也有刀伤,还有被利器割破的。
可想而知他遭遇过什么?。
“方才就听到你们在?说话……可惜我实在?没有力气出声。”
他说着,不自在?地笑了笑。
江从南将人扶起。
“快点?走。陆望派出来的死?士不见尸体不会收手,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周边找你。”
薛薰风上?下打量过这个瘦弱的文官,最后目光定在?他腰间,她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
问话的是?江从南。
她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只是?感觉好像这块玉佩在?哪里见过差不多的。”
她指着江采腰间悬挂的玉佩。
“是?朋友所赠。”江采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但他温柔的性情还是?令他出声解释了一句。
之前他怕将玉佩磕坏,一直收在?锦囊中。偏偏又遇上?这档追杀的事情,锦囊无?意间破损,江采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新锦囊,只好直接将玉佩悬挂在?腰间。
薛薰风若有所思?,没再多问,指挥江从南:“走吧。趁着这家?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她环顾四周,心道应该是?没有别的线索了。
章家?的事情,得另外再想办法。
江从南任劳任怨地扶住江采:“是?是?是?,五姑娘。”
薛薰风瞪他一眼:“还不快点?。”
江采见他们两个生气活泼,不由得唇角牵扯出一丝淡淡的笑,连带着仿佛身上?伤口的痛楚都减轻了。
他轻声说:“让我留个信息,免得我走了他们担心。”
是?这户人家?收留救治了他,江采不能不明不白一走了之。
最后江采就着血迹留了句话。
三人拾阶而上?,走出地窖,视野中忽然落入天光……以及兵刃反射出的寒光。
黑衣死?士紧紧包围住了他们,刀锋对准眉心。
薛薰风:“………”
江从南:“………”
薛薰风在?心底掂量了下他们和对面的差距,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放狠话。
“我祖父可是?当朝中书令,哥哥是?巡察御史?,清河公主是?我表姐——如果、如果你们敢动我分毫,我二?哥就算翻遍整个青州也会把你们找出来替我报仇。”
“你们自己掂量一下!”
江从南闭了闭眼睛。
这可是?死?士……自爆身份,难免不会让薛薰风死?的更快。
他叹了口气,开始思?考如果薛薰风缺胳膊少腿被带回去,到底算不算他失职。
要不算吧,这毕竟是?殿下的妹妹。
要算吧,保护薛薰风又不是?他的责任。
薛薰风裙下小腿发颤。
她从来没有直面过这种场景。她甚至还能清晰地闻见对方刀锋上?残留的血腥气。
刃口微卷。
她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会变成这样。
江采半伏在?江从南肩上?,低声道:“将我交出去,以阁下的身手,带着薛五姑娘保命应该不难。”
“………”其实是?有难度的。
同属控鹤司下,江从南的武功对比精锐杀手刺客们只是?平平。他一个人保命用?勉强足够,想要带着一个伤患和一个不会武功的千金小姐突围绝不可能。
毕竟他做商人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境地。
江从南心头发紧,看着黑衣死?士们分开一条道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和其他死?士没有两样的人走出来。
这应该是?这群人的头领。
“姑娘身份显赫,我等不敢得罪,姑娘可以自行离去。”
如她所说,如果薛宁璧的亲妹妹真的死?在?这里,那薛宁璧肯定不会轻易作罢。
如果这位薛姑娘乖觉,那他们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他们的任务只是?杀了江采。
薛薰风睁大?眼睛,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她定了定心神,指着江从南和伏在?他肩膀上?的江采。
“这两个人我也要带走。”
“不行。”声线肃杀冰冷,“如果姑娘执意,那就只能和他们一起留下。”
薛薰风咬了咬下唇,眼一闭指向?江从南和江采的方向?,大?声道:“这是?我定下婚约的未婚夫,你们要杀他就和杀我薛家?的人没有区别!”
“……不知道薛姑娘指的是?哪一位?”领头人问。
“两个都是?!”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无?人看见的地方,她小腿到指尖都在?轻轻发颤,根本不敢动一下。
领头人被气笑。
“本来想看着薛宁璧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既然薛姑娘不领情,就和他们一起留下来吧。”
想必伪装成这些村子的刁民见薛薰风身份高贵,谋财害命,也不会惹人怀疑。
他说话瞬间,江采忽然从旁后将江从南一推,低声道:“带着薛五姑娘跑。”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命悬一线的文弱书生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跑。”
他对薛薰风道。
急促短暂的一声。
下一刻,染过血的刀锋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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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走剧情x】
晋江今天崩了我一直上不来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