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91章
&esp;&esp;梁上晏假期结束, 回去上班后,带了一个新实习生,一个实习女法医。
&esp;&esp;法医这一行很辛苦, 可近几年来,选择这个行业的女生越来越多。
&esp;&esp;做法医这么多年,梁上晏也有不少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干这行的自我怀疑。
&esp;&esp;但也只是那么一想想,离开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esp;&esp;而缠绕在女法医身边的恶意, 则会更多。
&esp;&esp;根据需要, 他们接受协调, 去外地完成尸检。
&esp;&esp;没有空调的解剖间,只有一台老式的落地扇在运转,每个人都被三伏天热到汗水糊眼, 呼吸急促。
&esp;&esp;夏天尸体腐败速度要快得多, 恶臭味也极其有攻击性, 严重时刺激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esp;&esp;今天的死者是一名女性, 梁上晏让实习生文秀去做尸表检查登记。
&esp;&esp;因为是在外地的案子, 他们市局的法医受伤住院,无法参加, 这才协调了同级别的梁上晏过来。
&esp;&esp;“死者面部青紫肿胀, 眼结膜出现针尖状出血点。”文秀一边检查, 旁边的记录员在登记,她报出的信息,同样是在说给梁上晏这个主刀法医听的。
&esp;&esp;实习法医最快的进步方式,就是动手参与尸检。
&esp;&esp;亲手接触学习到的知识,比师父在耳边念一千遍, 一万遍要更加深刻。
&esp;&esp;“死者口腔内黏膜破损,颈部也有大量出血点,及椭圆形皮下出血点。”
&esp;&esp;梁上晏在后排整理尸检要用的器具,听到这句话时眸色微动。
&esp;&esp;颈部椭圆形皮下出血点,很多情况下死者都是被按压扼颈,导致窒息死亡。
&esp;&esp;“死者右胸部缺失,伤口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挖出,并且左胸部上有明显表皮剥落,及明显的皮下出血。”文秀看着死者血淋淋的伤口,心中很是难受。
&esp;&esp;“左□□周围,有明显擦挫伤,身体其余部位没有明显开放性损伤。”
&esp;&esp;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死者在死亡前曾经遭遇过捂口,掐颈。
&esp;&esp;死者的尸体是从在水库里捞出来的,在发现尸体时,已经在水里浸泡了多日。
&esp;&esp;受到水流影响,死者身体上的线索极有可能被冲掉不少,他们却还是要抱有希望。
&esp;&esp;“检查一下□□情况,提取擦拭物做切片,另外死者的刚刚褪下的衣物,也要做好精斑预实验。”梁上晏说道。
&esp;&esp;文秀立即点头:“好的。”
&esp;&esp;在进一步检查后,文秀发现:“师父,死者□□受损严重,边缘及内部入口有大量破损伤口。”
&esp;&esp;闻言,梁上晏立即去查看伤口形态:“看到这个弧形伤口了吗?”
&esp;&esp;文秀凑上前去,才在附近看到梁上晏所说的伤口形态。
&esp;&esp;“一般情况下,这种浅度表皮破损,部位特殊情况下,是由于凶手用手指抓挠形成的可能性非常大,提取切片,后续需要检查是否有非死者dna存在。”
&esp;&esp;后续尸检打开死者胸腔后发现,死者器官中有泥沙,且双侧肺部可以看到明显的肿胀,在按压肺部的表面时,有明显的揉面感。
&esp;&esp;死者不是被扼颈窒息死亡的,他们一开始根据伤口初步判断的死亡原因不对。
&esp;&esp;为进一步验证结果,提取了肺脏,肝脏以及肾脏的切片,去做硅藻实验。
&esp;&esp;检材经过高温灼烧,强酸腐蚀等操作后,完全碳化,而硅藻却完好保存下来。
&esp;&esp;死者是在水里溺死的,结合死者正反面均有的拖擦伤,结合判断。
&esp;&esp;在死者死亡前,曾经挣脱凶手的束缚,企图逃跑,最后入水溺亡。
&esp;&esp;文秀觉得头皮发麻:“死者在水里死亡,死亡后被凶手捞起来,挖去了右胸,是想要做什么?”
&esp;&esp;梁上晏沉声道:“死者胸部位置,有大量的按压式伤痕,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却没有,凶手对胸部有着极大的兴奋点。”
&esp;&esp;“那为什么只有单边?”文秀在学校里时,任课老师也讲述了相关内容。
&esp;&esp;一些凶手由于个人的性□□,在虐杀死者后,会将其感兴趣的身体部位带走保存,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但很少见只是带走其中一部分的。
&esp;&esp;梁上晏没办法立即给出答案,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想。
&esp;&esp;在切开死者胸部后,猜想很快得到了验证。
&esp;&esp;“假体。”梁上晏说道,“死者极有可能在被挖出右胸后,被凶手发现其胸部是假的,而这种情况,凶手才会放弃挖出另一边,甚至可能被挖出的那部分,也被抛弃在附近区域。”
&esp;&esp;尸检结束后,几个人都像是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esp;&esp;梁上晏给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大队长打去电话,他们沿着水库寻找,找到了一片大区域的草地倒伏区。
&esp;&esp;得知这个线索后,他们对硅胶假体进行了重点的搜索。
&esp;&esp;“我们在另一边的假体上找到了编码标识,我一会儿发信息给你。”梁上晏电话挂断后,就将编码信息给发了过去。
&esp;&esp;假体的编码信息和标识都是唯一的,只要是在正规的医院做的,要溯源非常简单,他们以此来追寻死者的身份,就会快上许多。
&esp;&esp;收到信息后,大队长立即安排人去追踪调查。
&esp;&esp;而梁上晏他们虽然尸检已经结束,但还有大量的病理切片要看,就算身上一股尸臭味,也得先把工作做完。
&esp;&esp;晚上邢嘉给梁上晏打电话时,那边工作还没有结束,电话打不通。
&esp;&esp;昨天电话里,梁上晏告诉他今天自己要出差,想来是又加班了。
&esp;&esp;邢嘉给梁上晏发了消息,随即就把手机放到一边,自己开始复盘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知识点。
&esp;&esp;训练营的强度很大,是邢嘉参加过这么多训练营以来,级别最好的,同样是难度最大,学习起来最为难受的一次。
&esp;&esp;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所有人都努力了很多年,他停下脚步的那几年,其余人都在努力。
&esp;&esp;停下脚步的代价,就是他要比别人更努力。
&esp;&esp;梁上晏晚上下班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esp;&esp;洗漱完出来,梁上晏直接躺倒在床上,缓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看看手机,有没有消息。
&esp;&esp;梁上晏看到未接来电后,猛然想起没接邢嘉电话。
&esp;&esp;现在已经很晚了,孩子估计都睡了。
&esp;&esp;他看到邢嘉给他发的信息,立即就给他回了。
&esp;&esp;谁料消息发出后不久,他还没来得及关掉屏幕,就看到邢嘉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esp;&esp;输入了好一会儿,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esp;&esp;“哥,刚下班吗?”邢嘉的声音哑哑的,明显是刚醒。
&esp;&esp;“我吵醒你了?”瞧这状态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一直熬到现在没睡。
&esp;&esp;邢嘉却道:“没有,起夜看到手机正好亮了。”
&esp;&esp;“行,那赶紧睡吧,明天还上课。”梁上晏说道,“压力别那么大,学的明白就学,学不明白就多吃点饭,哥交钱了的。”
&esp;&esp;邢嘉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梁上晏也能从和他的电话中听出些许一二来。
&esp;&esp;他一开始只是觉得邢嘉放弃竞赛可惜,和他沟通过后,邢嘉也还想走竞赛的路,所以才继续往这个方向培养。
&esp;&esp;可现在梁上晏觉得他可怜,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也太辛苦了。
&esp;&esp;“你回来就上称,要是掉了一斤,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梁上晏故意威胁道。
&esp;&esp;邢嘉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好。”
&esp;&esp;“睡觉吧,我也要睡觉了,困了。”梁上晏说道。
&esp;&esp;因为是在出差,要确保梁上晏的手机是畅通的,所以邢嘉也没有缠着他不要立即挂电话。
&esp;&esp;“哥哥晚安。”邢嘉唇角微扬,说道。
&esp;&esp;“晚安。”梁上晏也回了一句。
&esp;&esp;……
&esp;&esp;根据假体上的编码,警方很快就调查到了死者的身份。
&esp;&esp;一番排查过后,得知死者在死亡前,曾被人跟踪报警过的情况。
&esp;&esp;派出所民警去调查后发现,跟踪人员是个他们这片辖区的惯犯。
&esp;&esp;多次因跟踪女人,被拘留,结果依旧是屡教不改。
&esp;&esp;警方立即赶到那人家中,在嫌疑人家中找到大量盗窃而来的女性内衣。
&esp;&esp;甚至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一组他自己穿戴女性内衣拍摄的照片。
&esp;&esp;从嫌疑人家中提取到的dna样本,与梁上晏他们所提取到了的非死者dna样本经过比对后,dna比对结果一致。
&esp;&esp;警方实施抓捕后,嫌疑人扛不住审讯压力,对犯罪事实全部招供。
&esp;&esp;忙活了几天,幸好不是什么疑难大案,他们也能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esp;&esp;梁上晏回局里时,杨知意的婚假也已经结束,返回局里上班。
&esp;&esp;“哥们,你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憔悴成这样?”杨知意看到自己的饭搭子,一副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连忙说道。
&esp;&esp;出差尸检累人的很,除了远距离的车程辛苦外,还得一下车就高强度作业,迅速调整状态。
&esp;&esp;配合的队伍也不是平常熟悉的那波人,工作节奏和方式也得在短时间内磨合成功,属实是压力不小。
&esp;&esp;瞧着他那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看得让众人眼热得很。
&esp;&esp;蔺衡过来搭着他的肩:“你小子春风得意,就拿我们开涮。”
&esp;&esp;“我这不关心你们吗。”杨知意笑了,随后将给梁上晏带的伴手礼递了过去,“喏,给你带的礼物。”
&esp;&esp;梁上晏看着东西笑了:“你度蜜月又不是旅游,怎么还给我们带东西。”
&esp;&esp;“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杨知意也跟着笑了,“挺好吃的,弟弟什么时候回家,回来的早还能赶上吃两口。”
&esp;&esp;特色小吃到底是有保质期,且时间不会太长,哪怕是保存得当,过几天的味道也不会太好。
&esp;&esp;“他估计是吃不上了,集训结束就要考试,得下周才能回来。”梁上晏说道。
&esp;&esp;“那可惜了。”杨知意感叹一句。
&esp;&esp;“我听说你请假送他去训练营的,那这次请假过去接他吗?”杨知意问道。
&esp;&esp;梁上晏把杨知意送的东西放到冰箱里,杨知意也跟着来了他的办公室:“我爸正好去京海出差,他跟我爸回来。”
&esp;&esp;这几天梁上晏和邢嘉打电话,他都不太“关心”邢嘉在集训营学得怎么样。
&esp;&esp;他从电话里就能感受到邢嘉的情绪很紧绷,要是自己再问,只怕他会压力更大,以至于每次和他电话,梁上晏都在问他三餐和闲聊。
&esp;&esp;杨知意听完笑了:“你这感觉跟伺候个高考生没什么区别了。”
&esp;&esp;“我高考那段时间,我爹妈也是老紧张了,都不跟我大声说话,给我整的老不习惯了。”杨知意问道,“你爸妈也这样吗?”
&esp;&esp;梁上晏挑了挑眉,杨知意见他这幅表情,就有种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预感。
&esp;&esp;“我原定计划是打算去当个留子。”梁上晏说道。
&esp;&esp;梁上晏高一时,他父亲就和他提过出国留学的事情,没有在更小一些时出去读书,一来是年纪小,独自在国外他们不太放心,二则是给他多重选择。
&esp;&esp;不管梁上晏怎么选择,梁家都有给他兜底的能力,也就不需要那么着急。
&esp;&esp;杨知意愣神:“那你这原计划和现在干的法医,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esp;&esp;“为什么不当留子了?”杨知意对此很是好奇,毕竟以梁上晏的家底,如果是去当留子,回来肯定是继承家业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人民服务。
&esp;&esp;“饭难吃。”梁上晏打那回来以后,认认真真思考了几天,还是对自己的嘴比较好。
&esp;&esp;杨知意闻言,嘴张得老大,啊了好半天。
&esp;&esp;“你开什么玩笑,就为了不吃白人饭,你就不去了?”杨知意虽然知道梁上晏挑食,但没想过会挑成这样。
&esp;&esp;“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梁上晏回道。
&esp;&esp;梁上晏从小就被养得嘴刁,去薄郗在国外的家住了一个月,学习的同时,顺带感受一下留学生活。
&esp;&esp;虽说家里的厨师是国内带出去的,食材也都是顶尖的,但他就是吃得很难受。
&esp;&esp;待了一个月,哪怕他身体素质在平时算是不错的,可也愣是病了半个月才有所好转。
&esp;&esp;以往出去玩,不是长期在一个地方逗留,各个国家飞,隔三差五就换地方了,他感触不是那么深。
&esp;&esp;这次感受一把长住,从衣食住行,到学习环境,学习节奏,他觉得自己受不了。
&esp;&esp;与此同时,他在那一个月里,认识了一个无国界医生。
&esp;&esp;从国外回来后,他便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道路,在众多未来的可能里,他在是否选择成为一个医生犹豫。
&esp;&esp;得知他这个想法后,那个忘年交的无国界医生,邀请他去参加了一次很特殊的“旅行”。
&esp;&esp;他们骑着老旧甚至濒临淘汰的摩托车,穿梭在泥泞不堪,车轮滚过,黄泥就会站在裤腿上的偏远地区。
&esp;&esp;也去过正在经历战火的冲突外圈,看着脆弱的生命,在艰难的求生。
&esp;&esp;从那一刻起,梁上晏有了不一样的感触,他突然对生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esp;&esp;结束了这场特殊的“旅行”,梁上晏回来后,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法医。
&esp;&esp;治病救人很伟大,可替死者说出未出口的话,也很重要。
&esp;&esp;他看看残破的孩童尸体,凶手却在“指鹿为马”,说她是死于自杀。
&esp;&esp;那一刻他是愤怒的,可声音太过渺小,一点用都没有。
&esp;&esp;说他英雄主义也好,有正义感也罢,他想替死者发声,为他们讨个公道,所以他选择了法医。
&esp;&esp;他现在的选择,是看过世界后,深思熟虑的决定,所以在面对邢嘉的教育时,他也是这样的态度。
&esp;&esp;只要邢嘉想学,他都支持。
&esp;&esp;去哪都行,多出去走走看看,接触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