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呢?
正开开心心地喂着马,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柳芸手都跟着一哆嗦,差点没拿稳薄荷叶。
循声看去, 太子正直挺挺地坐在黑漆漆的马上, 脸色看起来跟玄霜有的一比。
糟糕。
她那小气的郎婿又又又生气了。
一息都不敢耽搁,柳芸将剩下的薄荷叶往地上一丟,也不管雪魄了, 踏着小碎步跑了过去。
“夫君, 你怎么来了?”
当着许多人的面这样喊,柳芸颇为羞涩, 但想着是两人先前商量好的,柳芸硬着头皮喊了。
少女那一声脆嫩软和的夫君不仅让正处在坏情绪中的萧珩眉眼缓了缓,也让叶轻流怔怔看过去。
一丝莫名的情绪划过心口, 让他不禁生出一种贪恋的念头。
那句夫君从柳家芸娘的嘴里说出来竟如此的动听, 但可惜却不是对他说的。
叶轻流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直觉告诉他, 他的变化并不是个好兆头。
看着不远处怔怔出神的叶轻流, 萧珩眼底泛起阴沉, 但这股阴沉在看向眉眼怯怯的妻子时, 消失无踪。
“孤来接你。”
短短四个字倒是温柔, 丝毫看不出一丝怒意, 这让柳芸十分意外。
“上来。”
下一刻,就看萧珩俯身朝着她伸出手来。
同样的两个字,白日听着很正经,但到了夜里便全然不同了。
柳芸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忏悔,但还是下意识将手放进了他的掌中。
下一刻,身子便悬空往马上飞去了。
身后是温热坚实的胸膛, 两条胳膊横在两侧,确保她不会掉下马去。
大庭广众下这样似乎过于亲密,哪怕是夫妻也让柳芸有些遭不住。
但太子的姿态不容抗拒,只低下头虚虚看了她一眼,柳芸便不吭声了。
那一眼她说不清,但直觉告诉她最好这时候给他面子。
爱怎样便怎样吧。
像只猫儿般懒洋洋靠进萧珩怀中,距离近得只要一低头便能吻上那截白皙纤秀的脖颈。
强忍着那股冲动的念头,萧珩重新将目光落在姿态散漫的叶轻流身上,语气淡淡。
“孤记得叶小侯爷的年纪较孤还大上几个月,如此年纪,虽然家中有爵位可以继承,但也总不能没个一官半职的,人还是要上进些好,不然哪日出了岔子,岂不是一无所有?”
“芸娘说是不是?”
燕京无人不知,叶小侯爷幼时失恃,继母不慈,连带着叶侯爷也偏心继室所生的孩子,若不叶小侯爷外家叶氏门庭不凡,舅舅为禁军统领,这继承人的位置早被撸了下去。
若是换个寻常的儿郎来说,叶轻流自然是要恼的,然后不客气地呛对方几句,让对方知道招惹他的代价。
然开口的人换成太子萧珩,叶轻流只能吃了这个亏。
尤其这些话还进了柳家芸娘的耳,他第一次觉得掉了面子,体会到了难堪的滋味。
尽管柳芸并未露出任何轻蔑嫌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神情温和而沉静。
似乎丝毫不觉得他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
叶轻流心里清楚,哪怕他在燕京有好友并骑,引无数娘子喜欢,他也十分清楚旁人背地里如何说他。
无非是言他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纨绔。
他本不在意的,因为他本就没什么大志向,更想气死他那个老爹。
十年如一日地说他没出息,嫌弃他,贬低他,那他就没出息给他看。
每每看到老头子被他气得跳脚但又不敢废了他的继承人位置,叶轻流便觉畅快。
但今日,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尤其是在太子笑着询问怀中的小娘子后,叶轻流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他害怕听到同样的话,害怕连柳芸这样一个纯善柔婉的娘子也会说出那等刺心的话。
呼吸都放轻了,叶轻流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如擂鼓般。
“有上进心是好的,但人各有志,有些人便是喜欢懒散地活着,只要条件允许,做个富贵闲人也挺好的,何必强求所有人都一样呢?”
少女清脆的话语打破了天地间凝滞的气氛,似是清泉拂过心头,叶轻流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下来。
他那双往日对着所有娘子都含情脉脉的双目,此刻清明又灼热。
忘了规矩,忘了体统,更忘了此刻眼前少女的身份,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眸中情绪似化不开的浓雾。
本就因为柳芸没有顺着他来的话而气闷,如今再一瞧叶轻流的反应,萧珩肺都要气炸了。
“你再说一遍?”
脸上的笑消失无踪,萧珩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叶轻流一眼,然后语气硬邦邦道。
很明显,太子又生气了,但柳芸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各人有各人的心性、喜好、追求,就好像她并不追求做一个完美闺秀,不愿意为了做世人口中的名姝佳丽去学习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的琴棋书画。
也并不向往嫁入什么天潢贵胄之家,秉承着只要对自己来说舒适,便是最好的。
她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按着自己最舒适的方式生活。
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依旧如此。
世上没有所有的叶子都要生得一模一样的要求,人亦是如此。
并不是为了袒护叶轻流,这就是她心中所想。
所以,面对太子的那一问,柳芸倔强地并没有吭声,无言地表示着她的态度。
萧珩也看出来了,更是气得肝疼。
再不想留在此处,让那姓叶的继续看他的妻。
念此,萧珩清喝了一声,调转马头便离开,只给叶轻流留下一地烟尘。
雪魄看着主人离去,先是低头将地上掉的薄荷叶吃了,才慢吞吞地扬蹄追上去。
禁卫也跟着离开,原地只剩下一人一马。
望着前方消失不见的人影,叶轻流又怔怔望了半晌,直到他的马儿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才让他回神。
抚了抚马儿的前额,叶轻流垂下眸子,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不能早些发现呢?”
太晚了,他好像没有机会了。
眸光破碎,在日光下似有粼粼波光,波光下潜藏着静默的暗流。
……
一路带着气,萧珩将柳芸带至营帐,把人往营帐里一丟便默不作声走了。
一系列动作看得柳芸莫名其妙的。
她隐隐猜到,萧珩可能是不高兴了。
大概是自己刚才的话惹的。
可柳芸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她是好脾气软身段没错,但并不代表她所有一切都会依着他顺着他,改变自己固有的认知。
也是柳芸开始摸索出了太子的脾性,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迁怒他人,伤害自己的人,心中更有恃无恐了。
眼看着他板着脸出去,柳芸起初还忐忑了一下,后面则无所谓了。
人不能总是爱生气,太子也该改改这性子了。
因而,柳芸便没有追上去哄人,只在营帐中休息了片刻,便去马厩中看雪魄。
好在荆棘刺扎得不算深,涂了点药后,想必很快便能好。
看完了雪魄,柳芸想起了正和章四郎相看的蓁蓁,连忙又寻人去了。
忙忙碌碌的柳芸不知道,就在她前脚出了营帐,太子后脚就跑回来看她,结果扑了个空。
得知太子妃去看雪魄了,萧珩又追过去找,再度扑了空。
一直跟在后头的苏林已经不敢抬头去看殿下的神色了,生怕一个不巧被满身怨气的殿下迁怒。
太子妃娘娘你到底去哪了啊!
那厢,柳芸找到了蓁蓁,一瞧见柳芸,陈蔚便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同她说章四郎的事。
“多谢你了善善,这回我怕是真要嫁了,章四郎我是真喜欢!”
“模样好,性子也好,同我说话还会脸红,说回去便要同长辈说来我家提亲啊啊啊~”
柳芸被摇来摇去,心里也为她高兴。
“寻着了那就好,章四郎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被东宫的鹰卫层层调查过,应当确凿无误了。
蓁蓁同这样的人做夫妻,她也放心。
秋日凉爽,还带着些风,左右无事,柳芸同蓁蓁又跑去放了一会风筝,玩得不亦乐乎。
以至于将她那还在气着的郎婿抛在了脑后。
回去的路上,萧珩一反常态,一句也不搭理她。
因为感念他为蓁蓁寻到了隔不错的郎婿人选,柳芸起初还笑盈盈找话题同他说话,但见人依旧板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柳芸也来了脾气,不搭理了。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三天。
一开始的时候,柳芸还会为某些事窃喜。
比如他如此冷漠,大抵夜里便不会折腾自己了。
可柳芸想错了。
白日冷着归冷着,但到了夜里该要的一次也不少,甚至因为带着对她的埋怨,还故意将时辰磨得长了不少,以至于明明还是三次,柳芸却因为时间比往常更久而更受不住了。
她真是受不了萧珩这人了。
冷战就冷战,怎么晚上还变卦的!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日,萧珩先顶不住了。
又是一日长夜,柳芸环着他的脖子泣不成声,因为受不住直哼哼。
她委实不知这人哪里学来的折磨她的手段,每一下都让她生死不能。
“善善,善善……”
不住地呢喃着她的小字,灼热的气息持续不断地喷洒在耳畔,烫得她心都跟着滚热。
为了不被他颠下去,哪怕靠近他很危险,柳芸还是努力环上去,两条胳膊紧紧拥着他。
这大大取悦了萧珩,以至于对她展开了更疯狂的占有。
也是这一夜过后,那场冷战猝不及防地消失了,萧珩又变成了先前的模样。
会时常同她说话,语调温柔,会笑会捉弄她。
没了那几日的别扭冷脸。
柳芸松了口气,日子又回到了黏黏糊糊的正正轨。
但她属实高兴地有些早了。
一日上午,柳芸照例一人在寝殿为她的话本子奋笔疾书。
就差一回,她便能将新书完工了。
正写到激情四射处,她愈发沉迷在其中,心无旁骛的她没有过多注意到殿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若是柳芸能分神去听,便能分辨出是太子回来了。
萧珩从不在这时候回来的,这是柳芸一直默认的事实。
所以当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柳芸也只以为是锦禾过来了。
毕竟自己写话本子的时候,除了锦禾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侍候。
都是知道内情的自己人,柳芸便没有在意。
直到人立于她身后看了好半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桌沿,柳芸才如梦初醒。
扭头,对上了萧珩那张过分俊美的侧脸。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作者有话说:
嘿嘿
马上发现善宝的男主是照着情敌写的了,某男要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