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 许家。
今年这个寒冬,好多人家把自己前几年的积累都砸进去了。
许家则不然。
许爷爷和许奶奶非常有忧患意识,因为食物容易过期, 不好囤。
他们想着过冬一怕饿, 二怕寒,就囤了许多柴火。
反正柴火不会过期,而他们家因为租了盛宁的屋子,地方管够。
这一层都是他们的, 一开始囤在外面, 后来柴火紧缺,他们还意思意思把外头走廊的卖给了上下层的邻居们,做出苦熬的样子。
其实屋里面还有不少。
燃料充足,在最冷的那段时间,他们不必像其他人一样靠抖扛过去。
以至于其他人风寒了,感冒了,要花大价钱买药, 他们一家人却还是好好的。
后来寒冬过去,邻居们约着去城外挖野菜, 许家也不好置身事外。
许冬妈妈和叔叔婶婶们带着他们这些小辈去挖, 她爸身为觉醒者, 更是接了一些外出的任务。
本来以许父的精明老道, 是绝不可能接危险任务的。
他深知自己是全家的主心骨,一贯是宁可报酬低些、多辛苦些,也不要那种风险高的。
没想到这般精心挑选,还是出了意外。
许父活着回来了,却透支了觉醒能力,一到基地就倒下了, 被送到医院。
医生脸色沉重地摇头。
目前对觉醒能力的探索还处于很初步的阶段,围绕它的病症,那都跟灾变前的绝症差不多。
轻微的还好,可以依靠身体的自愈能力,严重的只有特效药能治疗。
然而特效药价值不菲,不是一般人家承受得起。
很不巧,许父的情况就属于严重的那种。
虽说特效药许家也买不起,但连希望都不给他们,一时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医生刚收治时还开了些葡萄糖给许父补充能量,后来就委婉劝说他们出院。
医院没法治,不如出院,住着也是浪费。
许父就回家了。
许家人陷入绝望之际,研究所有研究员找过来,表示他们有一种新药,可以治疗许父这种情况。
但这种药只经过了小白鼠实验,还没有用在人身上。
如果许父愿意,可以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临床实验,只收很低的价格。
许家人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给你们半小时商量。”研究员表情很冷漠,“虽然这种药还在临床阶段,但其他活物实验都透露出性质非常稳定,起码有80的成功治愈可能。而我可以担保,就算不能治愈,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遗症,目前志愿者名额只剩下最后两个。”
潜台词很明显,你们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
许母烧了茶水招待研究员,其他许家人进入房间中,激烈地讨论起来。
研究员喝着茶水,在杯子的遮挡下,嘴角勾起笃定的弧度。
这时许冬红着眼睛,匆匆从房间中出来。
研究员听到她说:“我去借卫星电话找宁宁姐,宁宁姐肯定有办法。”
研究员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装作处理事务的模样,快速发了短信出去。
本来,研究员很乐意见到病患家属煎熬的表情,此时他却无法再有这种恶趣味,直觉告诉他可能会出变故。
只是话已出口,不好再反悔。
好在半个小时很快就能过去。
研究员算着时间,第五次抬手看表时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许家人脸色难看。
短短半个小时,哪能商量出结果?
见许家人不说话,研究员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也知道你们的顾虑。”
“这款新药的价格,就算是打了折,相对于你们而言也很贵,你们担心倾家荡产治疗了,最后人还是没了。”
许爷爷眼睛一亮,人老成精的他听出了言外之意,连忙问:“是,李教授,这正是我们的顾虑,您能不能再帮帮忙?”
李教授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款药剂造价虽比不得特效药,可同样不便宜,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很优惠了,但考虑到许成军是在执行基地任务时受的伤,受伤原因也比较特殊,基地有一部分责任,我们可以再给你一些优惠……”
一番商讨后,出于亲情,也是出于现实的考虑,许家人实在不能没有许父。
没了唯一的觉醒者,他们很可能连现在的房子都保不住。
所以许家人还是集体做出决定,参加新药实验。
李教授拿出一份合同:“既然如此,就在上面签名吧。”
许父拿着笔,手指都在打颤。
虽然李教授说的很好听,新药风险低,治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研究所是公布过志愿者死亡名单的。
这是基地强硬要求。
新药需要志愿者参加临床实验,变化莫测的废土与和平时代不一样,以往的旧药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他们需要有效稳定且成本可控的新药剂。
但同样的,基地保留民众的知情权,要求志愿者是真的自愿。
只可惜自愿二字,只要想,就有的是办法。
废土最不缺的就是挣扎着想活下去的人。
李教授露出笑容,催促道:“快签吧,时间很晚了,我也该下班了。”
许父牙一咬,心一横,正要签字,忽然门被撞开:“爸,不用参加新药实验,宁宁姐回我了,她说她有办法治疗你。”
却是许冬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许家人先是愕然,接着面露喜色。
“真的吗?”
“宁宁真的这么说?”
“她知道你爸是透支潜力了吗?”
许冬拼命点头:“是,宁宁姐全然知情,她很肯定地告诉我有办法,已经准备回基地了,就算她的方法不行,她也能借钱给我们买特效药。”
许冬瞥了脸色有些难看的李教授一眼,也不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到底没把那句新药不靠谱说出来。
研究所的人还是不能得罪的。
李教授见到许家人脸色变化,连忙道:“以许成军的情况,就算是特效药,也不能保证根治,而这款新药全程有研究所新成立的专家团队追踪,能根据情况实时增减药量,某种程度上比特效药更靠谱。几位要好好想想,特效药价格可不低,就算有人能借你们,可这借了的钱就不用还了吗?”
他本以为都这么说了,许家人心里的天平肯定会重新偏向自己。
没想到许爷爷很坚定地说:“李教授,多谢你为我家老大跑这一趟,这临床实验我们就不参加了。”
李教授再三劝说,得到的依旧是拒绝。
他本打算再降低一下价格,可见到许爷爷眼中闪过的怀疑,却是打住。
“罢了,以专家团队的体量,也不缺志愿者,只是许成军的情况非常对症,我才一力劝说,既然本人不愿,家属也不愿,那我尊重你们的想法。”
李教授离开了。
许爷爷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李教授这话貌似合理,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或许这款新药和以前那些药剂都不一样。
次日一早,盛宁就赶回了基地。
因为对基地的防备,虽是匆忙赶回,但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做,她叫上了庄明诚。
庄明诚身份特殊,等闲之物不能打动他,而盛宁只用了一句。
“庄哥,我家鸡好像异变为了精良动物,它下的蛋有了特殊效果,现在我打算给一个透支严重的患者吃,庄哥,你要不要来看看效果?”
庄明诚轻易就上了钩:“要。”
回基地的路上,盛宁大致讲了杜英的变化,这下庄明诚比盛宁更着急了,连声催促开车的快点。
幸好最近没下雨,路途平坦,车轮不会陷进去。
一路风驰电掣,一两个小时的车程,极限压缩了一半。
到了许家,庄明诚亲自给许父做检测。
受限于条件,他只带了小型设备,但小型设备只意味着做的检测不全面,其中几样重点数据都是有的。
待他检测完,盛宁就亲自煮了这颗蛋,让许父吃下。
庄明诚不惜耗材,每半个小时给许父检测一次。
“怎么会这样!”庄明诚通红着眼睛,不可置信。
许家人都很忐忑。
许冬更是忍不住问:“庄医生,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庄明诚是谁,见他穿着白大褂,被盛宁带过来,便以为他是医生。
庄明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搭理,直到盛宁又问了一遍,才回过神。
“情况非常好,只要这个趋势能继续保持下去,他治愈的可能性极高。”
庄明诚这话说得很保守。
事实上,在他的预估中,这颗蛋的效果远不止将许父亏损的根基补回来,或许对方还能因祸得福,晋升一级。
庄明诚操控着设备,手指快速敲击着,他想要找到原因。
“不可思议,就连单株稀有植物都不一定能达到这种效果,区区精良动物……是那只母鸡真实情况不止精良,还是动物区别于植物的优越性,在植物的基础上又提纯了……”
庄明诚喃喃自语。
他忽然抬头,见到盛宁气定神闲,仿佛早有预料的模样。
庄明诚脱口而出:“盛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盛宁点点头,直接承认了:“有八成把握吧,其实我之前就吃过芦花的蛋,那时已经隐隐能感觉到它的不凡,后来把芦花带去云雾湖,它也吃了不少好东西,我能感觉到它的成长。我不知道芦花现在是什么品级,但杜英吃掉的蛋确实比我吃掉的那颗效果要好。”
“我能检测一下芦花吗?”
盛宁果断摇头:“不能。”
庄明诚被噎了一下。
盛宁说:“庄哥,我信任你,所以我对你暴露了我的秘密,但是我不信任别人,有些事大家不知道更好。”
庄明诚觉得不现实:“许成军的情况瞒不住的,而我今天过来,也让他进入更多人的视线。”
盛宁则很坚持:“只要没有确切的数据,猜测就只是猜测。庄哥,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农场主,我种田、养鸡、养猫,也只想过这种平静生活。芦花以后还会下蛋,我可以免费给你,麻烦你帮我瞒住这事。”
庄明诚气笑了:“你故意的吧,故意把我钓来给你擦屁股。”
盛宁嘿嘿一笑:“庄哥,你不亏的,我保证我农场里还有更多好东西。”
“成交。”
这下盛宁被噎住了,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庄明诚哼了一声。
盛宁对希望基地有些防备,而他,其实也不是很信任他们。
盛宁已经很惹眼了,低调点也好。
作者有话说:
庄明诚得意:盛宁极有可能是希望,她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想不到吧?我比你还怕你惹眼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