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7章
&esp;&esp;一下子离得这么近, 季婕被吓了一跳，怕摔屁股墩儿，紧急抠紧了脚趾。可没想到霍桢延反应比她还大，直接一个仰身又摔回水里。
&esp;&esp;“……”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esp;&esp;霍桢延顺手捞出掉落的碎冰冰, 再站起来也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 他难得狼狈地抓了把头发, 试探道，“再赔你一个？”
&esp;&esp;季婕摇了摇头, 然后迅速地把脸转到一边，肩膀一个劲儿抖。
&esp;&esp;霍桢延只觉半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可看她被逗笑, 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佯怒没好气道, “起开。”
&esp;&esp;季婕抿着嘴角挪到一边，看他上岸, 拿起浴巾朝身上擦了几下。湿发随意地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饱满的额头, 还有漂亮的高眉骨。
&esp;&esp;他很漂亮。
&esp;&esp;季婕没来由地想到这个词, 有些汗颜。这样凝她哥不太好，她站起来欲盖弥彰地往篮球场那边看。
&esp;&esp;“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到这儿来？”霍桢延套上浴袍, 似乎看透了她, “是不是散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晚饭吃了什么？”
&esp;&esp;季婕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在乱表达什么。被他好笑地捏住下巴，“别摇了，说话。”
&esp;&esp;“没有吃。”她说，“还没开始找呢, 可能找得到。”
&esp;&esp;“房号记得么？”
&esp;&esp;“没有记。”
&esp;&esp;“……”
&esp;&esp;“我问小乔她们就可以了。”她发现这样说显得自己很笨，补充道，“不是记不住，是懒得记。”
&esp;&esp;霍桢延又拿毛巾搓了搓头发，随手丢在遮阳椅上，“先带你去吃饭。”
&esp;&esp;他住的院子就在这后面，随机拿的房卡，没有特意挑选，却因为运气好，离餐厅和游乐设施都很近，走出来看一圈就能记住位置。
&esp;&esp;季婕放心地跟着他走，在云栖餐厅里吃他点的晚饭。明明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松弛得像在这里续了很久vv的年卡会员。
&esp;&esp;餐厅甜点单上没有提供房间里那种碎冰冰，霍桢延给她要了两个冰激淋球。坐在半露天的位置，望出去是满眼朦胧的夜色，山谷静谧幽深。
&esp;&esp;冰激淋不太甜，季婕吃得正高兴，又听闻噩耗。
&esp;&esp;“明天早上要去观景台看日出。”霍桢延说，“按照现在的经纬度，大概四点半就要起床。”
&esp;&esp;“是来军训的吗。”季婕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心脏提前开始隐隐作痛。
&esp;&esp;“天气预报准确的话，明天是个大晴天。日出会很漂亮。”
&esp;&esp;她又狠狠挖了一勺，“那我希望明天凌晨开始下雨。”
&esp;&esp;连闹脾气都带着淡淡的幽默。霍桢延无法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esp;&esp;很奇怪。他似乎总是记不住她的长相，明明看得很清楚，可移开眼睛，脑海里的这张脸就像冰激淋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掉。
&esp;&esp;所以总是需要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esp;&esp;季婕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我吃完了。”
&esp;&esp;“……好。”霍桢延打消奇怪的念头，递了杯茉莉花水给她清口，“走吧，送你回房间。”
&esp;&esp;季婕不知道他从哪里问到的房号，也不太关心，反正就放心跟着他走。
&esp;&esp;跟开了自动导航似的，因为没绕路，回程比她自己走出来那段快多了。送到院门口，霍桢延没进去，“明天早上要不要叫醒你？”
&esp;&esp;“不用。”季婕刚调理好心情，闻言顿时又愁眉苦脸，“她们两个不会放过我的。”
&esp;&esp;“好。”霍桢延看她变了表情，总是想笑。
&esp;&esp;怎么这么可怜。
&esp;&esp;霍桢延很想给她些奖励，因为明天要辛苦早起看日出，因为把晚饭吃得很干净，亦或是因为今天爬山那么累，她都没有叫苦。
&esp;&esp;他想因为许许多多的小事奖励她，甚至干脆没有原因地奖励她。可他清醒地知道这样不行。这不是正常的心思，不是正常的奖励。
&esp;&esp;他自己有妹妹，亲手养了十来年，最知道该怎么对待妹妹，最知道兄妹间正常相处的心理活动该是什么样。
&esp;&esp;他是在自欺欺人。披着一层兄长的外衣，却找不出合理的借口在她的院子里多留一会儿，和她多说几句更亲近的话。
&esp;&esp;“早点休息。”霍桢延说。
&esp;&esp;“好的。”季婕如往常一样对他说，“晚安。”
&esp;&esp;霍桢延颔首示意她进去，站在原地看到最后一秒才转身，怀疑自己今晚是否能睡得着。
&esp;&esp;
&esp;&esp;季婕回到房间时，两个女孩正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畅聊。
&esp;&esp;大部分时间都是乔聆在说。
&esp;&esp;她以前觉得霍雨晞是学校里的高冷女神，平常来搭话根本不会理的那种。认识之后发现此女的冷幽默和爆梗功力不在她姐妹之下，喜欢得不得了。
&esp;&esp;季婕又去快速地冲了个澡，捡起梳洗台上留给她的那贴面膜敷好，加入两米二豪华大床夜聊群。
&esp;&esp;她们在聊学校里的男孩。霍雨晞给她挪了挪位置，“我是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有时候看到蔚朝就像变了个人，有时候又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esp;&esp;“我也觉得。”乔聆跟着表示担忧，“你怎么还挑战他的排名，不会是又对他动心了吧？”
&esp;&esp;“可能只是执念，有时候看见他就来劲。但也不是喜欢他的那种来劲。”
&esp;&esp;季婕懒得解释太多，又搬出那句，“他毕竟是我的初恋。”
&esp;&esp;“诶，他确实是慕强挂的。”霍雨晞若有所思，语出惊人道，“那干脆你把他搞到手再甩掉，有没有可能就把脑子调理好了？”
&esp;&esp;“……”
&esp;&esp;季婕淡定摇头，“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奖励他了。”
&esp;&esp;两个女孩笑得不行，说她自恋，又说该把这种自恋发扬光大。
&esp;&esp;聊到以后，乔聆说，“其实我爸爸想让我到德国去读书。他任期满了以后就要回国的，以后可能我们家还是跟着他搬回去住。”
&esp;&esp;“你自己想去哪里？”霍雨晞问。
&esp;&esp;“还不知道呢，但是我跟宝妮约定过想一起上大学。”
&esp;&esp;季婕点头，目标明确，“我就想去鲁弗。”
&esp;&esp;“所以你们申那里的夏校啊。”霍雨晞了然，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个学校很古老的，宿舍里没有空调。”
&esp;&esp;“什么？！”其余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的。”
&esp;&esp;“那是我哥的母校。”
&esp;&esp;霍桢延也从那里毕业啊。季婕微微一愣，没听他提过，“那夏天怎么过……”
&esp;&esp;“硬熬呗。不过听说学风和师资设备挺好的。”
&esp;&esp;“完蛋了，我最容易出汗了。”乔聆苦着脸说，“那我一天要洗八遍澡。”
&esp;&esp;季婕抓着胳膊上的蚊子包，闭上眼睛祈祷霍桢延毕业多年，宿舍已经新装了空调。
&esp;&esp;山里蚊子多，她穿着长裤，胳膊上还是被咬了几口。
&esp;&esp;抓着抓着被发现了，于是只好献祭出胳膊，两人一左一右地给她掐十字封印蚊子包。
&esp;&esp;“你呢雨晞？你要去哪个大学。”
&esp;&esp;“不知道，我还没定。到时候再说吧。”霍雨晞平淡道，“应该还是读商科。”
&esp;&esp;“不想去学音乐吗？”季婕问。
&esp;&esp;“主修就不了，如果能兼修双学位的话我会考虑的。”
&esp;&esp;“对喔，你们还要继承家业的。”乔聆说，“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是不是从小就有股份？还有信托什么的，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esp;&esp;“有。但是成年之前不能动，成年之后么……有霍桢延管着，随随便便还是动不了。”
&esp;&esp;霍雨晞眯着眼睛打哈欠，看了眼旁边的人说，“你也会有的。可以期待一下今年的生日。”
&esp;&esp;霍桢延的作风她这个妹妹再清楚不过，到时候只会多不会少。
&esp;&esp;“我吗？太好了。”季婕感叹，“好多钱啊。”
&esp;&esp;乔聆在另一边嘿嘿笑，“富婆富婆。”
&esp;&esp;隔天还要早期看日出，她们没聊到很晚。也因为白天爬山消耗了体力，躺在床上很快就陆续睡着。
&esp;&esp;季婕做了个很短的梦，很无厘头。
&esp;&esp;天空中洒着钞票雨，整个泳池里也堆满了钞票。霍桢延乘坐直升机从天而降，像电视剧里的霸总那样邪魅一笑，对她说女孩，满意你看到的吗？
&esp;&esp;倏忽间场景转换，她又躺在堆满钞票的大床，全身光溜溜的，只好抓起钞票遮在身上。霍桢延一身浴袍，站在床边冷峻地看着她，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然后把她从钱堆里挖出来，抓着脚踝很霸道地往床下拖。
&esp;&esp;“起床……”
&esp;&esp;“……起床起床！起来看日出啦。”
&esp;&esp;她骤然惊醒，发现是乔聆站在床尾，抓着她的脚踝乱晃，作势要挠她脚心，“再不快点出门就要错过日出了！”
&esp;&esp;“……”
&esp;&esp;季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sp;&esp;狗血短剧果然是很荼毒人脑子的。
&esp;&esp;天还没亮。她强忍睡意，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跟朋友们一起出发。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出了门，用手机打着手电筒，在雾色中像在互相打信号，向着观景台聚集。
&esp;&esp;凌晨的气温只有十几度。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刚起床都穿着短袖就出门了。
&esp;&esp;霍桢延叫管家送毯子和热饮过来，一回头看见她乖乖地裹着牛仔外套，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esp;&esp;“可惜没有下雨。”霍桢延故意道。
&esp;&esp;她也故作惊讶，“怎么能下雨呢？我们可是要看日出的。”
&esp;&esp;平时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女孩，在他眼里是一天一个样。
&esp;&esp;两人相视而笑，有种自成一体的默契，不必与旁人言明。霍雨晞撇嘴，默不作声地走到另一边去拍照。
&esp;&esp;云雾缭绕中，日出比想象中来得快。是天际线首先变了色，更蓝了，更亮了，转瞬间有了太阳，金红色的霞光穿透云海。
&esp;&esp;天空被染成很漂亮的橘粉色。季婕双手抱臂眺望，觉得她的新人生也就像这轮太阳，徐徐上升再上升，到更高处去。
&esp;&esp;管家把毯子送到，也给她一条。她用不到，转头看了一圈，只有霍桢延没拿，就举着胳膊往他身上披，“给你。”
&esp;&esp;霍桢延表现得很意外，但立刻弯腰来配合。
&esp;&esp;一个拥抱的雏形就此形成，她几乎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抱里。霍桢延很难控制住不去收紧手臂。
&esp;&esp;酒店的洗发水把她的味道染得和平常不同了。他只有结结实实地抱一下，才能确定眼前的女孩，和他日思夜想的梦幻是同一个。
&esp;&esp;可季婕已经后退一步，把毯子的边角压在他胸前，担心滑落，很轻地按了一下，嘱咐说，“不要感冒。”
&esp;&esp;日出的霞光映照着她一张淡红色的脸，那么平静，自然。却有着叫人心惊肉跳的美丽。
&esp;&esp;好像他一生就在等待这个时刻。
&esp;&esp;还有什么可以自欺欺人的呢。天光大亮，在她面前，他的念想早已无处遁形。
&esp;&esp;霍桢延望着她，说，“我好像已经生病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