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4章
&esp;&esp;今晚回到宿舍的bonnie不大对劲, 不看书也不玩手机，就盯着桌上的一颗巧克力，如临大敌。
&esp;&esp;乔聆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是不是今天坐飞机把魂吓掉了？我妈妈老家那里的人会喊魂, 我问问她怎么喊。”
&esp;&esp;季婕摇摇头, 忽然下定决心般抓起那颗微微融化的巧克力，扒开一口吃掉, “我睡了！”
&esp;&esp;片刻后，她又默默起身去刷牙漱口，再躺回来, “这次真的睡了。”
&esp;&esp;“……”
&esp;&esp;乔聆表示担忧。但她隔天早晨起床又一切如常, 甚至比以往更早地出门了, “我去图书馆了！晚上见。”
&esp;&esp;“……喔。”
&esp;&esp;她要抓紧时间把作业做完，然后分给霍桢延半天时间去玩, 最后再找机会溜去霍雨晞宿舍那里碰运气。
&esp;&esp;季婕出门时是这样计划的。安排很满的一天。
&esp;&esp;图书馆里找到老位置，她看到楚尧也在, 手里的笔记已经写了大半页纸。原来他平时都来得这么早, 连周末都不放松，“早上好。”
&esp;&esp;“……早。”
&esp;&esp;楚尧见到她略感意外, 冲她眨眼, 小声说，“早饭吃了么？我书包里有面包。”
&esp;&esp;“吃过了，谢谢你。”
&esp;&esp;季婕自然地坐到他身边，也压低声音，“正好我有问题想问你，刚还给你发微信呢。”
&esp;&esp;“我在图书馆手机都会静音, 还没看到。”他问，“是什么？”
&esp;&esp;“就是，艺术疗愈在医学上真的具有治愈功能么？”她说，“我去看了展，感觉有点神奇，想写进作业里。”
&esp;&esp;“啊……这个。”楚尧笑了一下，点头道，“是有用的，但是在药物治疗基础上搭配的辅助功能。”
&esp;&esp;“比方说情绪障碍人群，前额叶激活不足，就会无法克制地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重度抑郁会损伤海马体，让大脑的神经网络失调。但艺术可以借助图像符号，同步调动视觉触觉，重建和强化脑区功能。”
&esp;&esp;他娓娓道来，讲得又很通俗，季婕边听边记下一些要点。跟他一起学习总是可以相处和谐。
&esp;&esp;她早觉得两人是类似的性格。楚尧的勤奋努力里，也有她曾经的小镇做题家的影子。
&esp;&esp;“明年你会来上学吗？”离开图书馆时，楚尧问她。
&esp;&esp;“当然，”她一本正经道，“未来校友。”
&esp;&esp;他又笑起来，“我也很想跟你当校友，希望能顺利收到offer。”
&esp;&esp;“会的。”虽然小说里没有写到他毕业后具体的去处，季婕觉得他一定考到了自己想要的大学。
&esp;&esp;楚尧不知道为何她的目光如此笃定。就像是已经看到一个可以确信的，属于他的光辉未来。
&esp;&esp;这份信任可以传递淡然的力量。他本想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放任那份隐约的自卑冒出头来。可看着她的眼睛，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不一样。
&esp;&esp;楚尧很难否认这一瞬间的心动。
&esp;&esp;可他清楚地意识到两人家境的差距，或许他努力一生的所得，也比不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并不是可以坦然跟她站在一起的人。
&esp;&esp;就像他不必说出口的自卑，这一瞬的爱慕也无声地轻轻消散。他转眼看到不远处树荫下的男人，有些怔住，“那是……”
&esp;&esp;“我哥来接我了。”她扬起笑脸，摆摆手说，“我去玩啦，下周见！”
&esp;&esp;少年的注视仍旧停留在原地。霍桢延接过她手里厚重的书本，另一只手拂过她脸颊的碎发，不着痕迹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问她累不累。
&esp;&esp;“还好。”季婕说。“我们去哪里玩？”
&esp;&esp;既然答应了出来，她就要高高兴兴地体验。
&esp;&esp;霍桢延果真带她重新体验了飞行。
&esp;&esp;这一次，她被送到驾驶员的位置上，亲手握住操纵杆。她被一步步地教会如何掌控速度，高度，角度，如何靠自己驾驶一架飞机。
&esp;&esp;和昨天观光的心态截然不同。
&esp;&esp;她的掌心微微出汗，但并不忐忑恐慌，因为亲手掌控着飞行的方向。视野投向了更高的地方，从未有过的开阔，所有的烦恼都微不足道。
&esp;&esp;她觉得自己属于这片天地，拥有这片天地。
&esp;&esp;降噪耳机里传来霍桢延带笑的声音，“看，是晨昏线。”
&esp;&esp;天际被美丽的暮色染透，横跨天地的光带把世界一分为二。旧世界离她已经很远了，她朝着晨昏线飞行，心里涌动着平静又磅礴的能量，足够她带着霍桢延一起到新世界去。
&esp;&esp;飞了两个小时下来，她已经在考虑之后来留学不仅得考驾照，顺便还要把飞行执照也考下来。
&esp;&esp;开飞机比坐飞机有意思多了。
&esp;&esp;“好玩么？这样好玩的事，世界上还有很多。”
&esp;&esp;晚餐时，霍桢延对她说，“你年纪还小，未来总有新体验，实在不必拘于眼下，拘于某个人身上。”
&esp;&esp;季婕不言不语，切了一角多汁的牛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esp;&esp;在这点她呢。
&esp;&esp;“当然，你们现在流行什么娱乐方式，我也不太懂。”
&esp;&esp;霍桢延斟酌道，“只是有些关系，如果不能让你快乐，反而拖累了你的脚步，总归是不好的。对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esp;&esp;季婕嘴角一撇，眼神很淡地看着他，继续嚼嚼嚼。
&esp;&esp;“怎么不说话。”霍桢延被她看得起毛，怀疑自己是否把话说得太过，漏了心思，“……东西这么好吃？”
&esp;&esp;“好吃的，”季婕点点头，切了一块放进他盘子里，“给你也尝尝。”
&esp;&esp;霍桢延了然，“是嫌我话多。”
&esp;&esp;季婕摆出笑脸：“是怕你累着。”
&esp;&esp;“……”
&esp;&esp;“我聪明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就不会反复地叮嘱我了。”
&esp;&esp;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忍不住地说这些多余的话？
&esp;&esp;自相矛盾的背后是另有目的。
&esp;&esp;她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猝不及防地丢出一句，“你是不是怕我不好管，给你添麻烦。”
&esp;&esp;“当然不是。”霍桢延不假思索。“怎么会这么想？”
&esp;&esp;“因为你对霍雨晞不这样。”季婕正色道，“你允许她处理自己的事情，无论学习还是恋爱，都不多过问，却总是在提醒我。反复提醒就是不信任。”
&esp;&esp;霍桢延一时语塞。
&esp;&esp;反驳得这么锐利，逻辑还挺清晰。起码聪明是跑不了的。
&esp;&esp;他甚至怀疑季婕是否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不紧不慢地听到最后再反将一军。近乎逗弄。
&esp;&esp;应该不会。
&esp;&esp;霍桢延认为自己藏得很好。
&esp;&esp;小姑娘总有自己的傲气，即使她很乖，被教育多了也会不耐烦的。
&esp;&esp;“好，那我以后不说了。”他只有打住，再很好哥哥式的补一句，“我相信你，也有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的能力。”
&esp;&esp;“哼，我本来就有。”她吃得差不多了，指了指佐餐酒，“我想喝这个。”
&esp;&esp;“这是含酒精的饮料。”他又说了句废话。
&esp;&esp;“我就要喝。”季婕说，“难道你没有办法保证，能把我安全送回学校吗？”
&esp;&esp;“……”
&esp;&esp;霍桢延微微皱眉，看不透她的意图，可又不想使她难得的任性落空。因为她平日乖巧，不争不抢，甚至有点无欲无求的，这种时刻对他而言显得十分珍贵。
&esp;&esp;他只好妥协地拿起酒杯，倒了一点杯底，“喝吧。”
&esp;&esp;季婕接过浅尝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抿着杯口笑得非常可爱，“嘿嘿。”
&esp;&esp;“……”
&esp;&esp;只是喝一点酒都这么高兴。霍桢延摇头失笑，“真是个小孩。”
&esp;&esp;季婕才不是因为喝这一口高兴。
&esp;&esp;她基本可以确定了。
&esp;&esp;虽然霍桢延还一口一个她只是小孩，但她好歹谈过两段恋爱，在这种事上比他有经验。
&esp;&esp;即便混杂着近乎溺爱的包容和怜惜，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和看亲戚小孩的眼神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esp;&esp;她现在有一种很诡异的……恍然，和释然。
&esp;&esp;如果对霍桢延而言，她仅仅只是继母的带来的拖油瓶，他却还是对她很好很好，这种好难免会让人不知所措。
&esp;&esp;但要是他心思不纯，图她点什么，季婕反而接受得还更心安了些。
&esp;&esp;怪不得呢，她想。
&esp;&esp;原来是这种喜欢。
&esp;&esp;“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老家有一棵非常大的树。”她没来由地想要跟霍桢延分享，“我喜欢爬上去玩。树干很粗，树叶也很大，拉过来可以把我完全盖住。”
&esp;&esp;捉迷藏的时候可以藏在树上，不会被小伙伴找到。要背锅挨打的时候也可以藏在树上，不会被家里人找到。
&esp;&esp;有一次她甚至在树上过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都没掉下来。心里还很踏实。
&esp;&esp;“我真的很喜欢，喜欢到想跟它结婚。”
&esp;&esp;季婕说，“所以后来我想，等我攒够钱，买带院子的大房子，窗外一定也要有一棵那样的树。”
&esp;&esp;她快三十岁了，不止一次动过买房的念头，也趁着休息日去看过几次楼盘。无奈在她生活的超一线城市，她的存款只够普通小区的首付。别墅就更别想了，光是贷款装修的费用都能把她压垮。
&esp;&esp;可是她不愿放弃寻找那棵树。
&esp;&esp;她的计划是不买房，就那样老老实实地工作到退休，再带着存款去便宜又宜居的小城市生活，去买她想要的院子。院里一定有棵高大的树。
&esp;&esp;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加班加出工伤，意外来了这里，遇到许许多多的奇葩事。只有心里这点对理想生活的愿景，似乎从没有变过。
&esp;&esp;虽然比起其他人多少会显得没志气，但是心愿变得更好达成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其实对现在的生活也挺满意。
&esp;&esp;霍桢延认真听完，像对待大人一样，为她举杯，“那就祝你成功，早日找到你的树。我能帮到你吗？”
&esp;&esp;季婕莞尔，跟他轻轻碰在一起，“当然。”
&esp;&esp;她沉醉在这种淡淡的愉悦里，甚至看霍桢延也觉得有几分可爱。以至于取消了今天的最后一项计划，为了和他多待一会儿，没有去找蔚朝。
&esp;&esp;倒计时岌岌可危。明天下课后她会面临一场生死时速。
&esp;&esp;但她认为值得。
&esp;&esp;不管将来有多难测。
&esp;&esp;她不想放弃这一刻。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哥：你补药喜欢别人啊等等我吧等以后毕业了跟我谈
&esp;&esp;妹：叽里咕噜说啥呢，暗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