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5章
&esp;&esp;“你又想干什么？”蔚朝对她仍旧保持警惕。
&esp;&esp;“我请你吃个饭吧, 考了第一名想炫耀一下。”季婕说，“顺便感谢你上次帮我抢回包。”
&esp;&esp;她的理由坦诚到朴实。蔚朝虽然有所怀疑，但连顿饭都不敢应邀，未免太怂了, “吃什么。”
&esp;&esp;“都行, 你挑吧。”她说完又补充, “别太贵。”
&esp;&esp;“……”
&esp;&esp;两人放学一起离开学校。路上他随手指了家火锅店，季婕欣然赞同, 进店落座，放好外套就问，“你大学选好了么, 准备报哪里？”
&esp;&esp;“……”蔚朝刚把菜单拿到手上, “你请人吃饭起码让点完菜行么。”
&esp;&esp;“哦哦, 你点。”
&esp;&esp;季婕觉得点菜不影响聊天。但看他一副要很认真阅读菜单的样子，就耐心地倒上茶水等待。
&esp;&esp;“你想干什么？”段宝妮更警惕, “你都已经勾引到霍桢延了，为什么还要约蔚朝哥？他不会容忍你脚踏两只船的。”
&esp;&esp;季婕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打字。
&esp;&esp;【他和我打赌输了, 从今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算是毕业之前提前吃散伙饭】
&esp;&esp;【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想知道的问题, 我可以替你开口, 只有这一次机会】
&esp;&esp;蔚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愿意跟她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火锅。这放在去年，甚至半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
&esp;&esp;他心里有点烦躁，借着点菜的功夫想了又想，也没想明白。
&esp;&esp;问题不在他，而是出在段宝妮身上。
&esp;&esp;以前的段宝妮, 怎么可能在考试中超过他？还是在他认真备考答题的情况下。
&esp;&esp;就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改观。
&esp;&esp;就当半年前的段宝妮已经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以前那些离谱事不跟她计较也罢。反正都过去了，也没人会再提起。
&esp;&esp;“你还记得我去年强吻你么？”面前的段宝妮忽然又开口。
&esp;&esp;“……”
&esp;&esp;“那不是我本意。”她说，“其实我只是想把你推开，不小心亲到的。”
&esp;&esp;蔚朝很难相信她说的真实性，只能认为她是在为自己挽尊，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esp;&esp;因为他经历的是季婕版本的段宝妮。为了保证任务落实，季婕亲得非常准确。
&esp;&esp;“还有更衣室，我不是故意偷看你们换衣服，只是不小心撞见了。程云翘跟我说有人往你的储物柜里投毒，我怕你误食才去翻你东西。”季婕照着脑海中的声音说完，自己又加了句，“不过后来我尝了，那巧克力是没有毒的。”
&esp;&esp;“……你尝了？”蔚朝看她的眼神变得惊悚，“你脑子有毛病吧。”这种人怎么也能超过他考第一？
&esp;&esp;“你脑子才有病，那巧克力可好吃了。我还和做巧克力的人当了好朋友……呃，我的意思是，”季婕紧急拉回重点，“我是关心则乱。”
&esp;&esp;蔚朝探究地望着她，眯起眼，语气有些戏谑，“‘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过，’是你说的吧？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esp;&esp;“只是为自己的发心澄清一下，再为不小心误伤你道个歉。”
&esp;&esp;季婕说，“人哪有一生下来就活得很清楚的呢，都是从混乱的状态里摸索出来的。我以前觉得对你的执念就是喜欢，总想用各种办法接近你，有时候行为偏激给你造成困扰。那是我不对，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嗯？”
&esp;&esp;她说到这里卡了下壳，微微歪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esp;&esp;“我没喜欢过你，也没给过你这种暗示。”蔚朝难得愿意跟她对聊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执念？”
&esp;&esp;季婕抬手碰了碰太阳穴，“稍等，我调取一下记忆。”
&esp;&esp;“……”
&esp;&esp;“好了我知道了，是初中那年！我连续半个月给你做了三明治当早餐，你全都带走吃掉了。还有我刚去你家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你母亲的遗物，你都没有找我的麻烦。”
&esp;&esp;“……”
&esp;&esp;“三明治我以为是家里阿姨做的才吃的。”蔚朝说，“花瓶是我妈走公司账户拍回来做资产隔离的，不是什么留给我的遗物。段飞红后来替你赔偿了，我才没找你麻烦。还有么？”
&esp;&esp;季婕啊了一声。
&esp;&esp;这一声是代表她自己的反应。
&esp;&esp;她忽然意识到，在踏入霍家时迅速浏览的所谓“小说”，其实就是在段宝妮视角经历过的人生记忆，所以里面有些部分，只是段宝妮的主观认知，并不是客观事实。
&esp;&esp;在段宝妮眼里，她自己就是一个镶边的配角，所以稀里糊涂地做了很多错事。只有像蔚朝和霍雨晞一样的男孩女孩，长得好看头脑又聪明，要么有个性要么受欢迎，才算是主角。
&esp;&esp;她只有守着自己那点执念，一点点甜头，才会觉得有目标，日子过得还有点意思。
&esp;&esp;可是蔚朝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连那一点点甜头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esp;&esp;头脑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忽地变安静。季婕叹气，真是个傻姑娘。“没有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esp;&esp;段宝妮问完了，轮到她问，“那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esp;&esp;蔚朝说了几个范围，看来是没确定。
&esp;&esp;“你打算避开我，还是想报我的学校？”
&esp;&esp;“就打听一下而已。男孩子心机别太重。”
&esp;&esp;“……”
&esp;&esp;顺便参考一下他的梦校，到时候多报几个有备无患而已。季婕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找霍雨晞谈的，别忘了。”
&esp;&esp;“我没那么痴呆。”
&esp;&esp;蔚朝说，“但我就不懂了，你怎么这么怕我跟她好上？把我们搅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单纯就想报复我？明知道我就算没她，不管再找谁也不会找你。”
&esp;&esp;“这就是原因。”季婕说。
&esp;&esp;他对霍雨晞是比别人更动心些，但就算没有她也会谈下一个，也不避讳跟别人暧昧。他对待男女感情的态度不够严肃专情，起码现阶段还不够。
&esp;&esp;季婕站在娘家人的角度，有点看不上他，给面子地没说出来。
&esp;&esp;他想报的学校和霍雨晞有交叉。也没办法，国外排名靠前的好大学就那么些个。
&esp;&esp;没关系，等他进了大学，谈谈这个谈谈那个，霍雨晞自然也会更看不上他。
&esp;&esp;“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主角配角。”回家的路上，季婕又在举着手机假装打电话。
&esp;&esp;“为别人而活就会是这种下场。你有你的人生，别把自己定义得太卑微。”
&esp;&esp;她不确定段宝妮是否醒着。也不确定今天和蔚朝的谈话是会帮她解开心结，还是让她恼羞成怒。只是一次尝试，聊胜于无。
&esp;&esp;段宝妮始终没有出声。
&esp;&esp;这次期末考试，包括她在内的家里所有孩子都成功挤进了前十名。霍锦阁强打精神出来，履行做父亲的义务，表扬并给她们发了红包奖励。
&esp;&esp;很快，段飞红答应参加家庭旅行的消息传到。连他也真正地开心起来，期盼着跟爱人再见的那一天。
&esp;&esp;新年将至，家里的气氛也要焕然一新。
&esp;&esp;他做完手术也有两个月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不适合长途旅行。家里的孩子不是玩腻了就是根本跑不动，也没多大兴趣，本质上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让一家人团聚。
&esp;&esp;最后定了行程，没有出省，只去隔壁市的一座禅寺里小住几天。据说是座香火灵验的小寺，只有本地人才知道。他动了手术，也可以去捐一笔香火钱破破晦气。
&esp;&esp;寺庙在山脚下，地方不算大，但也有一排专门给散修居士住的客房，推开窗户就是满眼山林，偶尔能听见山雀腾飞鸣啼。屋檐悬着风铃。
&esp;&esp;客房里面陈设非常简单，木桌竹椅，被褥也都是素色，依旧没有空调，好在今年冬天没有去年那么冷。季婕跟霍雨晞住一个房间，把行李放好就去斋堂吃饭。
&esp;&esp;素食清淡，却意外的美味。大家都止语用餐，只能听见碗筷轻碰的声音，季婕也不由得吃得专注，一粒不剩，心都静了下来。
&esp;&esp;太安静了，贺凌风觉得这地方很无聊。寺庙前后逛了一圈，半个小时就能转完。就这样还得在这地方住一个礼拜，如果不是家庭旅行，他才不愿意来。
&esp;&esp;后院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季婕倒是很喜欢。在殿堂外侧还有个小厅，有居士值守，可以抽签解签。
&esp;&esp;贺凌风这才来了点兴趣，头一个上去抽签，找到对应的签文，只一眼便洋洋得意，“看，是大吉。”
&esp;&esp;霍雨晞也抽了一支，对应的签文也是大吉，“该不会里面所有签都是大吉？就图个喜庆。”
&esp;&esp;居士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esp;&esp;季婕也上前去抽了签，找到签文发现是小凶，语气有点幽怨，“看来不是。”
&esp;&esp;“……”
&esp;&esp;贺凌风嘲笑她，“你手气怎么这么差。”
&esp;&esp;话音刚落，霍桢延也抽出了他的签文，上面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大凶。
&esp;&esp;四个人都沉默了。
&esp;&esp;季婕略感安慰，“你手气更差诶。”
&esp;&esp;两个人又转到别处去寻找好玩的东西。另两个人留了下来，对着手里的签文陷入思考。
&esp;&esp;季婕在想的是，如果签筒里真的大部分都是吉，她还能抽到凶，从概率上讲怎么不算是一种小众的幸运呢。
&esp;&esp;霍桢延看她不言不语，似乎是有点难过的样子，就招了招手叫她过来。然后又上前去抽签，又是一支凶签。
&esp;&esp;季婕：“……哇。”比她更小众的人在这里。
&esp;&esp;他自己也没想到，但心情没什么起伏，接着又抽了一支。连续抽到第四支，手中的签文变成了大吉。
&esp;&esp;霍桢延才算满意，取走她手里的签文，“拿这个跟你换。”
&esp;&esp;他执着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吗。季婕扑哧一笑，感觉有点幼稚，又有点心动。
&esp;&esp;“无论多棘手的难题，都有解决的方法。”霍桢延不以为然道，“只要能找到可行的路径，去做就好了，实现目标只是时间问题。”
&esp;&esp;季婕捧场地拍拍手，“实干家。”
&esp;&esp;实干家今天只送她们过来，吃一顿斋饭，略转了转又赶回去处理工作。贺凌风眼巴巴地望着，似乎很盼望自己被哥哥一车装走。
&esp;&esp;“后山有亭子，也可以上去逛逛。”霍雨晞发现了蜿蜒的石阶小径，“应该没有多远，要不要去探探路？”
&esp;&esp;“明明还有那么远啊！跟凌云峰有什么区别。”
&esp;&esp;“回头告诉小乔你连两千米的山都爬不上去，你就老实了。”
&esp;&esp;“……”
&esp;&esp;贺凌风无法抵抗这种威胁，“诶去就去，别在外面坏我名声。”
&esp;&esp;闲着也是闲着，季婕无意围观父母爱情，跟着两人慢吞吞地往山上走，权当是观光。
&esp;&esp;山道两旁有些树是寺里人种下的，更多是植物们在乱长，没什么规划，在冬天里也有不少绿意。台阶同样修得不那么平整，有种未经雕琢的质朴。
&esp;&esp;她拍了些照片，正想发给霍桢延，视野边缘许久未见的任务条变了模样。
&esp;&esp;【待完成 -- 将霍雨晞推下台阶】
&esp;&esp;【倒计时 -- 00：10：00】
&esp;&esp;【当前 -- 55/100】
&esp;&esp;“……”
&esp;&esp;这是段宝妮被软禁后在家里发疯，崩溃之下跟家人彻底闹翻的剧情。
&esp;&esp;她都出了家门这么远，遇到这山上歪歪斜斜的台阶，居然还是没躲过去。
&esp;&esp;“台阶这么缓，推她一把也死不了的。”段宝妮的声音忽地在脑海中响起。
&esp;&esp;季婕心里一沉。
&esp;&esp;她许久没说话了，语气倒比之前沉着不少，只是听起来更令人不安。
&esp;&esp;僻静的山径上只有他们三个。霍雨晞走在她前面，贺凌风百无聊赖地缀在后头，叼着根草一晃一晃。
&esp;&esp;“把她推下去。”
&esp;&esp;段宝妮一字一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我就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你。”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明天的信息量会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