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3章 秀色
&esp;&esp;一向嬉笑着脸的章毓文, 此刻的神情也冷得像是结了层冰，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
&esp;&esp;他也总算懂了，在长宁宫时, 她所说的那些话。
&esp;&esp;原来她是真的想要自由, 要安稳，要能够自己掌握的人生罢。
&esp;&esp;一种难以言说的欣赏和敬佩自心底滋生。他章毓文看似潇洒玩乐人间，实则早早便被家族牢牢束缚住手脚。
&esp;&esp;他装得愚蠢轻浮才过了些年的安稳日子, 却因手中没有任何权势，连最疼爱的妹妹也护不住, 任她被送去联姻，成了巩固权势的棋子。
&esp;&esp;甚至做了那为人所不耻之事。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徒。
&esp;&esp;看着屋内那道因极致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影，章毓文悄然握紧了拳, 也许帮她逃离裴镜才是解脱。
&esp;&esp;只可惜，他自己也有要守护的东西，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esp;&esp;阿宁大哭一场后将所有人赶了出去，自己独自一人呆在屋中。
&esp;&esp;裴镜虽不想让那丫头单独去陪着，可又担心阿宁一人伤心过度，便还是命薛兰进了门，又叫人送了趟吃食, 便没再去打扰。
&esp;&esp;阿宁早已经停止了落泪，一个人呆呆坐在妆匣镜前, 直至看见薛兰来了，她才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esp;&esp;只因薛兰还没走入内室便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瞧见阿宁呆坐的背影后, 便大哭大喊着‘姐姐’, 一头扎了过去。
&esp;&esp;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兰已经呜咽到有些岔气儿了, 于是本该她进来宽慰阿宁的，反倒变成了阿宁宽慰她。
&esp;&esp;薛兰伏在阿宁的怀里，被那双温柔的手拍着背，逐渐平和了心绪，可她也不敢贸然提及姐姐的往事。
&esp;&esp;倒是阿宁，不等她问，先一步问了出来。
&esp;&esp;“你是不是听到了？”
&esp;&esp;薛兰抽噎着点点头。
&esp;&esp;阿宁轻叹了一口气，“那想必你该猜到了，我的来历了，我曾经的确是一个细作，是一枚棋子，更是一把刀……”
&esp;&esp;与此同时，闲庭紫树花藤下，章毓文端着双手，背弯成一道弓，站得老老实实，“殿下息怒啊！是阿宁姑娘让江书砚来向微臣借的，微臣看在您的面子上，总不能不给吧？”
&esp;&esp;“给了也就罢了，为何知情不报？”不等章毓文解释，裴镜便又点出他的心思，“你在打什么主意，孤心里清楚！”
&esp;&esp;章毓文额角渗出些冷汗，“微臣惶恐！”
&esp;&esp;裴镜面色冷厉，“趁早收起你那些心思，她不是你可以利用的！你们越是本分，族中荣耀才越能长久！”
&esp;&esp;————
&esp;&esp;屋内，所有的来时路，阿宁全数讲予了薛兰听，她早已将她当做了家人。
&esp;&esp;薛兰终于懂了姐姐身上那股子似有若无的气度，又有股吃苦耐劳的韧劲，原是在那样不见天日的环境下磨砺出来的。
&esp;&esp;从最初的心疼逐渐被愤怒所掩盖，“他简直不是人！”
&esp;&esp;薛兰说罢激动地拉住阿宁的手，双手掌心牢牢包裹，“姐姐，我觉得他定是哄骗你的！你一定不能跟他回去！”
&esp;&esp;阿宁抽出手盖在薛兰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劝慰道：“一昧地逃只会激怒他，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或许，我已经可以从中周旋了……”
&esp;&esp;薛兰平息了些许怒气，忽而想起到阿宁口中的十九，抬起眼眸盯住她的脸，细细端详，“姐姐，十九长什么样？跟你像吗？”
&esp;&esp;阿宁面色一愣，视线逐渐变得虚无，“她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一个很是俏丽可爱的小姑娘。”
&esp;&esp;薛兰眨了眨眼睛，“如此说来，十九跟姐姐一点也不像！”
&esp;&esp;神思一晃，薛兰心中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姐姐，你说十九同你分开好些年没见，后头见面相处也不是很亲，十九会不会早已被那暗门给掉包了？”
&esp;&esp;“不会的，她同小时候还是一模一样的。”阿宁低下头，“况且，暗门何必大费周章？我那时也只是个不起眼的人而已。”
&esp;&esp;“十九也没做过什么算计我的事。”
&esp;&esp;薛兰没再多言，可心底的疑虑始终未散。
&esp;&esp;夜幕低垂，清风携着花香自窗口而入，一道人影在门外晃晃悠悠，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esp;&esp;人还在外间，便先开口问道：“阿宁，今晚的炙羊肉好吃吗？”
&esp;&esp;晚膳裴镜特地让人做了她爱吃的炙羊肉送来，原以为她不会动，结果和薛兰两人在屋子里吃得干干净净。
&esp;&esp;料想她是气消了，这才赶来了，不过他的心里始终有些许忐忑。
&esp;&esp;阿宁与薛兰畅谈几个时辰，憋屈的话说完了，怒气发了也就消了，她坐在桌案前翻书，并不回头看他，“多谢殿下心意，很是可口。”
&esp;&esp;裴镜见状几步撩开帘子入内，一掀袍子在她对面坐下，“那傅铁生，我已命人好好安葬，你也可以安心了。”
&esp;&esp;“安心？”阿宁放下书，凉薄的双眸瞥向他，语气骤冷，“他连死都不晓得真正的仇人是谁，在背后运筹帷幄的人是谁……”
&esp;&esp;“阿宁！”裴镜皱着眉头打断她，“我不该在你面前又提他，可我也只是想叫你宽心罢了，你就一定要这般恶语相向？”
&esp;&esp;阿宁嗤笑一声，“我哪敢对太子殿下恶语相向，只不过说些事实罢了。”
&esp;&esp;裴镜见她这副似笑非笑的疏离模样，心中更是郁闷，如此阴阳怪气，倒不如歇斯底里与他大闹一番来得痛快。
&esp;&esp;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量：“那关药郎拐用活人做药引做试验，此举难道不丧尽天良？落得最后的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你反倒是为民除害了。”
&esp;&esp;这件事，阿宁当然是知晓的，所以她当日盗走药方后，不仅放了关在地牢里的人，最后还偷放了一把火。
&esp;&esp;否则以关药郎打下的基业，关家也不会落败得那般快。
&esp;&esp;只是唯一无辜之人便是那小少爷。
&esp;&esp;还是，她怒意难消，也想借个由头控诉宣泄心头的怒火一番罢了。
&esp;&esp;裴镜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周易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个人吉凶，可是和家族一脉相连的。”
&esp;&esp;“那关药郎也算害人无数，傅铁生虽是无辜，可自小衣帛食肉、养尊处优，又何尝不是受了那不义之财的滋养？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esp;&esp;见阿宁不说话，又拿起了书翻看，裴镜松了口气。
&esp;&esp;他一手撑起下颚，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对面的她。
&esp;&esp;被那双眼睛盯得久了，阿宁心里直发毛，她将书合上，径自起身，裴镜也立即起身，跟在后头宽衣上榻。
&esp;&esp;他那宽大的袍子下，还是那件羞死人的睡袍，可他依旧绷紧胸膛，做出昨日姿态。
&esp;&esp;见此情形，阿宁不冷不热道：“殿下还是这般搔首弄姿，是莲池还没跳够吗？”
&esp;&esp;裴镜如同被戳中痛处，面色冷了一瞬，随即掀开被褥直面向她，阿宁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看。
&esp;&esp;原以为她会像昨日那般猛地阖上双眸，羞怯地将自己埋入被褥，却没料到她这回不仅没躲，反倒带着赏味的眼神盯着。
&esp;&esp;裴镜面露疑惑：“你？”
&esp;&esp;阿宁挑起唇角，“昨日没细瞧，今儿个才发觉，殿下果真是如花似玉，秀色可餐。”
&esp;&esp;裴镜面露愠色，“你！”
&esp;&esp;被人这般调戏，这还是头一遭！他难免有些羞愤，即便是他念了很久的人，也不该是这般表现。
&esp;&esp;他只觉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大胆！”
&esp;&esp;阿宁微眯了眼，学着他从前的神情，笑道：“殿下这番浪荡打扮，不就是为了勾引我吗？”
&esp;&esp;她这番话虽然戳中了他的心思，可这场景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esp;&esp;这副神情，这语调，简直是把他比作舞榭里的戏子，比作花楼里供人赏玩的伶人一般。
&esp;&esp;不该是这样！
&esp;&esp;裴镜俯身下去，一把摁住她的肩头，力道却放得轻，“当真是孤这几日放纵了你，你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esp;&esp;阿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裴镜浑身一颤。
&esp;&esp;阿宁戏谑道：“殿下生气了？从前你看我，不也是这般眼神吗？我这是欣赏啊，有何不对？”
&esp;&esp;裴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透着淡淡的笑意。
&esp;&esp;不知怎的，他心中的怒火竟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esp;&esp;憋了半晌，他才低喝一声：“放肆！”
&esp;&esp;阿宁反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撑开，穿入指缝，十指相扣，随即拉过来，往脸颊轻轻一贴，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esp;&esp;“要不要？”
&esp;&esp;裴镜只觉得心头一麻，那股麻意登时流遍全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着她那份难得的亲近。
&esp;&esp;“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sp;&esp;阿宁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esp;&esp;她仰起头，口鼻间呼吸顺着绵绵话音，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esp;&esp;“既然殿下不稀罕，那我可就睡了。”
&esp;&esp;说罢，便要抽回手，将身子往床榻内侧挪去。
&esp;&esp;裴镜哪里肯依，脑中的清明被她这般撩拨，早已烟消云散，那点羞恼早被汹涌的情愫淹没。
&esp;&esp;他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让她毫无反悔的余地，“谁说我不要了？”
&esp;&esp;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轻叹，“既然阿宁喜欢这样，那我便满足了你！”
&esp;&esp;说罢俯身便要吻下去，阿宁却在此时偏过头去，那轻吻猝不及防落在了她的耳廓上。
&esp;&esp;在阿宁眼里，裴镜自小便被人捧在云端，为人心高气傲，半点轻慢侮辱都受不得，竟不曾想，他会为了床笫之欢，连尊严也不要了？
&esp;&esp;“怎么？方才不是很大胆么？现在想退缩了？”裴镜喉头一紧，“晚了！”
&esp;&esp;说着，他微微侧头压下去，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唇，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轻轻点，带着些许隐忍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