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06章 打杂
&esp;&esp;很快, 各地高僧便在他的传召下齐聚京城，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后来甚至设了供桌将它当神佛供起来, 整日烧香念经, 乞求似地希望它能活过来。
&esp;&esp;那群高僧说，只要受足香火，便能聚魂成灵, 届时便能以另一种方式让她活过来，重现人间。
&esp;&esp;为了香火鼎盛, 裴镜甚至在京城最繁华处大肆土木，修建了一座恢弘的庙宇，将它藏入金佛之中, 以此偷授百姓香火。
&esp;&esp;以至于无数的风言风语四处乱传。朝堂上有人敷衍了事，有人借机揽权，边关诸侯有人蠢蠢欲动。
&esp;&esp;可等了整整两年，那骷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毫无半点动静。
&esp;&esp;裴镜已经无法忍受这样长久的孤寂，又让人偷偷将那骷髅搬回了宫里。
&esp;&esp;这时候，他的思绪也稍加清明了些许, 这骷髅一回来，他便察觉了不对劲。
&esp;&esp;好似同样的妆扮下, 这骷髅竟比先前看着矮了些许。
&esp;&esp;当初铸造金佛是交由工部完成的，也就是章毓文一手统筹。
&esp;&esp;起初章毓文还装作不知情, 可裴镜发了好大一阵火, 将此事涉及的所有官员皆抓了起来严加审问。
&esp;&esp;顶不住压力的章毓文最终还是认下, 这一认便牵扯出从前的惊天秘密。
&esp;&esp;原来这骷髅刚被放入金佛之中不久, 便被章毓文掉了包, 如今早已入土为安。裴镜亲自带兵前去挖坟，到了地方才看清，那墓碑上刻的名字却是章恒微。
&esp;&esp;恍然之间，裴镜一切都明白了。
&esp;&esp;难怪那场大火后不久，宫人就曾来报，说章恒微和云汀坠了河，尸骨无存。
&esp;&esp;唐铮当时听宫人们报了后，只在后来稍稍提了一嘴便，那时裴镜的心思分不出去半分，丝毫没放在心上。
&esp;&esp;毕竟希望让她们母女消失的人，又不止他一个，只是有人先下手为强罢了。
&esp;&esp;或者是趁乱逃了。
&esp;&esp;裴镜对此毫无半分在意。她们的死活，于他而言不重要。
&esp;&esp;而今知道阿宁还活着后，裴镜脑中轰然一响，轰轰烈烈的笑声响彻云霄，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失而复得的呜咽，他又哭又笑，浑身颤抖。
&esp;&esp;赶来的承姝瞧见那一幕，冷着脸转身就要走，却被裴镜上前抱住，“承姝，你阿娘还没死！你阿娘她还活着！”
&esp;&esp;承姝不耐烦地蛄蛹一阵，“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日都这么说。”
&esp;&esp;裴镜抓住她的双肩，“这次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esp;&esp;慢一步进门的薛兰瞧见这一幕，眼中惊惧一闪而过，在裴镜冷眼看过来时，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躲闪。
&esp;&esp;裴镜眼睛微眯：“你知道的？是吧？”
&esp;&esp;薛兰：“……”
&esp;&esp;只可惜即便是关押审问了所有人，也不知阿宁如今身在何处，他只好先将那处郊外的院子派人秘密围住。
&esp;&esp;直到一队行商送来了信件。
&esp;&esp;一队人马疾驰着冲出京城，康庄大道，崎岖山路，最后坐船上了水路。
&esp;&esp;云来镇虽说小，可那一片儿山地却绵延百里，几户人家便要隔几个山头，要想挨家挨户找到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esp;&esp;可即便是这样，裴镜也乐在其中。
&esp;&esp;乞求上苍，让他找到她，去到她的身边吧！他宁愿放下一切。夜色里，他孤身立在船头，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就这般默念着。
&esp;&esp;狂风骤雨说来便来，行船正备靠岸躲雨时，他与付元昊皆遭了暗算中了迷魂散。
&esp;&esp;暗算他们的不是旁人，正是付元昊的那名妾室。
&esp;&esp;原来那名妾室竟是永嘉侯蒋池派来的人，付元昊出门时，被那妾室套走了他们的行踪。如今竟带刺客杀了来。
&esp;&esp;裴镜在打斗中受了伤，被踢下了船，一入水便被浪头拍向巨石晕了过去。
&esp;&esp;他是被一道乍眼的白光惊醒的。
&esp;&esp;白光一闪，他恍惚地睁开了眼，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便出现在他面前，她披着蓑衣，暴雨拍在她的脸上，再顺着面颊滑落。
&esp;&esp;上苍果真听到了他的祷告，将他送到她身边来了。顺便夺走了他的一切。
&esp;&esp;也好，也好！
&esp;&esp;他没有办法再过没有她的日子，没有办法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esp;&esp;为了能让阿宁撤下心防，慢慢磨掉她心里对自己的那些嫌隙和防备，他决定先装疯卖傻，留在她身边再说。
&esp;&esp;要说阿宁最拒绝不了的，那便是‘姐姐’这个称呼了吧？
&esp;&esp;黑暗中，裴镜忍俊不禁，轻轻勾起嘴角，想起方才阿宁给他上药时指尖的温度，认真时低眸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esp;&esp;忽地便将脑袋埋入毯子里，甚至高兴得想要打个滚儿，连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了。
&esp;&esp;夜色渐渐褪却，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青烟薄雾缱绻在山林间，直至升高的朝阳穿破一切，金光乍现。
&esp;&esp;阿宁刚一打开屋门，便被一道身影惊得后退一步。
&esp;&esp;“姐姐！”裴镜笑嘻嘻地喊她。
&esp;&esp;大白天见到这样的裴镜，阿宁仍旧感到有些不真实，伸手将他往旁一拂，冷着脸说：“别挡着我。”
&esp;&esp;随后阿宁便前往灶房，裴镜如同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他时常提醒自己要少说话，少说话才能少出错。
&esp;&esp;麻利地煮上粥后，阿宁又蒸上三块昨日揉的冷馍。
&esp;&esp;这时，云汀也起床了，搓着眼睛就来了灶房，瞧见守在一旁的裴镜后，撇了撇嘴。
&esp;&esp;从前在宫中，云汀自打记事起，就没再见过裴镜，自然是不认得他的样貌了。
&esp;&esp;她问道：“姐姐，这个傻子是谁啊，干嘛救他？”
&esp;&esp;对于这个问题，阿宁仔细想了想，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称谓，绵长地‘嗯’了一声儿，才说：“一个叫夏安的同乡。”
&esp;&esp;云汀又道：“瞧着他这般高大，不知道得吃家里多少粮食，不如叫他上山背柴吧！姐姐你也少受累一些。”
&esp;&esp;阿宁抬眸瞥了他一眼，对那句‘高大’无置可否，只道：“等他伤好了再去吧，免得伤口再绷开，咱们家可没有药了。”
&esp;&esp;裴镜却拍了拍手，“好好！背柴。”
&esp;&esp;云汀没忍住呵呵一笑，“瞧他那傻样儿！”
&esp;&esp;吃过饭后，阿宁看着裴镜身上那件长袍实在是太扎眼了，劳作也极其不方便。她转身进屋，目光落在那没用完的绯赤布料上。
&esp;&esp;一段时日后，裴镜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痂，不会再轻易绷开时，阿宁的衣裳也做好了，她端着绯赤的衣裳拿到裴镜面前，“自己换上吧！”
&esp;&esp;裴镜接过那身衣裳欣喜若狂，也不管是不是针脚不齐，不管这颜色是他最为厌恶的绯红，更不管这料子如何扎人，当即脱了衣裳就要换。
&esp;&esp;可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个傻子。
&esp;&esp;“姐姐，帮我。”他一副不知羞的模样，直勾勾看着她。
&esp;&esp;阿宁伸出手掌，轻轻在他脸上挨了一下，“想得美，自己换！”
&esp;&esp;说完便转身出了柴屋，可没过片刻，出来的人不是没好好穿裤子，就是只穿半只袖子，惹得阿宁郁闷不已。
&esp;&esp;连叹了三声气，这才将他推回去，亲手给他换上。
&esp;&esp;总的又不是头一回看了，还有哪里没看过呢？
&esp;&esp;裴静穿上这身轻便的装束后，当即便被安排了一堆的活儿，不管是上山打柴或是开垦荒地，亦或是打扫鸡圈。
&esp;&esp;刚开始虽不大熟练，可毕竟是个练家子，力气活儿渐渐手到擒来。
&esp;&esp;只是打扫完鸡圈后，总是莫名其妙死一两只鸡，阿宁知晓后，将云汀和裴镜叫到一处站着，手拿藤条，当训小孩儿一般训。
&esp;&esp;“老实说，是不是你们谁是想吃鸡，故意打死的？”
&esp;&esp;二人同时指向对方。云汀道：“是夏安！我刚让他进去扫了鸡圈！”
&esp;&esp;下一秒，藤条打在了裴镜身上，云汀捂着嘴笑眯了眼。
&esp;&esp;裴镜心里那个冤啊！他竟被一个小孩子给忽悠了，并且还有苦不能言。他即便是想吃也不敢惹阿宁生气的！
&esp;&esp;毕竟阿宁早早就说了，那鸡是留着下蛋的。
&esp;&esp;阿宁气归气，可毕竟鸡已升天，要吃得趁热！当即煨上鸡汤，几人中午便久违地打了场牙祭。
&esp;&esp;吃过饭后，阿宁又在浅滩的沙石地上用木棍教云汀识字，裴镜继续蹲在一旁发愣。
&esp;&esp;云汀写到一半便觉得无趣，甚至有些烦闷，“姐姐，为何咱们不住镇上去？我记得镇上有个书院。”
&esp;&esp;阿宁叹了口气，“书院不收女弟子。”
&esp;&esp;云汀这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当即满脸疑惑，“为何啊？为何书院不收女弟子？我阿娘就是会识……字的。”
&esp;&esp;话还没说完，声音又渐渐弱了下去。
&esp;&esp;阿宁没想瞒着她，直言道：“你阿娘出身名门贵族，自有家族私学或是家塾，寻常百姓一是读不起，二是不让女子进书院。”
&esp;&esp;说这话时，阿宁不自觉看向裴镜，眼神莫名覆上几分怨色。
&esp;&esp;云汀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凭什么。”
&esp;&esp;这句‘凭什么’好似是为自己说的，但更多的是为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因她记得自己从前是富贵的，只因为了逃命，才来了这荒郊野外。
&esp;&esp;这时，隔壁山头那家有牛车的媳妇孙姐，牵着她的两名女娃来了。
&esp;&esp;只因上回去镇上时，阿宁说要买些笔墨回来教孩子识字，那孙姐便听进去了，近些日头，地里和山里的活儿不忙了，她便将人领了过来，想让阿宁帮忙一起教一教。
&esp;&esp;“咱们穷山沟沟里，难得找出几个识字的人，你要是帮我教这俩，往后你去镇上要坐牛车，我就喊孩子他爹不收你钱了！”
&esp;&esp;“要是你想要喊我帮你带啥，也只管交代我，咋样？”
&esp;&esp;孙姐把两个缩在身后的女娃往阿宁跟前推了推，粗糙的手掌搓着衣角笑，“也不要多大的学问，至少要识字认理儿，不能像我一样，长大了也是睁眼瞎，抬脚跨不出半座山。”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狗头叼玫瑰]不好意思，咱阿宁可是‘捡妹达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