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本想问琨因是不是还回酒店, 扭头一看,那双绿眼珠子都快黏别人脸上了。
他认命地挑眉抿嘴,踩下油门, 没再多问。
开就是了,开到哪算哪,反正油钱也不是他付。
感受到车子开动, 素商一下回神, “待会找个路边把我放下就行, 耽误你时间了”
她有些失落, 感觉自己今天什么都没做好, 不仅毫无所觉地丢了埃莲诺这个大客户, 又鬼迷心窍般想去琨因的片场探班, 给他添了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脸上灰扑扑的, 眼里也没什么神采,像只落水的小鹌鹑。
琨因看她这幅蔫头搭脑的模样, 不禁皱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难过的时候无人询问也就罢了, 他一问, 素商心里反而涌起了止不住的委屈, 冲得她眼眶泛红。
当然, 她不可能允许自己在琨因面前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 动不动就掉眼泪撒气, 只能硬生生吞下哽咽, 扯出个笑脸。
脑子如乱麻,生怕自己当着他面哭出来。
理智一会儿要按下翻涌的情绪,一会儿要思考是不是可以趁机提提史蒂芬想见他的事,又怕显得太过功利, 还是直接说想带他去看房,又觉得自己今天不请自来,大概十分惹人厌烦。
她面对琨因本就容易不理智,这会儿理智更是不够用了。
憋了半晌,只挤出一句——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素商瞬间更是后悔且无地自容起来。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如雪山崩塌,轰鸣着就将犹自强撑的那口气吞没。
“呜”她忍不住露出呜咽,双臂顶着膝盖,掌心死死按住口鼻,不让自己再有机会哭出声。
但眼泪无法被外力阻断,也不是她说憋就能别回去的。
那束花依旧被她拥在怀里,挤得看不出本来形态。
素商觉得,她再也不会经历比现在更难堪的时刻了。
所有的自尊,在琨因面前强撑出来的尚算体面的姿态,在她忍不住掉泪的这一刻,就如同怀中面目全非的鲜花,已全数毁于一旦。
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收场,下一秒,双手却被人强硬地拉开。
琨因正单膝跪于她身前。
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在眼前被无限放大,素商眼泪还在悄悄滴落,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更为潮热的气息。
高挺的鼻梁几乎与她的鼻尖相触,又或是已经碰到了,陡然加剧的心跳让她根本无从分辨。
“谁欺负你了?”
玫瑰色的唇瓣翕合,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让她一下子想起两人第一次拥抱时,他也这么问过。
微凉的指尖蹭过她眼下湿透的皮肤,将那些不应出现的水渍拂净,须臾新的泪珠滚落,他依旧耐心地用指腹擦拭。
他不该问出从前一样的话,也不该为她拭泪,更不该跪在离她咫尺之处。
这样的亲近和温柔从来都不是素商能够抵抗的。
她再无法压抑,哭着扑进他怀中,将那束破破烂烂的鲜花扔在一旁,死死搂着琨因修长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上,不管不顾任眼泪沾湿他的衣服。
琨因没有再问,也没有更多动作,只像个巨型人偶般任她搂在怀里。
似是感受到男人的僵硬,素商下意识后退,后颈却忽地被一只大掌按住,后脊也被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素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愈发整个人团进他怀里,小声抽噎着。
车内前后排并无密封式的阻挡,卢克在副驾驶听到隐约哭声,自是不敢直接转头,但也不妨碍他悄悄去看后视镜。
他记得程素商。
琨因去西村看房那天,火急火燎把她从马路上拉开,还在两人摔倒时给她当了肉垫,手臂划伤一片,还没好就得下水拍广告。
亏那导演说他伤的地方一发力就有青筋环绕,特别有张力,看着有种粗糙的真实感,成片发出后说不定还能引发一波讨论,对广告热度很有好处。
现在这电影开拍前,他陪着西蒙去图伦斯大学附近买什么面包,卢克本以为是琨因爱吃,后来听西蒙八卦才知道,这家店是他以前上学时的女朋友经常光顾的。
那天素商来探班,看到她对这家店的糕点如此熟悉,卢克才想到
她大概就是琨因的前女友。
前两天下午,琨因又非得让他回酒店拿什么奶茶。卢克当时就觉得奇怪,偷偷看了眼贴在奶茶袋子外的单据,写得果然是chelsea 这个名字。
而此时此刻,也不知是不是琨因把人家弄哭了,瞧他那副心疼懊恼的模样
拍背顺气也就算了,他揉别人后脖颈干嘛?
还偷摸去闻人家头发。
啧啧啧。
卢克暗自腹诽不提,素商溺在琨因的气息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时光。
无论开心、失望、兴奋、难过那时的自己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同琨因分享。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似乎从未害怕琨因会嫌她多愁善感或疯疯癫癫。
可是,她明知琨因并没那么喜欢自己,又为何总会对他生出信赖?
素商回忆着过往每一次在他面前喋喋不休、或哭或笑,他好像从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没有说过她小题大做、不应该、没必要。
这么想着,注意力也从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汹涌情绪中稍微抽离,渐渐止住了眼泪。
平静下来后,是深深的疲惫和懈怠,她耍赖似地继续埋在他怀里,手还不老实,偷摸抚过他背后结实的肌肉。
琨因骨架很大,远看只觉得他比例绝佳,抱在怀里才知道有多舒服。
像只强悍又温柔的大狗狗。
好可惜,现在不是她的了。
素商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凭着仅剩的一丝理智轻轻退离,“谢谢你,琨因,我现在好多了。”
她随手抹干脸上的湿痕,露出个腼腆笑容,“让你看笑话了。”
她像在感谢好心安慰自己的朋友。
怀里的温软抽离,一股没来由的躁意升起,琨因板着脸,不让眉头皱起,克制着将她一把撤回来的冲动。
沉沉绿眸中藏着郁气。
他就不该管她。
琨因气自己看到程素商掉眼泪,便下意识上前,更气自己毫无抵抗就这么让她抱了又推开,但最气的,还是她轻描淡写的感谢。
至于为什么要生气琨因不愿去想。
“你不是说什么高线公园附近的公寓?我下午有时间,去看看吧。”他随意找了个话题。
素商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愣了一瞬,立刻点头说好,“我跟那个公寓的人联系一下。”
上次在undore,他就对这套切尔西区的公寓更感兴趣,正好他们公司前几天跟这套公寓的开发商签了合作协议,去看房只要说一声就好。
素商把地址告诉克里斯,一行人很快抵达。
公寓是毋庸置疑的豪楼配置。
大堂明亮现代,但采用的装饰细节很多。
低饱和度的橡木墙面搭配枝型大吊灯,浅色长绒棉地毯干净舒展,香薰透着金钱的味道,所有家具都是设计师名品。
素商绕到前台后面的租赁办公室,找她相熟的工作人员拿了临时电梯卡和两套大户型的钥匙。
琨因让克里斯先回酒店,又对卢克说,“待会把车开来,晚上要用。”
卢克知道他说的是平时常开那台法拉利。琨因又交代两人几句,转身跟着素商上楼了。
“这栋楼虽然定位比较高,但能不能俯瞰高线公园的户型价格有很大差距,尤其是低于铁道线的那几层,更加是价格洼地。不过你有预算,我们可以直接去看最好的”
素商在前面叽叽喳喳,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在车上的沮丧,高大的青年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应上两句。
走出电梯没几步,遇到一对刚出门的白人夫妇。
琨因戴着墨镜和棒球帽,对方倒没认出他来,只觉得两人中男的高大挺拔,紧紧跟在娇小的女人身后,女人边说话边时不时回头对着他笑,看起来有种难言的亲密
“hi,你们是刚搬来的邻居吗?”推着婴儿车的妻子热情跟他们打招呼。
这栋公寓每层户数不多,住的又都是高收入人群,邻里之间还算熟悉,乍一见到生面孔便有些好奇。
“我们是来看房的,”素商笑眼眯眯,“这位是我的客户。”
那对夫妻倒没觉得什么,寒暄两句便上了电梯,琨因墨镜下的俊颜有些垮,天生上扬的唇角紧抿,显是有些不快。
可惜素商比他矮许多,不抬头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变化,依旧尽职地介绍着这套公寓。
走到他们要看的那套房子门口,素商掏出钥匙开门。
其实这种公寓都是有密码锁的,只是管理团队怕把密码给出去了,会有授权方以外的人随意进出,便依旧只提供钥匙,这样他们也能知道每次来看房的都是什么人。
素商将控制面板推高,插入钥匙,不知怎地却没能转动。她又将钥匙拔出,反复试了几次,依旧没能把门打开。
琨因见她急得偷偷跺脚,忽然走近两步
夏日衣衫单薄,素商当然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还没等她疑惑,就发现这人从背后伸手要拿她手中钥匙。
猜到他应是看不下去,想帮忙开锁,素商也没拒绝。
只是门锁较低,他稍微弯腰去看,温热的呼吸便洒在她发顶。而且他现在的姿态,虽是在开门,却也像在身后将她还住。
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冷玫瑰香气。
明明他们也没贴在一处,素商却像被猛兽咬住后颈的猎物,一动也不敢动。
见她僵在原地的模样,耳尖和脸颊都泛着可疑的粉,琨因才终于弯了弯嘴角,绿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细碎的光。
门锁应声转动,琨因一手握着钥匙,一手去推门扉,动作间更将素商团团围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素商心口狂跳,无助地回头想要去看此刻的琨因。
也不知是不是她动作太快,还是世间就有如此巧合之事
只是一个回头,温软的唇瓣竟正好擦过身后人精致分明的下颌。
作者有话说:
琨因:你偷亲我??
素商:谁让你靠那么近的